《行医未远》白头老木

2、不留客栈（一）

　　这时候正是晌午，客栈的客人不少，一入大堂，就能闻到食物诱人的味道，勾得人腹中饥饿，更别提两个天未亮就赶路的人。
　　杭枫看着自己的肚子，很庆幸它够给自己面子，身后的周耀仍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静静地笔直的站着，面无表情，眼睛也不晓得看向何处。
　　杭枫猜他大概已经迫不及待要点一桌好菜，大快朵颐，再饮一坛陈年老酿，醉醺醺地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事实上，周耀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杭枫如他所愿点了一桌好菜，两坛烈酒。周耀喝酒起来异常豪爽，兴许是与他那淡然的神情太不相称，吸引了周围不少食客的目光，但两个人并不在意，仍自顾的吃喝自己的，两个人吃的都很快，看样子是饿极了，没过多久就将一桌的菜打扫的干净，一点也不浪费。
　　杭枫满意地拍着肚子夸赞厨子的手艺一如既往，周耀则在暴饮暴食之后安静地擦了擦嘴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这一顿就吃下一百两，杭枫扔下一张银票，转头对周耀说：“这下子可吃不消了，这黑心掌柜的又涨价了。”
　　黑心掌柜在柜台后听到了，低头笑而不语。
　　“钱不够，将师兄抵押在这儿。”
　　杭枫捶胸，大呼师弟丧心病狂。
　　大堂还是热闹得很，人们来这里都不是只为了吃一顿饭而已，客栈唯一的跑堂在大堂里窜来窜去，快的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只是一阵风略过，饭菜就稳稳地落在桌子中央。这个跑堂的可没人敢小瞧，前六扇门捕快，江湖人称“无影”呼延武。他也很少能让人看清他的身影，闲时倚在梁柱上休憩，忙的时候根本就是一阵风。
　　这根本就是快银！拍X战警都不用特效了。周耀低头说着：“根本停不下来。”
　　“恩，是停不下来，他有着一双快腿，足以名扬江湖了。”

　　午后的太阳正烈客栈门口就黑压压地挤进来一群人,他们清一色的袒露着胸膛，右臂上纹着猛虎，个个手持钢刀，凶神恶煞。
　　周耀突然来了兴趣，这种现场版的他还从来没看过。
　　不过一看就是炮灰命。他心想。
　　不过大堂却因为这些人的到来清静了，或许是想看看是谁勇气可嘉，敢来客栈里撒野。
　　为首的汉子钢刀一横，含着些许内力便吼道：“姓楚的你给太爷爷站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就轻盈地跳到这汉子面前，手指绕着自己的辫子笑的开心：“我就是姓楚的啊，老爷爷，你年纪也的确很大了。哈哈。”
　　她的笑声真的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周耀的嘴角竟因此而上扬，惊得杭枫不知所措。
　　师弟不是说好的面部瘫痪么！
　　杭枫又去看那个一身绿衣的小丫头，不由得头痛，他想他应该是认得这个小祖宗的。
　　“丫头，女孩子总要矜持些，当心以后嫁不出去。”角落里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纨绔子弟打扮的年轻公子，面若桃花，双眼比女人还多几分柔情，他身边坐着个蓝衣人，也是长相俊美，比起年轻公子来多了几份江湖味道，凤眼一勾，也是摄人心魂。两个人齐齐地看着小丫头，眼角含笑，叫人心旷神怡。
　　蓝衣人对着小丫头说：“别闹，回来。”
　　周耀真是觉得自己耳朵要怀孕了。
　　杭枫收敛了一贯的笑意，黑着脸对少年说：“师弟，等下我们就启程。”
　　“你做贼心虚，想是辜负过他们。”
　　“你想多了……”

　　那头大汉一看见蓝衣人就怒火中烧，吼道：“姓楚的！我们山虎堂跟你无冤无仇的，凭什么烧了我的堂口。”
　　“贩卖妇孺，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没斩尽杀绝楚某已经够客气了。”蓝衣人轻笑道。
　　“哦~你一定是以为连账簿都一起烧掉了才这么大胆地跑来质问是不是？”小丫头嘻嘻地笑着，山虎堂一众人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变了脸色，为首的人正欲反驳，那丫头就从袖中掏出一本账簿来，在大汉面前特意摇晃，欣赏大汉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模样，笑的更开心。
　　“我说她的手脚真是越来越麻利了，什么时候顺走的？”年轻的公子哥低声问蓝衣人。
　　“走的时候。”
　　“你还许她干这偷鸡摸狗的事？你也别太宠她，惯坏了以后江湖少不得一个神偷。”
　　“除非你制得住她，她不是要烦死你？”蓝衣人回道。
　　“这小祖宗啊。”公子哥痛苦的捏着眉头。
　　小丫头还不知道两个人在背后议论她，只是得意的看着一群虎背熊腰的汉子，继续说：“我还要将这东西交给官府，听说刚上任的县太爷可是真青天，就算你背后有人又怎么样，呵呵。”
　　有人气急，一刀就砍向那小丫头，大堂的客人都不动神色地带着自己的饭桌移到安全的地方，刀砍不到，血也溅不到地方。
　　小丫头轻松地左闪右避，三两步又跳回两个青年人身边，刚一站稳，想要嘲笑他们笨拙的刀法，但是看向客栈大门的时候，竟是满脸的诧异。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山虎堂的人齐齐倒下，血溅三尺。
　　这下子客人们真是躲闪不及了，杭枫虽然将桌子带的远远的，也免不了衣服上溅上鲜血。不过众人都是习惯了打打杀杀的，倒也没有人敢发脾气。
　　掌柜的看着见了红的客栈，低头盘算着又要花多少来雇人清洗，掐指算了个明白，这才抬头看是谁在这里闹事。
　　门口站着一个山一样的男人，他的脸他的肌肉，都如同岩石一般坚硬，刀削斧砍一般的利索。不过他的眼神实在是涣散，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沉睡的男童，裹着虎皮，被保护的很好，但是这个男人好似从地狱归来，有的血痕已经干涩发黑，有的还是在流动的新鲜的血液。他手里拿着一把刀，这把鲜少有人不知的刀，比如周耀就不认识。
　　“这是饮血无数的金刚刀，这个人是史惊烈，亦正亦邪，不管□□白道，他的名字总是叫人闻风丧胆的。”杭枫低声跟他解释道。
　　史惊烈踏着尸体走进客栈，他的步伐不再像他这个人一样坚硬沉稳了。任谁都看得出他的体力不支，人们瞄到他和怀中的男童脸上都有紫红色纹络，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这是七日傀儡。无解。
　　他以刀拄地，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黑心掌柜，问道：“呼延掌柜，元简夫妇可是在此。”
　　“就在不远处，这客栈里有他们的朋友。如果你活不到那一刻，也可以交给他们的朋友来办。”
　　“那就将这孩子交给他们，这是凌家最后的血脉。”
　　这句话一说出来，满座震惊，更有几个江湖人士去抢夺那个男童。他们自认为自己可以打得过这个已经摧枯拉朽的罗刹，更何况在这个客栈里，是不会有人多管闲事的。虽然还没有人知道元简夫妇的朋友是谁。
　　下一刻一把折扇点中一个人的手腕，一碗饭扣上一个人脑袋。
　　公子哥气急败坏地站在史惊烈身前，对着蓝衣人抗议：“你不会扔点别的东西？！”
　　对，浪费粮食！周耀也在心中愤愤地想着。
　　蓝衣人耸耸肩：“手上只有这些东西了，而且你的衣服已经脏了。”
　　公子哥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袍子，有点心疼。
　　小丫头站起来向外走去，说：“我去找罗姐姐，游哥儿你可要看仔细了！”
　　她与史惊烈擦身而过，只感到彻骨的寒意。慌忙的跑了出去。
　　“你不用担心她，古灵精怪得很。”杭枫低声对周耀说完后，转向史惊烈，道，“你还有救，他们是元简夫妇的朋友，先将凌家幼子放下救治可好？”
　　史惊烈狠瞪着杭枫，说：“我身中七日傀儡，如何有救，况且我体内的蛊虫已经被我逼死了。”
　　杭枫摇摇头：“那可真是雪上加霜啊。不过没关系，不就是七日傀儡么，师弟你来！”
　　周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you can you up 啊！
　　周耀站起来，走向史惊烈，隔着一个年轻公子哥。
　　“医不医。”
　　毫无感情的话语，正如他这个面无表情的人一样。
　　“小兄弟，怎么相信你？”年轻的公子哥笑着看这个似乎很有自信的少年。
　　“弘德馆行医令，这位公子还有什么疑问么。”杭枫大声说道，拿出一个紫檀令牌来，上面刻着一个弘字。
　　众人将目光投向黑心掌柜，掌柜的随意的点了点头。众人终于对这两个人卸下了警惕。
　　这时候一个少妇急冲冲的赶到客栈里，身后还跟着小丫头，少妇看见史惊烈怀里的幼童，抢也似的将他搂在怀中，泪流不止。终于没人再敢打这个男童的主意了，这个女人的来历并不寻常，那可是武林盟主罗珣天的外孙罗婉蓉，早先只听说她与武林盟主不和离家出走，没想到竟成了亲，隐居在戚云镇。
　　见到了罗婉蓉之后，重伤不治的史惊烈终于撑不住了，这个跟山一样的男人终于倒下了。
　　年轻的公子哥看着周耀，面带春风。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