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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伐檀 都说你发烧 ...

  •   这不是冷笑话,也不是狗血剧。

      那时我还是高中,不顾学校老师与父母的反对,执意跟那个人在一起,还约好一起考上历史系,以后一起考察各种各样的遗迹,走遍山川万里,就算寿终正寝,也要一起埋在我们自己设计的坟墓里。

      最初的最初,最后的最后。

      他爱上了别人,生生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只剩下我一个人,恪守着承诺,读着一直被人质疑的历史系,考察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墓穴。

      时至今日,物换星移,那确确实实已经是我的前世。我所不能忘怀的,不过是那句星空下的“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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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小姐她前段时间染了重病,病好之后……似乎忘了一些东西。您……”白芷的声音在耳畔焦急地响起,似乎要为了开脱什么。

      “忘了一些东西?”他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我一遍,手中折扇一张,“让嫣儿自己说,她是不是对我毫无印象了?”

      虽然你是帅哥,但是说对你有印象的搭讪方式,实在是太老土了。于是我很老实地摇摇头。

      他将手背啪地贴上我的额头,摇头叹息:“完了完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如今竟然病傻了?”

      “你才傻了!”我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下来,这两天装淑女的辛苦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想不到,面前的人竟哈哈笑出声来。

      “这才是嫣儿嘛,喜怒笑嗔皆由本心,何必勉强自己学那些大家闺秀矫揉做作,看着都嫌累!”他畅怀地大笑,伸手掏出一只极为精致的木雕簪子,替我簪在鬓发上,后退两步啧啧赞道,“果然好看。”

      我有些绕不过弯来,但是好像所有的伪装都被这个男子一眼识破,变得无所遁形。白芷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不知为何,我心里竟然不是如释重负,而是被看穿的狼狈。

      避开他的目光,我扯下头上的簪子,扔还给他:“我是什么样的,不用哥哥操心,我现在跟你不熟——白芷,我们走!”

      木簪未落在他的手上,与他的指掌擦身而过,重重地跌落在地上,一下子变成了两截。

      我心里掠过一阵愧疚,却又拉不下脸道歉,轻哼了一声,便拉着石化状态的白芷从他身侧绕过,眼角余光似乎还映出他脸上的愕然。

      一直到走出那条花园小径,我拿眼角余光回望,那个身影还背对我,犹自站在那里。

      “小姐……”白芷犹犹豫豫地开口,“其实大公子是一片好心……”

      “那又如何,”我脚步不停,脑海里闪过的,竟还是那声似是而非的“颜儿”,“他是好意便可这样笑我么?未免也太……自说自话了!”

      “恕婢子直言,”白芷停下脚步,垂头轻声道,“小姐这次病愈,性格内敛温和了很多,但是婢子看得出来,小姐并不开心,也不是真的想要压抑自己。”

      “我……表现得真的这么拙劣么?”我怔怔地望着地面,心潮忽浮忽沉。

      “小姐,何不考虑下大公子的话呢?”白芷轻轻地叹道,“婢子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顺其自然的道理,只是看着小姐这样,觉得太累了。”

      “我明白了,”我站在原地,心里空空落落的,一时竟不知要迈步往何处去,“我再好好想想,先回去吧。”

      白芷诺诺称是,不再劝阻,由着我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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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那天由着自己的性子发泄了一次,但是晚上做梦时居然梦见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哥哥”在梦里背对着我嘤嘤哭泣,着实把我吓得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当然不可能像梦中这样哭,可我做得确实不对,这也是毋庸置疑的。心里惴惴不安了好几天,这个“哥哥”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再加上白芷的旁敲侧击,我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拿着从酒窖里偷偷拿的杜康,上门负荆请罪。

      沿着我住的清莞苑向外走,途经一道长长的回廊,便是我这哥哥住的淇奥苑。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淇奥苑四周种满了猗猗碧竹,间以兰草,风声萧萧,竹影摇摇,兰草香芷,不绝于缕,倒是像极了君子之所。

      ——奈何我这哥哥,根本不在里面。

      白芷神色变幻了一番,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小姐,请跟婢子来。”说着,便往屋后的一条卵石小道上走。

      石道幽幽,阒无人声,周围亦是兰草环绕,翠竹深深,环境十分清雅。曲径通幽,走了不一会,一座巧夺天工的木屋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飞檐翘角与华美屋宇一般无二,兼以流云笔法镌刻的木雕,凌然墙上,栩栩如生。不必见过屋中景致,但是这木屋本身,就是件极为精巧的艺术品了。

      我绕着木屋走了一圈,不禁啧啧称赞:“想不到哥哥的审美如此卓越,能请到技艺高超若此的工匠,必定不易。”

      白芷的声音微扬,似有一丝不满:“小姐可能不记得了,这个屋子,是大公子当年亲手打造,本是要送给小姐的。”

      这……竟然是送给我的?

      白芷见我怔然不语,低低叹息道:“其实大公子上次赴京之前,这间屋子已经大概完成了,阖府上下独独瞒着小姐罢了。大公子这次回来,本是想着赶在小姐及笄之前修缮一番,作小姐的及笄礼赠予小姐的。可惜,小姐竟已不记得他了……”

      心底突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惆怅,原本就存在的愧疚感忽地弥漫开来,再想起那个梦——

      噗,瞬间恶寒。这个哥哥英挺不凡,绝对是攻的资质,那种嘤嘤嘤的哭泣,完全跟他扯不到一起。

      不过,这倒解释了为什么白芷这几天总是对我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还时不时对着我唉声叹气。在她看来,我忘记了这个“哥哥”,应该是罪不可恕的吧。

      “我保证等会见到哥哥,一定好好道歉,”我双手合十,抵住鼻尖,示意她压低声音,“在外面等我,我悄悄进去,给他一个惊喜。”

      将白芷留在外面,我轻轻推开木屋的门,却意外地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难道,也不在此处么?

      微微有些失望,我向更里处迈步,一边环视屋内的陈设,只感到自己像是步入了一个神妙的虚拟世界。

      这是个木雕的世界,桌椅屏风、花鸟鱼虫,一蔓一枝,一纹一理,俱是以最细密的笔法,刻镂剥画而成。木缸里金鱼悠然摆尾,鸟笼里鸽子展翅欲飞,便连花盆中的兰花也仿佛含苞欲放。

      都说造化神奇,要我说,雕出这些的人一定比造化的手还神奇,这些物什,只差一口仙气,便可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面前。

      既来之,则安之,身临仙境,不好好享受一番真是可惜了。再说……白芷说这本就是送给我的及笄礼,我提前拆封了,也不为过吧?

      就在我翘起二郎腿,踞坐在摇椅上,手握精致的木制杯盏,品着清甜的香茗时,一枚弹珠从天而降,正好击中了杯子的把手。我手一滑,杯中的香茗尽数倒在了裙裾间。

      罪魁祸首的声音清朗而慵懒:“真是对不住啦,我刚睡醒,手滑。”

      他一身青色白纹家居常服,卧于房梁宽敞处,姿态闲适,表情欠扁,指掌间弹丸流转,与眼波笑意一样波谲,正自上而下俯视着我,唇角微微勾起。

      忍字当头一把刀,我感到心头已经被划得鲜血淋漓。

      ——然而,我还是很悲哀地想起,我此行,是来负荆请罪的,千万不能跟他置气。

      敛衽下拜,言笑晏晏:“前几日是宝珠失礼了,请哥哥大人大量,宽宥小妹的过错。”

      眼前衣袂飘飞,人影忽闪,他从横梁上一跃而下,手中折扇啪地收拢,重重敲上我的脑门,语气中竟是不快:“都说你发烧烧到失忆了,我看是连脑子都烧坏了。这性格脾气,与以前可半分不像了。”

      他眉心微皱,俊秀的脸上收起了平日的漫不经心,笑意一点点凝下来,手中折扇方向疾转,手腕微震,便抵上我的眉心。

      “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我确实不是你的妹妹张宝珠,但是这句话,在这个时候我却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

      不可能指望一个古人相信穿越、魂魄易主、借尸还魂这等无稽之谈,尤其是对这个护妹心切的男人而言,更是无法接受。

      按捺心跳,我抬头挺胸,直视他的眼睛:“我的确忘了很多东西,改变了性格,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没有任何恶意。”

      “也许你不能接受我的改变,可是我会让你慢慢相信我,我保证。”他的脸色依然凝重,但是眼眸里的阴霾却慢慢褪散开来。

      我当然知道,仅凭这些话,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但是好在我听白芷说,他只是回家来探亲的,过不了多久又要回京城去,只要唬得住他一时是一时,能屈能伸历来是我的作风。

      他忽而云淡风轻地笑起来,仿佛刚才的肃穆都是我的错觉,手上的折扇一收,甩开来,扇出的习习清风扑面而来:“我怎么会不相信嫣儿呢?你说你忘了我——那就容我再自我介绍一遍喽。”

      他凑近我,低低的嗓音萦环在我耳边,微微热意在彼此之间流转:“记住了,我叫张隽。若你有半点与今日之言不符的举止,即使我身在京城,一样有办法——”

      他直起身,微微冷笑:“让你悔不当初。”

      我的斗志被他一下子燃起来,骨子里那点好胜心至今仍未销去。注视着他的眼睛,我的笑容愈发灿烂:“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对视间空气中几乎有噼里啪啦的电流,就在我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却突然变了眼神,转为嘻笑调侃,又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却又俊朗得令人嫉妒的形象。

      他摇着折扇,一派安适,笑容洋溢:“几年不见,如今与妹妹重逢,才知道当真是嫣然一笑颜无方,当年为兄给你取的小名就是嫣儿,如今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

      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是总比宝珠强……一想到张宝珠这个名字可能要一直伴随我在这个时空,我就毛骨悚然。

      “兄长英明。”我重新倒向躺椅,不咸不淡地扔过去一句,“听闻兄长一直在京任职,不知是何职位?”

      “嫣儿一口一句兄长,如此生分,为兄真是伤心,”他故意摆出一副泫然的面容,唇边笑意却分毫未减,“记得你没有失忆之时,都是喊我隽哥哥的……”

      “……”这一次,我无论如何接不了话了,因为我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伐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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