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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花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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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朵、花事
三月进入了下旬。天气已经开始变幻,正所谓人间四月天,天气阴晴不定,时晴时雨时阴时阳,让人的穿衣和出行都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可是花儿开得越发好了。院子里的牡丹,月季,杜鹃,海棠……都依次绽开。那绚烂的颜色,那飞舞的色泽,不知不觉,已然进入了又一个花季。
我来到大清朝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一年的时间,我认识了几位熟悉的阿哥,认识了后宫的娘娘们,甚至还见了康熙皇帝几面。我看遍了这里的人情世故,也目睹了一些皇家纷争,甚至还经历了一段酸酸涩涩的爱情。看来我这一年的经历应当算是非常丰富的。
自打和胤祯的事情结算完毕后,我便全身心投入到自己当下的工作中。我这个身体才不过十四岁,虽说正是豆蔻年华,但是谈情说爱对于皇宫里的我来说未免太过奢侈,所以我为自己规划了未来——
一心工作,不思私情。
这不,十三阿哥和八贝勒为了我辛辛苦苦弄来的花儿,就放在我小跨院的花圃前。请允许我用“弄”这个词,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些花儿他们是怎么样搞到手的。要来的也好,买来的也好,抢来的也好,总之他们光荣地完成了我赋予他们的使命!
我心情正大好,不想却被他们斥责了一通。当然,他们是指十三和十四。
“你院子里有花儿还干吗让我们去买呀?”十三不满地扫了我一眼,“我可没敢问四哥‘借’,这事儿我都没通气。我就纳闷儿,你这儿不是有花呢么?”
“对啊对啊,去年还见你在花前舞剑,怎么今年连剑的影子都没了?”拜托,十四和十三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情嘛!
“皇宫里的花若是可以随便采摘,我早就摘了,还用得着找你们来么?”我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很委屈,为了某人的终身大事操劳至今,居然还在这里备受斥责,我做人怎么这么失败呀?
“那你上次怎么泡了一么桃花餀茶给德妃娘娘呀?”十三阿哥不依不饶。
“娘娘批准的呀!”我解释着,“后来娘娘说了,若是用来泡茶的,当然可以适当地采摘一些花花草草。可是我现在是要做花束,怎么可能只用泡茶时的那么一点点呢?”
“行了行了,都安静一点。在筱颜的跨院里办事儿已经够显眼了。老十三,筱颜比你小四岁,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么?更何况,她今次这样做是为了老十四的事情。”八贝勒连劝架都劝得那么优雅,我打心底里佩服。不过他几次维护我,我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八哥你老护着这丫头!”十三坏坏地瞪了我一眼,我冲他眨了眨眼睛。哼,坏十三!以为你是我的蓝颜知己我就对你百依百顺、低眉顺眼啊?
十四阿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他心里应该没什么了,只是我却还是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十三的话还是因为十四的反应,我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各位爷就去给娘娘请安吧,想必四贝勒已经到了。奴婢现在就开始忙活了,各位爷出来的时候估计就置办好了。”
“嗯。”八贝勒温柔地冲我笑了笑,就带着一干人等走出了我的跨院。十三走的时候还不忘对我嚣张地眨眨眼睛。哎,这位爷哟!
十四阿哥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深深地回望了我。
那一眼,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却又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黝黑的眼眸,泛着迷人的涩泽,像是喀纳斯湖的湖水,清澈,深碧,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从来不知道一向单纯活泼的十四还有这样深湛的眼神,不由微微地怔住了。就这样定定地对视,似是相互看了千万年,也似只有一瞬。
混合着万物的吐息,我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无所有。在这个世上,我有的,只是一个叫做筱颜的女孩子的一切。那么,琳筱呢?本身的自我,又拥有什么呢?唯有用我现在的双手打拼出的一切,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而那一段情涩的初恋,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段爱情,我终于明白,其实,我和他谁都忘不掉。虽然有眼泪,有争吵,但是到最后,我想,那会是一份珍贵的回忆。
走过去看着他们辛辛苦苦整来的花,还有漂亮精致的彩纸,心里不禁十分感动。
其实他们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个骄傲的男孩子,对待朋友也还会用真心,对待爱情也会声嘶力竭不顾一切。也许过几年后他们都会改变,但是年少的他们,他们纯真的美好,都会留在彼此的记忆中。纵使之后你死我活,但是,我们彼此曾经拥有,就以足够。往后的纷繁冗杂,既然是必然,就不要抱怨。那只是命运的一种安排,到最后,我们仍旧会手牵手往前走。
将同种同色的花都整理在一起,然后开始进行我的包裹花束大作战。在大学期间经常做DIY的我对于包裹花束还算熟悉,所以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首先,自然是将花枝底部的泥土洗干净。因为花是从不同的地方采的,所以自然泥土的颜色不同,混在一起很是难看。洗净之后,用湿润的白布将花束包上。一是要吸去多于水分,二是因为今天是晴天,太阳高照,所以要保证花的湿度,否则送到夜眠手时花都不新鲜了。
接下来的工作便是修剪。首先是第一道修剪,也就是把花枝太长或者枯黄的部分剪去。这个工作是比较苦难的。因为有些花的枝干上有一些刺,所以我的手上就要好几个“小针眼儿”,虽道是疼,但心里仍旧暖暖的。
再来就是摆造型。夜眠是一个喜素淡的人,性格不羁,时而清冷时而活泼,因此绝对不能送太富丽堂皇的花束。我不能让人家误会十四是去拜访领导来着。可转念一想,十四是皇子,不能结交外臣。这个歪念头不要也罢。
我选取了二三枝海棠放在偏左的位置。海棠花虽道是娇艳,却不显富贵,是一种艳绝清绝的姿态,很符合夜眠。否则陈与义不会有“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的悠然感叹。然后我在一旁辅了几朵小一些的艳色牡丹。也许有人会说这叫把富贵摆在一旁,多不吉利。可是不重富贵重性情,不论是夜眠还是十四,都有这份气度,这样子摆反倒衬得他们品格高雅。这个时节桃花已经谢了,我姑且拿了前些日子留下的干花瓣撒了上去,不仅香而且点缀得恰到好处。再用彩纸三层一包,底部放上我专门堆砌成的细泥,这一束花便大功告成了。
等等,还有未完成的。那便是第二道修剪。现在整个造型已经出来了,自然是要挑取瑕疵的时候。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把后面那一枝月季剪了下来。月季是常开的花。我是坚信物以稀为贵的人,若是这月季太过廉价,插得太多这花束便显得俗了。为了保持整体的一个“雅”字,我还是很下心折了枝。
在我忙碌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我终于累得坐到了石椅上,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嘿哟,这插一束花怎么比般一箱砖头还累呀?我郁闷地摇了摇手帕,想要获取哪怕一丝丝的凉风,结果失败了。这天气艳阳高照的,哪里来的什么凉风呀?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看着这样一束美丽的花,我竟然莫明地感伤起来。看来穿越回到古代,对于古诗词的感应就强烈了几分。
女人如花,在这个时代,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优雅的女人是新荷,富贵的女人是牡丹,清艳的女人是海棠,放浪的女人是桃花,慈祥的女人是雏菊,淡雅的女人是梨花,矫情的女人是月季,纯真的女人是百合……可是花会败,赏花的人总有离去的一天。正所谓岁岁年年,没有一个人可以永远陪伴着谁。未逢君时花初露,人去花凋泪空流。以色侍人,色衰则爱迟。
这方面,我倒宁愿八福晋那样,把自己的男人握得牢牢的,决不给任何人。纵使背上不好的名声,只要自己的丈夫爱自己,那又算什么?只是八贝勒那样子……八福晋只怕是找错人了。虽然这样,可是她的做法,我认为是一种勇敢,是一种对于世俗的挑战。清穿文里八成都说她是悍妇,可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能剽悍到哪里?她是名门闺秀,涵养广博,举止得体,一颦一蹙都体现了皇家风范。
撇开这不谈,这个时代女人的悲哀屡见不鲜。良妃不受宠,最终只能郁郁病死储秀宫。和妃宠冠后宫二十年,最终却是以四十岁的轻龄守寡至天年,看尽春深花落去,看尽世事之凋零。这“宠”有与没有,都是一样的结果。德妃一生平顺,没有大起大落,可是最终却因为和自己的儿子起冲突病死慈宁宫(一说是撞死于乾清宫的柱子)。雍正的皇后一生无错无过却也无特殊优宠,算是善终,可是她忍下的苦涩又有谁知?她的丈夫何曾付出过真心?还有年氏,专房多年,可自己的哥哥却于自己过世后的一个月被多款大罪为由斩首于市。这些身前身后的悲哀,就是这个时代女人的悲哀!
昔年赏花的人,早就不知换了什么样的脸孔,在别的花前驻足。一板一眼,和当年是那样的相似,却同样遥远得有如天涯海角。
正当我感叹世事凋零之时,一个清冷的身影移至我身前。还是那样的冷,仿佛前日的温暖只是梦境。四贝勒永远都是一副天人的姿态,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是毫不在意,其实一切都一尽掌于股中。
九龙争天风云雨,扬眉淡看揽春风。我抬起头看向四贝勒,并不十分吃惊,冲他福了福身。他依旧是冷冷的眼神,一双黝黑的眼眸仿佛是传说中的黑水晶,透出神秘的光芒,让人不由得被吸引。
“干什么呢?”一如他的人,声音也还是脆生生的,如同冰泉击石,似珍珠落玉盘,又如高山流水舒缓温平,隐隐地,透出一股寒气。
“啊,插花儿呢!”我如是答道。在这个人面前,不要想耍任何花招。纵使他一时看不出,可是经他的黑眸一看,谁还能有胆气去撒谎呢?浑然天成的霸气,浑然天成的王者之风。
“我看看。”他走到石桌旁拿起我那束在他看来奇奇怪怪的“插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难得你还留着桃花的干花瓣。你选的花皆有艳丽色泽,清且艳,淡且明,可是气味上稍差一些,你就选了干花瓣来提味么?”
不想眼前这位冷面王如此懂得插花,我点了点头,说:“若是不香,光只看着好看,便失去了插花的意趣了。”
“非也。其实,插花有时并不一定要有这么多花,几片芭蕉叶,几根竹枝,几弯柳眉,再仅加上一朵小白花儿,也是好的。”四贝勒道是见解非凡,说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着我,搞得我有些心虚。不过奇怪,他倒没有问我这插花的形式怎么与众不同了。
“四贝勒眼中的花,非花,乃是自然中的万物,凡是有灵性的,有生趣的,皆可用来插花。倒是花成了辅助,叶才是主旨。灵性,自然是第一位的。”我点了点头,深感这才是插花的高境界,不觉有些佩服。看来这些皇子也并非吃素的,康熙爷如此严格调教,果然是精英辈出啊!
“插花本就是修身养性之道,你若是能从插花中感悟出什么,就算是上到一层境界了。”四贝勒放下我的“插花”杰作,“这一束太过喜庆了,定不是修身养性用的,想来是要送给谁的吧?”
“是奴婢插好给人卖个人情的。”我笑着说,“有些人啊,要哄别人开心,我自然是无可推托,只能亲自上阵出谋划策了!”
“你们几个总是爱玩闹。前些天皇阿玛还对我讲,说等到老十四成完亲,就叫他和老十三一同去北古口练兵去!省得在京里待着不思进取。”四贝勒冷冰冰的语气中透出些许责备。
“听四贝勒的话,是奴才带坏几位小爷,惹得他们不思进取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委曲。明白事理的人都清楚,是谁带坏谁呀?若非十三和十四与我友谊深厚,我才懒得趟这潭混水呢!
“你们都是半斤八两。只是我想跟你说,你也慢慢长大了,不要像个孩子一样天天胡闹。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触到谁的眉头,到时候就麻烦了。”四贝勒字字句句的警醒我不得不听,总之是为我好的。我这几天光顾着工作,人际关系这方面都没有顾上。想来宫里这地方,有些人啊你一天不去巴结,他就会找你的事儿。仔细想想,四贝勒是在担心我才这样说的。
“谢四贝勒教诲,筱颜知道了。”我冲着四贝勒甜甜一笑,就算是谢过了,也没管眼前这个人的表情有多么像扑克牌,总之我笑我的,他冷他的,我们两不相干。
“你在宫里注意些,我和你姐姐都很担心你。你阿玛和额娘叫我替他们问你一声平安否。”四贝勒见我笑了,表情也不由得放缓了一些,似乎冰山稍稍融化了一点儿似的,我心里也放松了一些。
“谢四贝勒关心。请四贝勒向家里转达,奴婢一切安好,阿玛、额娘毋念。啊对了,听说姐姐前些日子又有了身孕,替我向姐姐道喜,我还等着当小姨呢!”一提起家,我就算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完。到不是因为我和我的阿玛、额娘有多深厚的感情,毕竟我还未见过他们。而是因为姐姐。姐姐是我这个世界唯一见过的亲人,而且她是真心待我好,所以我十分的欣慰。
“就知道给你姐姐道喜?”四贝勒这话说得就奇怪了。我刚想问这是什么高深的意思,才发现自己实在是笨得可以。姐姐有身孕了,我可不得向四贝勒道喜?指不定还是四贝勒的嫡子呢!
“啊,奴婢也向四贝勒道喜!希望这次姐姐能够生个大胖小子!最好,跟四贝勒爷您一模一样!”说起来,我还真希望自己能够快些做小姨呢。小孩子都是软软的,小小的,哭哭笑笑都特别真实,我真的非常喜欢!
“哎,这丫头!怎么这么鬼机灵?”四贝勒对我也是无奈,最终只得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前额,像哄小孩儿似的。
这个动作引起了我的强烈不满,于是我严肃声明:“四贝勒爷,奴婢觉得奴婢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爷就不需要用哄小孩儿的方法来对待奴婢了。”本人可是二十四岁的知性女人,成熟的女人,为什么到了这个时代人人都把我当小孩子?真是可气!
四贝勒一愣,带着有些……呃,暧昧地笑意看着我,说:“不把你当小孩儿,你我现在的动作可真真遭人非议。”
靠,这种冷笑话某人居然还能这么不动声色地讲出来!看来眼前这个面冷心不冷的贝勒爷不管在哪方面都不可小觑呀!我暗自吐了吐舌头,最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您觉得可能吗?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都会说不可能。”
“要的就是没有一个说可能。”四贝勒在我眼前摆了摆手指,“有一个人说,你就惨了。”
“怎么会是我惨了?”依照从前某人的说法,谁娶我谁倒霉。
“我来者不拒。”四贝勒简简单单五个字,我便无话可说。看来某人的毒舌功夫多半是继承他四哥的。瞧瞧,一个如此冷冰冰之人怎么会说出如此的话语来?简直让我叹为观止呀!
我撇了撇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男人都一样,古代现代都一样,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无话可说了,我彻底郁闷了,我彻底失望了!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世间竟有如此多的事能让你叹气?”四贝勒问道。
我摇了摇头,看向四贝勒,“非也。只是四爷您的品位,让我无言以对,实在是太……”太前卫了。
“我的品位,何如?”四贝勒对这个倒是挺有兴趣。
“来者不拒的话……我说人都会挑食,四爷您的兴趣不会如此广泛吧?”来者不拒当真有些夸张。
“我想你误会了。我说的来者不拒,是指有貌、有才、有地位的女人,我呀——来者不拒。”四贝勒倒是毫不避讳,坦坦荡荡。敢情我姐姐就是因为才貌双全有地位你才娶进门儿的呀?有你这么直接的么?
“我说怎么了,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内心却骂了一句混蛋。废话,我要是跟男人,这样的女人我也来者不拒!多好啊,多沾光呀,不仅赢得美人归,而且还能得到她家族的支持,离你的皇帝宝座又进了一步,傻子才不干呢!
“不过你,我是绝对拒之门外。”说完,四贝勒便如一缕清风刮出了我的小跨院。
待我明白过了,我忍不住大叫:“难道我无貌、无才、无地位?”哼,谁稀罕做你福晋啊?我气得一脚跺在地上,却不想一脚踩在了石子上,差点儿把脚给扭了。
该死,我怎么觉得跟四贝勒在一起就没我的好事儿啊?受冻受讽,我姐姐怎么就嫁给他了呀?瞧瞧,我姐姐日子过的得有多不容易啊!我现在连年氏都开始同情了。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嫁给这么一个家伙了?
等十四阿哥他们来时,我的怒火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把花交给他,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我。我瞪了他一眼,嗔道:“快些去送!再不去,会儿可就不新鲜了!”
“想不到你居然有插花的天分,看来你真的才华横溢呀!”十四阿哥冲我竖了竖大拇指,“爷这辈子只这么称赞过你一个人!筱颜,你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
“是呀,原以为只是个会些三角猫功夫的小丫头,谁成想居然会插花?”我瞥了他一眼,敢情我原来在他心目中就是个鲁莽的女孩子呀?
“哪儿呀,听十三说你的文才也了得。”十四拍拍我的前额,打趣着说:“文武双全,外加会插花,算我以前说的话作废!谁要是娶了你,府里还能添香呢!”
我一把拨开十四的爪子,嗔了他一眼,怒道:“干吗呢?注意点儿噢!十四爷,还是老话,您这手能不能不要乱伸?”
“丫头现在倒介意了!”十四冲我俏皮地眨眨眼睛,就兴冲冲地走出了我的跨院。
我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走出了小跨院。院子口立着八贝勒和十三阿哥。阳光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亮晶晶的,我只想到四个字——玉树临风。清朝男人的发型就是不好,干吗前面剃个秃瓢后面绑个长辫子呀?虽说穿上戎装仍旧英俊潇洒,可是迎风而立,却根本没有长发飘飘玉带飞扬的气势。
还是……汉服漂亮啊!
“二位爷怎么刚才不进来?”我笑嘻嘻地问道。
十三阿哥看着我,不说话,眼神意味深长。我懒得体会,只能有些别扭地向八贝勒询问。八贝勒看我一脸不知所以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道:“怕你把事儿办砸了我们进去你觉着尴尬。”
“还是不信任我吧?”我瞥了一眼十三,随即目露凶相,“十三爷,八贝勒不晓得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是这么不信任我呢?好歹,我也是饱读诗书出口成章还兼会剑术的才女呀!你怎么就这么看轻我?”
十三白了我一眼,拍拍我的肩膀:“丫头,这话不能随便说。你这么有才,要是让不安好心的人知道了,小命难保!”
“当真这么严重?”我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贝勒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宫里要求宫女不能识字,那你说一个女官那么有才,合适么?”随即温柔地扫了我一眼,“但是筱颜这么聪明,自然不会把才气外露。”
我点了点头,入宫至今我还没提笔写过字呢!但是,这件事可以揭过去不谈,但是十三的言行着实让我觉得世态炎凉呀!我撅撅嘴,委屈地看着十三:“不行,我还是得罚你。”
八贝勒在一旁听着觉得好笑,柔柔说:“难得丫头还能罚皇阿哥。”
“八哥别见笑,我和筱颜这样直来直去惯了,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十三阿哥笑着向八贝勒解释。的确,我和胤祥君子之交,平日里直来直往,从不掩藏什么,心里有话便说出来,舒坦极了。
“我没看不惯。只是筱颜,你该清楚,宫里头最容不得这样的关系,太过暧昧。”八贝勒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一只手细细把玩着他的羊脂白玉扳指。
“呃……奴婢知道了。”我急忙冲八贝勒福了福身,低头认错。这下可好,就算我再迟钝,也不能再装作无知。八贝勒的言语中已然透出些危险气息,一旁的十三阿哥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玩起了腰间的玉佩。
如果说八贝勒的话明着在教训我,那实际上是在说给十三阿哥听。我出入宫不懂得什么规矩,这样倒无所谓。可是十三是皇阿哥,宫里的规矩早都知道得透透的,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不能原谅。八贝勒也许是出于好心这样提醒我们,我只能服服帖帖地接受。
“那这罚的事儿……”十三阿哥微微有些迟疑。他显然明白了八贝勒的意思。
“但罚无妨。”八贝勒这句话是冲着我说的,“对外人当然要谨慎,但是你们在我眼前晃悠这么久,想瞒也瞒不住了,不妨彻彻底底就不瞒了,反倒舒快。筱颜,你要罚十三干什么,他听就是。”
十三看了我一眼,道:“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我尽量办到。”
我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通过这次事情,可以看出我是非常有责任心的,是吧?”八贝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十三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我瞪了他一眼,继续说:“因此我决定,既然要帮十四爷,就帮得细致。他现在兴冲冲给未婚妻送花去了,我们却不能这么干等着,要第一时间知道事情发展的动向。”
十三聪慧,点了点头,说:“筱颜,虽然我不止到‘第一时间’是什么意思,但我想我现在跟上十四一同去完颜大人那里还是可以的。”
我拍了拍手,笑道:“十三爷聪明!”
十三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前额,道:“那我现在就去了。具体情况我回来给你们说。然后咱们根据情况制定下一个计划。不错,筱颜这个主意挺好的。”
我笑了笑,看着十三的背影,觉得很满足。朋友做到如此份上,不必多言,自知心意,这样的默契,是我和我的青梅竹马都不一定达得到的。然而在大清朝,我却和一个皇阿哥有如此的友谊,不禁让我欣慰。
八贝勒站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我感到耳边一阵发烫,仿佛八贝勒的视线是有温度的,于是低了低头,小心翼翼开口道:“八贝勒认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不管送花这招成活不成,在结婚当天总得有一招,才能决胜负。”八贝勒一语中的。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可是这招极其难想。毕竟婚礼当天会受很多客观条件限制,比较难办。”
“客观……什么意思?你最近说话怪怪的,老是让人不懂得。”八贝勒疑惑地问。
“没有没有,可能是我舌头拐了一下弯,说错了。”我囫囵吞枣地糊弄过去了。好在八贝勒没有跟我深究,否在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这个“客观”,他才能不怀疑我的身份。
“那你好好想想,我有空也琢磨琢磨。不过今日离朝廷上的事情多如乱麻,我还要去丰台营练兵,是在不容易抽出时间参与这个计划了。”
原来八贝勒这么忙。那么照这样看,四贝勒比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那我最好近日不要去麻烦四贝勒,免得给他添乱。我点了点头,看着八贝勒,道:“你说婚礼那天能唱曲不能?”
“唱曲?你不会让十四唱曲吧?”八贝勒诧异地看着我。我这才明白过来,在这个时代唱戏是很低贱的职业,堂堂皇阿哥怎么能在新婚之夜唱曲呢?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想我先编一首歌,然后教给十四阿哥。夜眠是个开明的人,不会讲什么繁文缛节。十四若是愿意唱歌也不难。更何况如果到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谁还会去说什么尊卑有别呢?”我解释着,觉得如果真的这么办也未尝不可,于是补充道:“歌自是要挑一首与众不同、听后让人耳目一新的了。”
“这样的曲子可不好找。”八贝勒抿抿嘴,“不能太喜庆,否则就俗了。不能太冷清,否则就搅了气氛。不能是那些市井小民哼唱的曲子,否则有失皇家威仪。这样的曲子,你如何去找?你又如何去编?”
“奴婢虽然这方面不太灵光,但是还是有法子的。如果这个方案初步通过的话,我今天就开始着手去办。”我笑着说。
“那好。你先就这么办。”八贝勒允诺,“如果你办得好,我有赏。”
“八贝勒赏奴婢干什么?八贝勒还是奴婢叫来帮忙的,奴婢当好好谢谢八贝勒。”我毕恭毕敬地说。其实八贝勒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
“你这么简简单单可不算,我岂是那么容易送走的菩萨?”八贝勒笑着看着我,我突然觉得他的笑里藏着一抹坏,于是咽了一口唾沫,就听他说:“到时候自然有让你谢我的罚字,所以你现在不必急。”
我真后悔说了那个“谢”字!不说什么事情都没有!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想想看,我去年还答应了十四那个一件事情,那家伙还没说让我干什么呢,怎么现在又给八贝勒承诺一件?
但是,为了保持我在他们心中的良好形象,我咬咬牙答应了。
“那你就好好编曲子吧!”八贝勒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妈呀,你能不能别笑?你一笑我就毛骨悚然!怎么看都是在幸灾乐祸!
哼,我坚决不能够出丑!想要新颖合适的曲子?那还不简单!我编不出来,不代表我想不起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