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之恋》汐可若

11、恩而不惠

　　冷瑟的雨丝洋洋洒洒地飘落在这个繁华而又美丽的城市，恰似珠玑散落玉盘，“叮叮咚咚”叩响了千家万户的窗棂，零落在匆匆行人的雨伞上。

　　一阵门铃声突然响起，林诗樱停下了瑜伽的练习，连忙走到门口看了一下。

　　“表哥，你怎么来了？你的脸怎么了？”林诗樱打开了门，惊讶地看着左皓脸上被割破了的伤口。

　　“没事，不小心划到的。明天你就要参加服装设计秀大赛了，猜猜我给你送什么来了？”左皓故弄玄虚地将一个袋子藏到了自己的背后。

　　“让我想想，难道……”林诗樱写满期待的表情显得异常激动。

　　“对，就是它！”左皓一把将袋子中的金帛羽衣掏了出来，递给了林诗樱。

　　“表哥，你真是太好了！”林诗樱欣喜若狂地紧紧攥住了左皓的手，双眼中荡漾着丝丝暧昧。

　　“没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左皓嘴上说得如此平静，其实早已心花怒放了。

　　看着林诗樱穿上了金帛羽衣翩翩若舞、乐在其中的样子，左皓顿时感觉十分欣慰。但是，他的笑容很快就被失色的愁云覆盖掉了。他轻轻地触摸着脸上的那一道伤口，眼神中闪烁不安的忧忡映着乳色的灯火，显得分外苍白。

　　昏黄的街灯下，茫茫的雨帘仿佛薄雾一样，给夜色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寂凉。

　　米晓熙漫无目的地徒步在雨夜中，垂着那被欲裂般的头痛折磨得糟乱不堪的长发，任凭冰凉的雨丝浇洗涤淋。

　　“哔哔哔……”尹沐使劲地连摁了好几下汽车喇叭，还特意地闪烁了几次车灯，示意挡在前面的人让开。

　　可米晓熙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拖曳着滞重的步伐缓缓地向前挪动着。

　　“这人怎么搞的？聋了还是疯了？”尹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懑，索性打开了车窗，探出了头，大声喊道，“喂，麻烦让一下路！”

　　缕缕湿雨纷纷扬扬地袭到了他的脸上，尹沐连忙缩回了脑袋，关上了车窗。只见前面的人仍然没有一丝理会，他气急败坏地一拳砸向汽车喇叭，顿时一阵尖锐而又刺耳的长鸣响彻了这条安静的马路。

　　就在尹沐回过神来抬起头的那一刻，才发现前面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见了。可那份欣喜还未来得及爬上眉梢，尹沐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旁边的车窗上正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鬼，鬼啊！”尹沐惊吓得连忙踩足油门，急速向前驶去。

　　而米晓熙则由于发高烧，顿时无力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许久后，一个三十有余，浓妆艳抹的女人开车经过的时候发现了她。确定她没死，只是昏倒过后，女人便扶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这个女人是一家高级娱乐场所的人事经理，她十五岁就出道了，从陪酒卖笑的小姐磨练成了如今精通世故的皮条客。她深刻地明白，只要在一个女孩子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施予对方一点帮助和照顾，就能骗她乖乖为自己卖命工作。

　　“喂，你真决定接那份工作？”巫灵运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坐着的冷允泽。

　　“还不是为了赚钱给你买酒喝?难道你想替我省酒钱了？”冷允泽试探性地逗着他。

　　“诶！既然你有这么好的心意，我怎么能拒绝呢？做保镖好啊，教你的武功就不会白学了。”巫灵运毫不愧赧地咧嘴笑着。

　　冷允泽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静默地注视着出租车的窗外，再次陷入了沉思。他回想着刚才跟那个姜老板见面的时候，清楚地看见了那人端起茶杯的手腕处闪电形状的刺青。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图案，那个沾着他亲人的鲜血，噩梦般的图案。虽然那三个凶手当时蒙着面，但他们三个人的手腕上都在同一个方位刺着同样的图案。无论这到底是组织的标记还是纯属兄弟间的结盟，它都成了冷允泽报仇雪恨的唯一线索。

　　这些年来，他一直漂泊在海洋上，苦苦盼望着能够再次遇到他们。但一晃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如今却在陆地上机缘巧合地碰上了具有嫌疑的所谓生意人——姜涛。殊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造化的弄人，冷允泽心底埋藏了十几年的仇恨和怒火在这个冰冷的雨夜无声地燃烧了起来。

　　出租车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一阵劲爆的舞曲从车窗外传来。冷允泽鄙夷地瞥了眼旁边那辆红色的女式轿跑，隐约看见驾驶的位置上一个妖艳庸俗的女人正嗨皮地摇头晃脑。他并没发现就在那个女人的身后，后排的座位上正静静地躺着昏迷不醒的米晓熙。

　　伴随着夜意的渐浓，外面的雨势也渐渐收敛了起来。到最后只剩下梧桐夜雨两三滴，一滴一滴滴到明。

　　就这样，朝升的旭日带来了崭新的晴朗，渐渐收干了昨晚潮湿的记忆。

　　米晓熙缓缓地睁开了惺忪而又疲乏的双眼，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顿时发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你终于醒了？”女人温柔地伸手摸了摸米晓熙的额头，继续关心地说着，“昨晚给你打了退烧针，还挂了一晚上的盐水，现在总算把烧给退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哦！”

　　“我……这是哪里？我……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米晓熙按了按有点发胀的额头，困惑地看着眼前的那个女人。

　　“看来这个傻姑娘失忆了，真是天助我也，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女人窃窃自喜着，然后抚摸着米晓熙的额头，柔声细语地告诉她，“这里是我的家，我是你的大姐呀！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保证你以后天天都过好日子。”

　　米晓熙的嘴角浅浅地勾起了一弯甜甜的笑。

　　而就在红幅高挂、彩旗飘扬、鞭鸣炮响的国际博览中心，一场盛大而又隆重的服装秀正如火如荼地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