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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不二立刻停止了硫唑嘌呤的服用。
正常人的白细胞指标要求是四千到一万。血象紊乱的表现在一开始的情况下并不明显。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等等过低意味着免疫系统低下,容易受到病毒侵犯感染,而一旦感染则也因为免疫力不足可能会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迹部扬头对不二横眉竖目,命令他出门戴口罩禁止在一切人多的地方出现,直接导致不二最近待遇非常高,每天有迹部开车接送,美名其曰减少污染源。药物副作用这种事情一向是无可预知也无可避免的,不二用手遮住明晃晃的太阳,看着右侧驾驶席上穿着正装帅气得让人忍不住微笑的那个人,那种比十五岁初相识的时候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稳重的依然强大骄傲的气场,便感觉到自己也比少年的喜欢多了一分更加浓郁的情感,仿佛在某个时刻起,就已经连接着莫名到未知的牵绊了。
十四年,不二低声笑了起来。身旁的人抛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却没有等着答复便收回目光专注于路况。不二用指尖轻轻地叩击着自己的座位,笑盈盈笑盈盈,仿佛沉浸在世界上至高无上的愉悦中,来不及勾勒般铺天盖地。
忍足皱皱眉头说,白细胞在这么低的情况下应该已经高烧不起了才对,不二你实在很强悍。这话刚说完的那天晚上,不二就成功地高烧到了三十九度五。吃过了退烧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的时候不二暗想忍足真是个千年难遇的乌鸦,只是模样实在是有点帅过了头让人不好意思腹诽。一夜昏沉沉的梦境里好像有人问他什么是得失,不二记得自己一直在笑然后握住迹部的手不放。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不二意识到迹部正坐在床前,旁边放着一小盆水和一条毛巾,还有一条正搭在不二的额头上,而迹部的左手也就那么被不二攥在手心里。大少爷的眼睛因为熬夜微微发红,看见床上的人醒了便抬手揉了揉不二的头发说,等下吃点东西我们去医院,侑士找来了血液科医生。
用迹部的话说,这段时间的忍足更像是个内科的新手而非一个外科的知名医生,而用忍足的话来说,这段时间的迹部则更像一个标准的成熟居家男人而非一个事业上如火如荼骄傲不可挡的财团大少爷。而这些所有的都指向了一个中心,不二周助。
血液科大夫看着不二血常规二十四项中的十四项不合格摇了摇头,这个需要慢慢调养,不过可以用利可君片或者打针来升白细胞数量,加快提升免疫力。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不二低头看着病历本上费解的药剂名无奈地揉揉眉心,心下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慨可以发表。大医院的人一向多得让人觉得世事绝望,迹部正在不远的地方划卡缴费,大少爷明显有点不耐烦地咬着唇眼神凌厉,等着里面完成刷卡缴费的事务,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确认不二还在原地。睡眠不够人就会脾气更加暴躁,不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等迹部从药房几乎杀气腾腾地回来的时候,不二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迹部眉间一动,然后整个脸庞上硬朗的线条就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停用硫唑嘌呤的一周后,副作用继续显现发威。不二从地板上捞起无数蜜棕色的发丝,抬头一脸愁苦状地看着迹部,哎呀呀小景怎么办,如果我的头发都掉光了是不是就可以去修道升仙了?一个人修道升仙好寂寞的。
迹部高挑着眉毛对着电脑查资料,本大爷休假在家陪你,你还有什么修道升仙的愿望?回头揉了揉不二的头,结果又是揉了一手的头发下来。不二的表情苦兮兮的,然后很快又勾了个笑容出来,小景小景我去买个和你的头发一样的假发吧那样我就可以出去扮演小景啦,换来大少爷一个鄙视的眼神,本大爷哪有那么好模仿的,啊嗯?然后迹部就微笑了起来。
六月天。迹部语,天气炎热会影响生理和心理机能。然后大少爷就去理发店剪了一个最最清凉的发型,回来看得不二目瞪口呆,然后就倏地眼眶有点湿润。
免疫力过低导致咳嗽挥之不去,内科医生查了一圈最后说应该是上呼吸道敏感导致的过敏性咳嗽,让不二一瞬间觉得自己二十九年从不过敏的历史无限可悲地宣告结束。好消息则是,出院时候未能完全康复的麻木感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只剩下视力的微障碍,为此忍足再次负责地搬来了医生的建议。不二撇嘴,同样都是生物制剂,苏肽生并没有比倍泰龙便宜多少,而且更糟糕的是每日一针,活生生地逃不掉。忍足正色,这个是短期使用为了让视神经尽快恢复的周助你少挑剔啦。说这话的时候忍足轻笑着瞄了一眼迹部清凉无上的发型,后者正端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喝茶,姿态优雅得仿佛事不关己,眼神却是深邃得动人魂魄。
苏肽生,也就是注射用鼠神经生长因子,不二整整打了两个月。
期间手冢问迹部要不要尝试一下中药,一板一眼论证据说对亚洲人的体质比较合适,属于长期调养的类型。迹部用眼神征求不二的意见,后者点点头,心想到这个地步了也就基本上什么都试试。第一次接触到中药的两个人稀奇地摆弄着一大包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药包,内心无限敬仰和好奇发明这个东西的文明。理所当然地,迹部第一次熬药基本上宣告失败,水放得太多让不二面对着整整一大碗漆黑墨汁一般还泛着苦涩味道的汤药苦不堪言,大少爷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尴尬,笑得格外犹疑忐忑。两周之后中医问不二愿不愿意试一试他正在临床试验阶段的中成药,在迹部要出言拒绝之前不二拉住迹部的手,笑盈盈地点头接受了。就当做是为医学研究做贡献了嘛,不二歪了歪头,看着迹部瞪眼的样子就笑了出来。
我现在比之前要更乐观,更懂得坚持了,不二微笑着想。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外物转移而改变,正如有些东西,与其去一刻不停地追寻,不如等待和珍惜。
七月末尾的时候手冢带来了新的消息,几家大公司正在联合做一个慈善活动,对于多发性硬化患者家庭年收入在200万日元以下可以申请提供倍泰龙买一送三的慈善资助。不二眨眨眼,呐,手冢,我好像不太符合啊,我一个人年收入就超了,再加上小景。手冢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用它了。不二张开眼睛一点怔忡,然后就展开了一个线条柔和的笑容。
这个提议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在刚刚停用硫唑嘌呤的时候,迹部已经强势把它列入了日程。在血常规化验了足足有25次之多后,不二的血象终于基本恢复了正常,也终于具备了可以开始使用倍泰龙的条件。那已经是在七月的尾巴尖上,距离不二住院倒下,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时间。
绕了一圈又还是回到开始了,该做的还是逃不掉,无药可用就先用它试试吧,不二惆怅地唏嘘了一下。中成药还在吃着复查核磁也又做了两次,不二觉得自己这小半年以来吃过的药打过的针经历的种种简直是把一生的病都赔付干净了。迹部宣布,就用倍泰龙,本大爷和你都不欠每年这200万,我们照样会有房子会有未来。说话的时候迹部的眼神闪亮得仿佛星光,表情清凉又骄傲。不二看着他,他想对他说谢谢,对他说喜欢,对他说他所有的坚持和信心给他带来的勇气和力量,但是,在那么一瞬间不二只是几乎迷恋地看着他,整个人在一种难以言述的宁静和无限延伸的温暖中,完完全全地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如果可以有更久远,我便愿意努力为了这样的更久远而坚持下去。
七月的最后一天,不二周助开始了倍泰龙干扰素两日一次的皮下注射。自那之后,雨过晴空,一切安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