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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二医院跑得有点勤。
迹部在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忙得焦头烂额,初坐江山势必还有一场浩浩汤汤的奋斗不息,更何况最近还有一起官司无休无止,两边势力相当便都不肯松口,让迹部从早晨忙乱到深夜。不二每天看着半夜才扑进家里的迹部总是笑得很得瑟,换得一脸疲惫的迹部丢过一个气势不减的眼刀然后就扎进了浴室。心理咨询师不二周助现年二十九岁,差点做了精神科医生然而最后还是歪到了心理咨询专业。用不二的话说,这个感觉气场柔和一点,不会给小景太大压力。后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翻一个证词记录,闻言连头都没抬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于是不二叹了个气自顾自地给房间里的花花草草浇水去了。
东京街头的一处不大不小的住房大概是迹部家里最后的仁慈,或者按迹部语,更多是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面子。迹部高昂着头甩手钻进自己的事业里打拼,即使不说不二也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大少爷要自力更生迟早搬出这里的决心。只是有一次结案后深夜里迹部坐在窗前看月亮,过了很久回头来对不二轻描淡写地说,两个人一起奋斗白手起家的感觉也不错。不二笑笑不说话,眼神里有倔强的影子。那时候他自己的心理咨询室刚刚建立起独立网页,访问量还在持续增加,在线咨询和心理健康宣传板块也慢慢步入正轨。忙里偷闲喘口气的时候迹部时不时会点开不二的网页看一看,眼神里有着跨越千山万水般的平静和温柔。
大约是两周前在和迹部打网球的时候不二发现自己的眼睛出了点问题。二十九岁的网球只是一种习惯,是每周末恰到好处地锻炼身体。两个人的球经常打得不温不火不紧不慢,偶尔不二一个燕回闪练练手迹部手都懒得抬地原地不动,只看着不二握着飞回的球的时候一脸小得意的笑于是也勾一勾唇角。忍足说迹部年纪大了反而不再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网球打得像老年人。当事人对这两个词的不满从脸上就看得出来,不过平心而论,忍足的说法确实有失公允。没有了对胜利的必争心,不二和迹部的网球更像是一种交谈,不露锋芒并不意味着没有锋芒,那球路看起来也像是不二眉眼弯弯地笑着而迹部昂首睥睨。
结果两周前不二发现自己看不清迹部的来球。一开始的时候不二归结于中午的阳光过于强烈导致自己在光线的刺激下有点眼花,迹部怀疑地看了看不二,没有说什么只是收了拍子递给不二一瓶水然后两人一起回家去。但是随后不二发现自己在很多时候都没法看清楚电脑或者手机的屏幕,眼前一片明亮得过头。大概是长时间看书用电脑用眼过度了吧,不二微笑。迹部站在窗口指了指花园里的一丛零零散散的细碎的小黄花问不二能不能看到,不二静静地盯着迹部指的方向,只看到一片绿意。
被勒令立刻去医院的不二第二天就乖乖地到医院挂了眼科的号。远在工作的迹部每半个小时打一个电话来,监督着不二从出家门坐车进入医院到在眼科诊室报到。等迹部再打了一个电话来,不二已经从药房拿了医生开的药准备回家了。医生说可能就是眼睛疲劳的结果,不二在电话这端眉眼弯弯,一边等红灯一边对迹部如实报告。三月的天气适合穿一件薄薄的长袖和风衣,比如不二身上简单式样的米色风衣牛仔裤,恰到好处的服帖感。抬头看看天空不二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出去春游啊,可惜迹部忙到不见人影,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春游几乎是大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对此情有独钟的不仅仅是不二和迹部,还有忍足和手冢。不接手家族事业转而去做律师这种看起来风光但事实上吃力不讨好的职业之后迹部的转变,用忍足的话来说是亲民了很多,而不二笑眯眯的形容则是小景现在已经很习惯陪我在街头吃冰淇淋了。当然这只是一个下定义一个举例子表达的毕竟是同一个意思,迹部的张狂不再是年少时候带刺的耀眼,而是,引用手冢难得的一句评价,透在骨子里的高贵的骄傲和坚持。
继承了家里的事业的忍足侑士给人的感觉绝不像是个好医生,云淡风轻漫不经心和不二有着不相上下的闲散气质,镜片后面狭长的眼睛风情万种让人总有我为鱼肉的错觉。但是事实上,忍足的才华绝不仅仅是风流倜傥这么简单,基础知识扎实得吓人操刀手术绝无失误遇到紧急抢救总能一夫当关的魄力让忍足家的医院一如既往地声名在外,同时还有对年轻的忍足侑士外科医生的赞誉满天飞。一起吃饭的时候不二对忍足举举杯子笑说以后万一不小心生病了就靠你妙手回春了不然我一定在阴间也会诅咒你的,换来忍足扬眉说不二你的行业道德里面不是也有伦理守则的么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到时候拒绝给你手术啊我们实在关系太亲密了大不利啊大不利。说这话的时候迹部正在事务所里整理新得到的证据,而手冢则在设计院里一丝不苟地完成着飞行器的设计图。简单来说,不二和忍足两个相对没什么雄心的人凑在一起时间仿佛都会慢板拍来,显得粘稠而无限绵长。
药水用了两周之后不二的眼睛基本上恢复得差不多。接到不二的电话的时候忍足差点失笑想你也不用这么高兴就拉我出来得瑟吧,不二在电话那端微笑着说街角新开了一家大阪烧我请你吃饭呀反正小景没时间出来手冢估计也不会放下他马上要完工的绘图。吃饭的时候忍足对主厨的手艺赞不绝口,顺带还惹得店里小姑娘在那眉眼含情下羞红了脸。不二在一边弯弯眼睛地微笑,和忍足东拉西扯顺便又讨论了下网站在线心理咨询侑士你要不要来友情加盟坐镇一下,外科医生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的能力止步于手术台上对开导疏通没什么技能点。一顿饭快要结束了不二轻轻咳了一声,又弯起眼睛说,侑士我的右臂又开始麻木了。
不二的肢体麻木现象开始于三年前。用不二的描述是,一夜醒来就发现一条腿或者是一条胳膊木了,知觉丧失但是功能上没什么妨碍,持续个两周左右又是一夜醒来就一切如常仿佛没有发生过。忍足稀奇地上下捏捏不二麻木的胳膊,换来不二一个斜眼。大概是坐久了颈椎压迫或者是腰椎压迫吧,不二耸耸肩,低头握拳再松开再握拳,二十九岁就颈椎出问题还真是坐久了,最近决定预约一个核磁共振。忍足点点头,如果是颈椎病的前兆,还是早点处理好,现在这种病都年轻化。不二微笑点点头,其实我觉得相比起来,手冢那种常年埋头画图的人颈椎病的可能性更大吧。忍足也笑,推推眼镜正色补充,他是也该注意。
核磁一约就约到了半个月之后。不二没有和迹部说,后者的官司正要庭上见分晓,此时此刻机关紧要需要随时提防着瞬息万变。忍足侑士虽然没有加盟不二的心理咨询室,却是确实地起到了一定的宣传推动作用,同时带来的结果则是不二最近一段时期的来访者大多是手术初愈或者是受着疾病困苦的患者,大多情绪不佳有的甚至抑郁发作。疾病确实是非常重大的苦难,不二一次坐在忍足对面若有所思,但是并不是苦难的全部。说这话的时候不二想起来每天忙得团团转的迹部,他身上有着不二想要分担但是自知无从分担的责任。开庭那天应该去看一下,不二晃晃脑袋,然后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忍足促狭地一笑:侑士,有没有人说过,你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像足了一个高贵的杀手?
结果高贵的杀手在开庭那天和不二手冢一起在外面迎接迹部出来,几乎是奠定声誉和名气的一场法庭厮杀,迹部胜得让人赞叹。还是在那家大阪烧店面,忍足名曰庆功宴,没有铺张没有排场只是朋友一场普通聚餐。迹部不疾不徐斟酒,忙过一大阵之后突然放松的感觉有点失重和失真,回头来看仿佛觉得忍足的头发长了一点手冢的镜片厚了一点而不二看起来瘦了一点。这最后一个认知让迹部有点小不适,他在桌子下面小小地握住了一下不二的手,换来对方一个安和温暖如故的眼神。不二太清楚迹部那个表情里的心思,那些在别人面前高傲的纹理在自己面前就变得像是水面的波纹一样柔软,有可以胜过一切语言的表达力和魅力。
核磁结果出来骨科医生看了一眼说颈椎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紧接着蹙了眉头说我建议你去神经内科看一下。忍足拿着不二的片子看了十分钟,然后难得认真地对不二说,京都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内科比较好,我去给你找找看。不二合掌微笑言谢,忍足回头来眼神严肃,神经内科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我真的建议你认真一点。
对于不二而言,对认真一点的最深刻理解可能就是当天晚上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向迹部坦白了。夜里的风还是微凉的,从窗口进来吹动了不二的头发,他觉得自己的头脑清醒得仿佛有不好的预知。对面的男人一双凤眼瞪得很大很凌厉,在不二安安静静讲完之后右手一挥,现在睡觉,明天跟我去医院。
夜里不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外面过往车辆的车灯在墙上一遍遍地打过微亮的光影,想起迹部一挥手的样子,那一句命令语气毫无商讨余地的话,忍不住轻笑起来。身旁迹部回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同样没有睡着的不二,夜色掩饰下的那双眸子异彩流光地透彻。迹部抬手揉了揉不二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不二的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不二周助住进了京都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内科三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