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蕃华》晗鸢墨白

9、江畔何人初见月

　　韩信从彭城逃出，到了新郑，几乎已用尽身上的盘缠。他空着肚子走在街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淮阴那段无助的困厄时光。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忽见前方街口聚集了一大拨人。韩信迈开脚步想绕过人群，却听见一个清越可人的声音从中传来：“卖剑——”

　　也许是因为对兵器的痴迷，也许是为那银铃一般的嗓音吸引，韩信伫足犹豫片刻，终究向人群中挤进去，引起人们发出一阵不满的低骂。

　　终于等他穿到最中间，他发现那径为一米的空挡里站着一名绝色的少女，双手抱着与她身材极不协调的巨大的剑匣。

　　少女仰头望见这个引起骚动的人，俄而漾起一个娇美的笑。

　　“这把剑，”她凝睇着韩信，继续道，“名为‘莫邪’。”

　　众人中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韩信却如同着了魔一般望着这个卖剑的女孩儿。她真的是太美了，柔顺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她形状姣好的双肩，白得晶莹的肌肤，皎若流云之回雪。明眸顾盼，秋水含情。她扑闪着浓密的长睫，如诗如画的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你说的可是春秋时干将献给楚王的那把绝世名剑？”有人问道，语气中透着隐隐的不信任。

　　少女偏过头，看向那人，坚定道：“正是与雄剑干将所配之雌剑，莫邪。”

　　那人大笑，问道：“干将莫邪这等稀世宝剑，古之君王都求之不得，怎会落到你一介女流的手中？”

　　众人听罢，都觉在理，面露怀疑之色。

　　少女不慌不忙的将剑匣放在地上，解开缠绕的层层布包。她跪坐在匣旁，迟疑了一会儿，双手揭开了匣盖。一柄硕大的未出鞘的剑静静躺在明黄色的锦帛里。

　　这把剑的形状竟与朴刀有几分相似，只是显得更为狭长。少女吃力地抱起剑，走到韩信面前。她道：“我想请这位公子为我出鞘。”

　　韩信受宠若惊地接过剑，感觉到异样的沉重。他一手捧住剑鞘，一手牢牢握住剑柄。

　　在众人屏息之中，韩信“苍啷”一声抽剑出鞘，一刹那间寒芒毕现，竟堪令日月无光。韩信扔开剑鞘，痴痴望着手中的剑，精钢炼铸的剑身闪着傲人的寒光，贴近了看便只觉一股煞气袭人。韩信手提着这把刃如秋霜的长剑，久久无法言语。

　　有人从惊艳之中回神，那人一把拉住少女纤细的手臂，极不客气地大声道：“你这把剑，我要了。”

　　少女不动声色地拨开他逾矩的手，道：“我这把剑，只卖有缘之人。”

　　男人涎笑着贴上前去：“那哥哥算不算你的有缘之人呢？”说完便突然转向韩信，伸手一抓意图夺剑。韩信反手一挡，以空闲的左手擒住男人的右手往他身后一扭，使他背靠在自己前胸。

　　男人吃痛，连连讨饶。韩信握住他的右手，只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便卸下了他的右臂。男人捂着脱臼的手臂哀嚎起来，终究在韩信不怒自威的眼神下畏缩的噤了声。

　　过不片刻，人群中又喧哗起来：“这把剑怎么卖？姑娘——开个价吧。”

　　少女却恍若未闻，她直直地注视着韩信俊眉朗目、器宇不凡的容颜，郑重道：“若蒙公子不弃，请公子买下此剑。”

　　韩信心襟一荡，握剑的手紧了一紧。习武之人，谁不爱此等宝剑？然而他终究拾起剑鞘，收剑交与少女：“承蒙姑娘厚爱，但在下恐怕担待不起。”

　　“若是我不收你银两，只用你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来换呢？”少女微微偏着头，负手不接。

　　韩信有些赧然，如实道：“在下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便是现下穿的这件麻布衣裳，怕是换不起姑娘这把绝世好剑。”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少女佯怒道：“呆瓜，你当真不知你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是什么吗？”

　　韩信老实摇头。

　　“是你的才华。”少女直白道。

　　韩信怔忡在当场，从未有人如此肯定过自己的才能，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女为何能说得如此决然？

　　又是一阵骚动。众人觉得被这个女孩耍了，当下大怒，叫嚷着要将这个私藏名剑的少女押送官府。少女却毫无张皇之色，她冲韩信调皮地眨了眨眼，道：“怎么办呢，惹麻烦了。”

　　“那就逃吧。”韩信牵起少女柔嫩的手，将入鞘的长剑反挡在胸前，冲开人群、一路疾奔。

　　二人直跑出了城北门，才渐渐放停了脚步，那群反应太慢的人们已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他们撑着膝盖，喘着粗气，相视大笑。

　　“说真的，我的才华，你要怎么要啊。”韩信低头，看着手中的莫邪剑，仍是觉得难以置信。

　　“当然是连人一起要走啊。”少女仰起脸，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呃咳咳咳——”韩信被口水呛到，缓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道，“你是姑娘家吧？”

　　少女笑嘻嘻地挽上韩信的手臂，道：“怎么，难不成你喜欢男人？”

　　韩信晕厥！

　　二人缓慢向北行着，远远看见横亘在眼前的具茨山，白云缭绕，山峰直指天际。待行至近前，愈觉具茨之高，蔚为壮观。

　　少女兴奋不已，似乎是爱极了这里的花香鸟语、溶洞怪石。转过山麓，忽闻水声响彻山谷。她拉着韩信未握剑的左手，一路跑进深谷，见着了隐于幽处的龙潭飞瀑。山涧从百尺之高飞流直下，在谷底汇成一个偌大而清可见底的浅滩。

　　潭边有彩蝶飞舞，有娇莺啼啭，参天的古木筛下点点盛夏的光斑。少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满足地张开双手转了起来，淡紫色对襟襦裙的裙摆在风中画成一个圆圈。

　　韩信亦被她愉悦的心情所感染，脸上不知何时也挂满了笑容。

　　少女忽而停下身，趁韩信不备，猛然将其推进潭中。韩信扑棱了几下，呛了一大口水，终于在潭底的鹅卵石上站稳了脚跟。他抹了一把脸，将莫邪掷上了岸，看着少女毫无风度地笑弯了腰。

　　韩信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足踝向自己一拉，少女惊叫一声，也落入水中，溅开了好大一朵水花。

　　少女惊魂甫定地搂住韩信的颈项，二人隔着湿透的衣裳紧紧相贴。韩信惊觉自己竟对怀中的少女起了反应，偏偏镇定下来的她又开始上下其手地解他的腰带。

　　“你最好住手。”韩信一手擒住她乱来的玉指，嗓音喑哑道。

　　少女嫣然一笑，用另一只手动作极缓地褪下她的对襟上衣，以及绸制的浅紫襦裙，将白皙平坦的胸腹呈现在韩信面前。韩信气血全从下身涌上头顶，他一手拎起裸裎的少女——不，应该说是少年——将他向远处水中扔去。那少年又手脚并用地游过来，赤条条地攀上韩信的身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不是喜欢男人吗？哈哈哈——”

　　韩信狠狠捏住少年娇媚的脸颊，道：“你再往我身上蹭，你是男人我一样把你办了。”

　　少年笑得更厉害，他气息不匀道：“你来啊！”

　　韩信喘着粗气，将他娇小的身子从身上扯下来，压在潭边的巨石上，向着他微启的朱唇便吻将下去。

　　少年显然不料韩信竟动了真格，一时吓傻在潭中，任由韩信的灵舌滑进他温润的口腔肆虐也不知推拒。过了许久，韩信终于放开了他，玩味地看着他染上红晕的柔美面容，道：“我没看错罢，你也会害羞？”

　　“韩信，你这个天下无敌大混蛋。”少年俏脸憋得通红，忿然骂道。

　　“你怎知道我的名字？！”韩信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吗？”少年左右开弓给了韩信几个爆栗。

　　“你是谁？”韩信也不躲，望着他微微发怔。

　　“——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