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魔》穆寧

25、[番外]默斯.默菲斯托斯

　　「你不覺得我可怕嗎？」我很好奇。為什麼這個人竟然會自動提出做人質，難道他就不怕死了嗎？我平淡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他有著比陽光還要燦爛的金髮，有一雙比寶石還要精緻的深藍色眼睛。

　　他抬起眼，一臉理所當然的看著我，然後回答：「怕呀，為什麼不怕。」

　　我整個人呆住了，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但為什麼我不覺得你怕？」不知道他會怎麼反駁？

　　「為什麼你會不覺得我怕？」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反問我。突然間，我很想知道他更多，所以我提出交換名字，他卻問我有沒有好處。真是令我失望，我以為他會跟其他人不一樣，卻發現原來這個世界的人都是一樣的。

　　但當我問他想要的是金錢還是女人的時候，他卻白了我一眼，然後說：「那些我要來做什麼？」我啞然了，我完全沒想過他會這麼回答我。男人不就是愛金錢或是女人的嗎？還會有什麼？或許他的思考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樣？

　　然後我再次試著問，得出的結果是：放過出面的所有人。隨即，我看著他沈默了下去。普通人不是應該先想到自己的嗎？為什麼他的要求竟然是別人？

　　我對他真的很好奇。所以我測試了一下他，但他卻毫不受影響的聳著肩。這個人，到底是誰？我很想知道……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念頭。但我知道，他不會乖乖的回答，所以我只好放棄，把視線從他的身上移到天花。努力的忘記自己的好奇心。

　　但我發覺，要是知道了一個人的存在，就很難可以去忘記，以及忽略。我以平常閒聊的方式找他談話，但他總是直截了當的回答了，沒有一丁點疑慮。

　　後來我知道他是跟他的朋友一起來的。朋友嗎？真好……我偷偷的低下頭去看他，卻發現他在笑。他很適合笑容，他應該是經常會笑的人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也不知為什麼，我對他非常的好奇。
　　當他確實的拒絶了回答我的問題後，說真的，聽到他的回答，我有那麼一點兒失落，以及不高興。

　　「你不怕我因為不高興而殺了你嗎？」我脫口說出了這句話。然後，我看見他皺眉了。他苦惱了嗎？還是害怕了？害怕我真的會殺了他？還是……他到底在想什麼，我真的搞不清楚，不過我明白到，人還是害怕死亡的。即使是像他這麼一個特別的人。

　　所以我大笑了，以大笑遮蔽我的不高興：「放心好了，我不會殺你……起碼暫時不會。」我想了想後補充。因為未來的事，誰也沒辦法保證。我也沒有信心，未來我不會殺了他。

　　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什麼，他竟然反問我了。他反問我為什麼要問他。

　　一般的劫持者會問被劫持者為什麼不害怕自己的嗎？
　　唔，這真是個好問題。為什麼呢？

　　「因為我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人……你好像壓根兒就不感到害怕，即使你知道自己是人質……」我這樣回答，然後發現他錯愕的看著我。怎麼？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還是我的答案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相差了很多嗎？

　　凌爾。這是他的名字，是我在回答了跟他的想像相差了十萬八千里的答案後，所得到的回報，我決定叫他“凌”。

　　然後，他又突然的問我“為什麼”了，我發覺他好像很喜歡問“為什麼”，不過這回我真的跟不上他思考的節奏。他總愛跳針式的發問，加上他不愛重複同一樣的問題，所以我只好自己努力的思考他的問題。突然，我靈機一動。在這個時候會問的問題，應該就只有那麼一個了吧？

　　「你問的是我為什麼要劫持這間百貨公司嗎？」我試著問，在得到他一個眼神後，我就知道我猜對了，所以我直接回答：「為了報仇。」

　　我本以為他聽到我的回答後會沉默不語，不過我再一次確認：他並不是普通人。所以不能用普通人的思考方式去考究他的下一步。

　　我好笑的看著他疑惑的歪著頭，然後不斷的亂猜。說什麼踩到我的尾巴、吃了我的東西、搶了我的生意等等，真是好可愛的想法。不過最好笑的是他說因為那人長得醜，聽到這裡，我真的再也按捺不住的失笑了。試問誰會因為對方長得醜而要找他報仇的？！不過或許他會也說不定……

　　我的快樂沒能維持多久，他說猜對了。

　　該不會是殺了你的家人吧？

　　原本我還以為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情勢的，但我錯了。當我看到他帶著好奇的表情問我的時候，我覺得很火大，從來都沒有人可以輕率的對我說這種話！我禁不住自己的從沙發上跳起來大吼：「是他！是他殺了我最愛的妹妹。我不能原諒他……是他令我妹妹不得不離開我的！！」

　　我失去理智的大吼聲引來了兄弟們的強烈反應，當我查覺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把槍枝全都對準了凌，並且臉紅脖子粗的瞪著他。我把視線從兄弟的身上移到凌的臉上後，我真不知道我該作出什麼反應。

　　他沒有害怕，反而像是在沉思計劃著什麼。這是因為他對這些事習慣了？還是他根本一開始就不在乎？然後，我決定了：在我弄清楚他到底是誰之前，誰都不能傷害他！

　　「退下去。」我坐回沙發上，然後命令。但兄弟們似乎沒有退下的意思，所以我加強了語氣：「都給我退下去！」看著他們離開房間，我慢慢的深呼吸，好讓自己能夠平靜下去。

　　「對不起。」我停頓了所有的動作，奇怪的抬頭。我不明白他是為了什麼跟我道歉，再怎麼說剛剛拿著槍對準他的是我的人，而且我們是劫持者與被劫持者的關係，怎麼都不會發展到“道歉”這個情況吧？

　　「抱歉，請折衷。」他再一次真誠的向我道歉。我覺得有點內疚，，我不應該表現得這麼激動的……我再次深吸了口氣，以手阻擋著與他相視的眼睛，我帶著自負的語氣說起我妹妹的事來。

　　我從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奇蹟這種人類幻想出來的事。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的話，我只希望這個奇蹟可以令我再次看見我的妹妹，即使是只有一秒鐘也好，我只想再次看到她的笑容。

　　「死者是不能重來的。」他斷然的打斷了我的自負。我知道，一開始我就已經知道了。但……我就是無法接受她離開我。

　　他問了我妹妹的名字，我老實的回答了。接著剎那間，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完全不敢相信，難道、難道我的奇蹟出現了嗎？

　　「你認識她？」我疑惑的問著。難道他認識我的妹妹？那麼、那麼他會知道嗎？他會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啊，唔……不、不算是認識。」他支支吾吾的低下頭。旋即，我的心情再次下落到穀底。以為奇蹟真的出現了而懷著興奮情緒的我，在下一秒卻被人狠狠的打碎了：「……別騙我，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她是醫生對吧？」原來，他是她的病人之一嗎？我暗暗的打消了他可能知道任何事的念頭：「是的，她是個很聰明的女生，即使讀不上博士，但她還是完成了她的夢想。她成為了醫生……」

　　在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外面的兄弟已經撞開大門，沖了進來。我皺了皺眉頭，然後問：「怎麼了？」

　　「外面的人質有個是孕婦，她好像要生了。」兄弟報導了一個令我驚愕的消息。雖然我並不想傷害無辜，但我也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放了她……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再這樣下去，民眾會出現恐慌的，到時候，傷亡就是必然的了。

　　「放了他們，人質只要我一個就可以了吧？我不會逃的。」

　　在我還在猶豫該怎麼做時，凌他大膽的對我提出了要求。把視線定在他的臉上，我找尋不到一絲的玩笑。

　　也許，這是一個好方法。

　　「我憑什麼相信你。」我盡量冷淡的看著他，測試一下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在跟我開玩笑。我不能相信會有人類可以輕易的說出這種偉大的話，也不相信人類可以做出“代替別人”的愚蠢行為。

　　「我不會逃，放了他們……至少讓那個婦人到醫院。」他緊張的看著我。而我則拿起放在身旁小茶几上的小刀，拋到他的臉前，並說：「那麼，為了表示你的誠懇，在我面前刺自己一刀。」

　　他低頭看著小刀，然後問：「有必要嗎？」

　　「當然。」我這麼回答，然後身體微微向前，好讓我可以隨時伸手搶回小刀。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刺下去，但他要是真的打算為那孕婦傷害自己，我會阻止的。在我準備好了後，我再次開口：「那麼，你的回答是？」

　　再次接觸到他的眼神時，我看到了他拒絕的堅定。「不能。」他堅定不移的回答。

　　隨即，我指著電視屏中的小人說：「你不想救她了嗎？」

　　「因為我有不能受傷的理由。」這是他的回答。又是為了別人嗎？為什麼他總是在想別人？他的笑容有點苦澀，難道他有什麼不能告訴人的痛苦嗎？那個可以令他這麼堅定的人，是他的父母？還是誰？

　　「那些願意為我獻上生命的摰友。」他這麼回答了，我看著他，吸了口氣後放鬆身體：「真的有朋友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嗎？」我問著他。其實我並不打算讓他回答我什麼，只是我覺得世界上不會有這樣子的人類存在。

　　有的，只是看你遇到沒有。

　　原來，他一直深信有這種人的存在嗎？我該說他是天真還是愚蠢？我學著他苦澀的笑著：「看來我沒有你的好運。」他卻神秘的笑著說：「不，你已經有了。」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外面的兄弟又再次打斷了我的話，而這次，我知道事態嚴重了，不然他們不會這麼慌張的。

　　「老大，外面的條子好像想硬闖。」當他的話一完，我立刻站起來，命令道：「拿起武器，對他們說要是硬闖的話，我們就殺死人質。」

　　「是！」兄弟們爽快的聽從命令後，離開房間。

　　「默斯，別傷害人質！」聽到我的命令，凌開始驚慌的大叫：「別傷害他們，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我知道，但……「有時候，我們無法選擇。」我冷下臉色的看著他。有時候，人類就是無法選擇自己所希望的道路。

　　「不，你有選擇，讓我去跟他們談談。我會讓他們答應你的要求，你也只是要找那個人吧？其他人沒必要受到傷害。」我停頓了一下理解清楚他的話。他會讓他們答應？普通人會這麼話的嗎？

　　「凌……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你是權位者的小孩嗎？」

　　「我想不是。」他想了想後回答。

　　是嗎？我苦苦的笑了笑：「那你也放棄吧，他們那些人是不會聽你的話的。」

　　「答應我，不要受傷任何一個人。」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我沈默的看著他，然後吩咐他別亂動後，我拿起手槍，走出房間。

　　當我走到出去的時候，兄弟們一看見我便大聲的叫了我「老大」。隨即，民眾的臉上紛紛出現驚惶的表情。我看夠了，不想再看見這些無能、軟弱的人類。此刻，我還真的有一種「若要看著他們的表情，倒不如回去跟凌談話」的沖動，想到這裡，我又再次想起我出來時，凌那不安的表情。

　　唔……帶個人回去跟他報告一下吧，這樣或許可以讓他安心一點。然後我一抬頭就對上了那婦人旁邊的女人的眼睛，雖然她在對上我的眼睛的那一剎那感到恐慌，但下一秒，她卻極力的壓抑著發抖的身體。

　　「你，進來一下。」我對她抬了抬下巴，接著身旁的兄弟就走過去指示她走出群眾。為了不讓她因為恐慌而昏倒，以至沒能讓凌安心，我只好再從人群裡找尋一個應該不會輕易逃走或是昏倒的人去陪伴她……

　　「就你，你也跟進來。」我伸手指向那個抬頭憤怒盯著我的男人。他有著一雙湖水般的淺綠瞳孔，像銀器一樣閃亮的灰銀色頭髮。我想，要是有個帥哥陪她，她應該不至於會昏倒吧？不過我倒覺得好奇，為什麼這個男人會這麼憤怒？

　　然而，我很快就得到答案了。原來他認識凌的。

　　「小爾！」那個男人一走進房間，便急不及待的想要沖到凌的面前。但凌卻反而冷靜的回了他那麼一句話：「好了好了，我不是聾子，你也不是瞎子。你看得見，我也聽得到。」

　　好有趣，凌他真的好有趣。或許我暗暗的偷笑被凌聽到了，他轉過來又問我「為什麼」。

　　這回，到我理所當然的回答他：「你不是會擔心？」所以我才把人帶來給你呀，笨蛋。

　　不知凌小聲的咕嘀了什麼「還好」後，他隨即轉移了話題：「那個婦人還好嗎？」

　　也許是凌的語氣令她放下戒心，她鼓起勇氣的說：「她受驚早產了，而且她身體虛弱，必需要送院生產才行，不然她跟寶寶都會有生命危險。」

　　然後，如我所料的，凌又轉過來要求我了：「默斯，放了她，讓她到醫院去。」見我沒有回答，凌又問那個男人：「救護車方面如何？」

　　「救護車要十分鐘之後才辦法到達。」那男人皺了皺眉，接著我好像看見凌瞪了他一眼後，他繼續說：「他們說必須要以人質作為交換。」

　　要交換人質嗎？那些條子們果然只有這個辦法，真不會進步。我不屑的哼了哼，在凌的一句「讓他們全都離開」後，我更加不滿。為什麼你總是只想到別人！自己呢？你不擔心一下自己的嗎？

　　「我不能答應，除非那個人來了。」不滿令我的臉色變得冷冰冰。

　　「放了他們，人質有我就行了吧？」凌用緊張的聲音對我說。

　　「小爾！你怎麼可以……」那男人插嘴，然而又再次在凌的眼神警告下乖乖閉上嘴。

　　「除非那人來了。」我面無表情的重複，然後命令兄弟們把他們兩人帶回原地。一來可以讓那個堅強的女人回到婦人的身邊，好讓那名婦人有比較安心的精神狀態，這樣小寶寶就會比較安全；二來是讓那個對我恨之入骨的男人離開凌的視線範圍裡。不知為什麼，我就是不高興看見他出現在凌的面前。

　　在他們兩人離開後，房間裡出現了一種令人尷尬的氣氛。也許是我剛才強硬的拒絕了凌的要求吧？看，他現在都不理我了，連抬頭看我一眼都沒有，只是一直的低著頭盯著地板。為了減輕自己的不高興，我把視線從凌的身上抽離，轉向白花花的天花板上。

　　過了不久，凌又說話了。

　　「……你說過，為了表示誠懇，刺自己一刀就行了吧？」當下，我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當我理解到他的話是什麼意思時，他又打斷了我的話：「我的唯一條件是：無論如何，都不要傷害人質。」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拾起地上的小刀，抵在自己的手臂上，接著俐落的劃了一刀。當我看著他眼眶裡的眼淚在打轉，以及不斷流出的鮮血，我就很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對他這麼說了。不是還有其他方法的嗎？為什麼我要讓他傷害自己呢……我真蠢。

　　「你不是說不能受傷？」我問他，並喚來兄弟拿上紗布跟繃帶給我。

　　「你不是說只要刺一刀就表示誠意？」他帶著淚，有點悔氣的反問。

　　「這樣值得嗎？」為了一個陌生人，這樣傷害自己，真的值得嗎？我一邊幫他包紮傷口，一邊悔過自己令他受了傷。

　　「起碼事後我不會後悔。」我聽得出他是在忍痛。小孩子！我無奈的搖了搖頭，像爸爸一般吩咐他：「好了，別再亂來了。」不然我又要後悔多一次了。

　　「那你放了外面的人。」胡來的小孩跟我討價還價了。我無奈的想要提醒他我開出的要求，但他卻翻著白眼打斷我的話：「除非那個人來了！我知道、我知道，那個人的話我可以幫你，反正他這種人留著也沒用。」

　　「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放棄與他爭論。

　　「普通人。」他燦爛的對我笑著。好吧，為了答謝你給我這個可愛的笑容，我就讓你到外面看著我放了個婦人吧，免得待會兒你又要跟我討價還價了。

　　在我們走出房間，出現在大廳的時候，有一個男人在人群中站了起來，他掛著眼鏡，與剛剛那個認識凌的男人樣貌差不了多少。我看見他眼睛著火的瞪著凌，我本想拍拍還毫無知覺的凌的肩膀，好通知一下他對面好像快要火山爆發了，但我行動還是慢了一步。

　　「凌．爾！」只見那人壓低了聲音叫喚，而凌也反射性的繃緊了身體。原來這個男人也是凌的同行，不過……凌害怕他嗎？我好奇的來回看著他們倆。

　　「呃、哈哈，這是誤會，絶對是一個誤會。」凌想要藉著笑聲搪塞過去，但任誰都聽得出，這種笑聲很勉強。就像在緊張的情況下，突然說起今天的天氣很好一樣。

　　不過我也沒想過，那個男人竟然會沖著我過來，他一把抓起我的衣領，然後對著我大吼：「你對他做了什麼？！」我很欣賞這個男人的勇氣，因為在知道我是劫持者後，敢對我大吼的人不多。當然，凌他是第一個。

　　「等等、等等，這是誤會啦！誤會！！」

　　「還有什麼誤會？！你受傷了！而我們卻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受傷的！！」

　　「彌，冷靜點。」

　　我沉默的看著他們倆人的對話以及表情。凌驚慌的抱著他的手臂，好讓他可以放開我的衣領，但對方卻毫不留情的對他大吼。從他們的談話內容，我就可以知道，凌之所以不能受傷，百分之二百是因為他們。而他們看來也很緊張凌，當他看見他受傷之後，不但失去理智，還不顧一切。

　　「……凌，看來你的摰友真的很愛惜你呢。」我突然有感而發的說了這句話，隨即收到凌的一記白眼。

　　我和那個男人一直進行著無意義的對話，我的注意力全都在凌他們三人身上。有一刹那，我真的很後悔自己竟然忽略了兄弟們的情緒狀態。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會因某些事而驚訝得不能動彈、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什麼事可以令我感到心臟突然停頓不動，直到……

　　砰！

　　這一下槍聲令我有一刹那認為自己的心真的死了。我不以置信的看著凌，我完全沒能動作，也給不出一個正常的反應。我整個人愣住了，腦袋也跟著完全空白。

　　我很後悔，真的很後悔。
　　為什麼？
　　為什麼我總是在受傷他？

　　明明已經跟自己起了誓，明明不想再次看到他因為我而受傷。但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傷害了他？

　　「別試圖惹火我。」凌冷眼的著看我那個開槍的兄弟。

　　我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凌他竟然握住了開出的子彈？！這是怎樣做到的？或許凌是個比我還要厲害的人物？

　　「怪、怪物！！」開槍的人驚懼的再次向凌開槍，伴隨著他的驚恐，他身旁的人也加入攻擊的行列。

　　不要！

　　砰砰砰砰！一陣串的槍聲在這座百貨公司響起。首先開口尖叫的是民眾，然後那個叫壐的男人也急忙的沖過去：「小爾！」

　　在他的叫喊下，我也從停滯中清醒過來。我走到那個對著凌開槍的兄弟面前，用力的向他揮了拳，好讓他清醒過來：「你在幹什麼？！誰叫你開槍的！」被我打倒的兄弟錯愕的看著我，但我沒時間去理會他，現在最重要的是凌。

　　不要！
　　我不要凌離開我！

　　我沒有想過自己會傷害他，也從沒想過要是他離開我了，我會變成怎樣。我在跑過去的期間，不斷的在心裡吶喊著。我用盡力的跑過去，但雙腳卻像生了根似的，舉步艱難。

　　不要！
　　別再讓我失去我所珍惜的人！！
　　我不要再失去！

　　當塵埃漸漸的散去，我首先看見的是一道水凝聚成的牆壁，站在水牆前的是一隻一半是馬一半魚的生物，它把子彈全都吞噬在雙手中央，而凌則站在水牆的後方。

　　那是什麼東西？！

　　瞬間，我停住了腳步，我完全沒想到世界上的會有精靈這種生物，也不認為會有“魔法”這種不設實際的事。但此刻，我卻慶幸世界上有魔法，因為他令我不用再失去珍惜的人。我看著凌把手一揮，那隻一半是馬一半魚的生物便消失無蹤，隨即停留在水牆中央的子彈也應聲掉到地上。

　　然後，我的錯愕因為凌的一記巴掌而消失，我不以置信的看著凌。他剛剛……他剛剛打了那個叫壐的男人？！不會吧？凌不是很珍惜他的嗎？怎麼這下子又打了他？叫壐的男人被凌打得別開了臉，嘴唇也因為凌的力度而破裂。

　　「凌？」我忍不住疑惑的開口，但凌卻沒有理會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現在凌真的生氣了。他臉無表情的看著那個男人，然後以零下五百度的語氣對他說：「你的任務是什麼？」

　　任務？凌他們到底……

　　不知是因為不想回答，還是不知道怎麼回答，那人沒有開口的動作。接著，凌冰冷的說：「回答我！」

　　在凌冰冷的說了這句話後，那人單膝跪在他的臉前：「保護民眾。」

　　「那你在做什麼？」

　　「小爾，別這樣，他只是……」叫彌的人走上前想要和解。但在凌瞪了他一眼後，他也跟著壐單膝跪在他的面前：「很抱歉，凌爾大人，請願諒我倆的無禮。」

　　看到他們的這個動作，以及聽到他們口中說“凌爾大人”後，我再也不相信凌說自己是普通人這件事了。

　　「你……還好嗎？」我有點擔心他，即使我和凌認識不到半天的時間，但我知道他並不是一個愛生氣的人，看他總是輕輕鬆鬆的就知道了。我擔憂的走到凌身旁，但他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伸出手，向我要電話。在這個時刻，我沒有多想的挖出了手機。

　　凌接過手機後，快速的按了個號碼，然後按下擴音器後，深呼吸。我在看到電話上顯示“成功接駁”後，凌想也沒想，連一個招呼也不打的直接說：「是我。」

　　我有點無奈，難道就這樣說，對方就會知道他是誰了嗎？即使真的可以，但現在的手機號碼是我的，而不是凌自己的……那……

　　不給我多想，凌已經不顧一切的對著電話大吼：「你們員警到底在做什麼？！我不是說了要救護車的嗎？車呢？人呢？都給我死到那裡去了？！」

　　哇塞，原來凌生氣的時候也蠻可怕的。我完全想像不了那張可愛的臉竟然會說出這麼毒的話。

　　「很、很抱歉，救護車因為交通擠塞時題，要十分鐘才能到遠現場。」電話的那頭，立刻以報告式的口吻回答。

　　看來我是錯了，電話另一邊的人顯然一聽就知道是凌的聲音，而且看來那人的地位或是身份都比凌的低？我聽得出來，他好像蠻可怕凌似的。

　　「十分鐘以後的人命你賠得起嗎？」凌用冷漠的語氣對他說。

　　「非常抱歉，我已經通知了直昇機，十秒之內就會到達現場。」當他說完的句話後，外面便立即傳來直昇機螺旋轉動的聲音。

　　辦事效率真高。我不由得佩服起來，不過沒等我讚嘆出口，凌已經把電話丟還給我，而我也反射性的接住了電話。在凌吩咐完畢後，他轉回來指著我的鼻子說：「好好教育一下你的手下。」

　　真的是我的教育有問題嗎？我有點哭笑不得。

　　最後，他跟我說的話是：「沙利葉．默菲斯托斯……她，過得很好。」

　　當下，我真的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我很想追問他為什麼要這麼說，我想知道的事有很多，而凌本身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謎團。在我看到他快要走到他的同伴身邊時，我反射性的拉住了他的手臂，當我發覺的時候，我已經沖口而出：「你是不是知道她在那裡？告訴我！她在那裡？」

　　凌靜靜的看著我，然後附在我的耳邊低聲說：「一個星期之內，我會再來。到時候，我就會帶你去見她。」

　　當凌說完這句話後，白色的氣流帶著他離開了。在他離開後，條子們也跟著沖了進來，我坦白的舉起了雙手投降。不知是否因為凌的關係，我只是被關在禁閉室反思。而後來我才知道，真的是因為凌的關係，百貨公司被劫持的事不但沒有上報或在電視上出現，連被劫持的民眾在第二天也完全不記得發生了這件事。還存有那時候的記憶的人，也許就只有凌他們、我以及那位和凌通過電話的神秘人員。

　　距離凌所說的一個星期還有六天，我在禁閉室裡一直看著大門，等待著凌的身影出現。六天嗎？或許這六天我會因為等待而瘋掉，或者只是會一直盯著門口？我微微的嘆了口氣，繼續在紙條上寫上記號。

　　在等待到第四天時，我的精神已經快要出現問題了，我不停的來回渡步，時不時把耳朵貼緊大門，像是深怕凌會走錯別的房間，而找不到我一樣。但即使我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的行為，我卻控制不了自己去做這種愚蠢的行為。

　　「門口那裡有什麼好聽的嗎？」突然，我期盼以久的聲音從我後方響起。我回頭，就看見穿著華麗宮廷服的凌，他悠閒的從落地窗的方向走過來，窗外透著白光，後方的窗簾被外來的風吹起，迷濛中，我好像看見他的背後有雙接近透明的翅膀，整個畫面就像天使下凡人間一樣的美麗。

　　「你……」我控制不住自己興奮的表情，心中就好像突然得到解脫一樣放鬆了下來。

　　他走到我身邊，然後學著我一樣把耳朵貼在門上，舉起食指叫我安靜，接著專心的聆聽著。良久，他沮喪的扁著嘴巴說：「什麼都沒有嘛。」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我還以為他已經忘記我了呢。我有點無奈的摸了摸他的頭髮。

　　「唔……其實我前兩天已經想過來找你的了，不過彌就是愛囉唆，這幾天每天都在唸，唸得我的耳膜都快破了。所以今天我是逃出來的！」凌嘻嘻笑的說著這些話。

　　「你不怕回去以後他會把你關起來？」這句不是我說的。我抬頭看著窗戶的方向，說話的是前幾天看見的那個男人，我記得他叫彌。他的服飾跟凌一樣，只是凌的是純白色配黑色火紋的龍圖騰，而這個男人則是純黑色配白色火紋，左邊胸口上還掛著一個應該是家族徽章的別針。

　　「哼，誰敢關我呀。」背著他的凌還全然不知的說，不過在過了兩三秒後，他覺得奇怪的抬起頭看我，我也只好無奈的指了指他的背後。瞬間，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了。

　　「呃、哈哈哈，我剛剛、剛剛那個絶對是誤會！」大叫一聲後，凌害怕的打開門逃走，不過當他沖了出去，踏不上兩步後就擋到一副肉牆。那人是壐，他的服飾和彌一樣。

　　「哦？又想逃了？」壐笑呵呵的走進來，而凌則早已害怕的縮在我的背後，以我作擋箭牌。

　　「呵呵，凌爾閣下還是這麼有精神呢。」這句話是站在壐身後的老人說的。他怎麼看都像是個普通人，不過我想了想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我總覺得認識凌的都不能算是普通人。

　　「阿伯特爺爺！」一看到老人，凌便高興得蹦蹦跳跳的跳過去，然後他一把抱住了老人。

　　「呵呵，閣下您近來好嗎？」老人像是愛惜著孫子的似的撫摸著凌的頭髮。

　　「不好！彌他總是愛唸我！」凌扁著嘴角撒嬌。

　　「也不想想是誰令我這麼愛唸的……」托了托眼鏡，彌小聲的抱怨。假裝聽不見，凌天真的眨著眼睛問：「阿伯特爺爺為什麼在這裡？」

　　對呀，為什麼你們這一群不是普通人的人要聚在這裡？！不是要救我出去的嗎？還在這裡閒聊什麼？？我不禁同意的猛點著頭。

　　「當然是要跟您辦理手續呀。」阿伯特一邊理所當然說，一邊從口袋裡挖出一張附有徽章的紙張：「你從我這裡把人帶走，程式上當然得辦理手續呀，不然上頭責怪下來，那我怎麼辨？」

　　「又要辨手續……好麻煩……」凌厭惡的盯著那張紙，然後抬頭看著壐：「壐你去辦。」

　　「我的權力應該不足以把人帶走吧？」壐無奈的回答。

　　「那彌你去。」凌以命令式的口吻對他說。不過他托了托眼鏡後回答：「要帶走人的是你。」

　　「……無情鬼！」凌瞥了他一眼後小聲說。

　　「呵呵，這次只是個小手續，不用凌爾閣下也可以的。」阿伯特笑呵呵的幫忙解圍。

　　「……下次再胡鬧我真的不放過你了。」靜靜的看了凌一會兒後，彌放棄似的嘆了口氣，走過來摸了摸凌的腦袋便跟著阿伯特離開。

　　「好！是時候回去了。」

　　「不用等他回來嗎？」我奇怪的看著凌自信滿滿的說，他該不會是想要調開他才讓他去辦手續的吧？

　　「不用了，彌他完成後會自己回去的。」沒回頭的回答。

　　我跟著凌走近窗戶，口中小聲吟唱的他對天空舉高了右手，接著我看見的是一隻疑似傳說中的鳳凰一樣的鳥從遠處飛過來。它乖巧的停在凌的右手臂上，並不時掃著自己長長的尾巴。

　　「這是西爾芙，我是問她借翅膀飛來的。」凌一邊為我介紹，一邊把左手無名指上的鑲鑽戒子嵌入鳳凰脖子上的掛飾空缺中。瞬間，白色的鳳凰羽化成凌背後那雙近乎透明的翅膀。

　　原來，我沒有看錯。

　　「來，握住我的手。」凌興奮的向我伸出手，我愣愣的看著他背後的翅膀，再看看他向我伸出的手。

　　我猶豫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夢，我害怕這只是一個短暫的夢。我害怕當我握著凌的手後，這個短暫的夢便會消失，而我也從夢中驚醒過來。我害怕得卻步了。

　　「怎麼了？」眼前的凌疑惑的歪著頭。

　　「這是夢嗎？」在我還沒想好什麼理由時，已經脫口說了出來。

　　「夢？」凌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這不是夢，相信我。」

　　看著他的笑容，不知道自己卻覺得鬆了口氣似的，明明只是一句「相信我」而已。我搖了搖頭，心裡暗暗的恥笑了自己一下。為什麼呢？明知道這是現實，卻懷疑現實只是一場夢？沒有多想，我一把握住了凌伸出的手，接著我感覺到身體騰空飛起，風吹過臉頰的感覺真的很好，或許是我太久沒有體會大自然的感覺了吧？

　　我們的飛行旅程沒持續多久，而降落的地點則是我想也沒有想過的美麗，這裡不是我所住的城市那樣由石灰砌成，而是比歐美的郊野還要接近大自然的地方。我們降落在一棵可以看見整個地方的大樹旁，而大樹的旁邊則早已站著一個我期盼以久的臉孔。

　　「歡迎來到魔界，我親愛的哥哥。」

　　或許，這真的是一個夢。
　　但我懇請，別讓我太早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