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光》苏亦疯

2、堇年啊堇年

　　你有没有遇到一个人，本是路人甲却遇见了就能改变你的人生。

　　那时的杜安然二岁，被一直认为自己女儿一定是未来的科学家的老杜，二岁就把我丢进了幼儿园，后来班上的小朋友都能上中班就我留了级。为了这事儿老杜还拉着我去老师办公室，呃，质问老师。最后老师一脸委屈，可怜巴巴地看向我，拉着我的小手看着老杜说，杜先生，这…安然她现在才三岁，升中班的都是四岁，再说，安然她…考试也没过啊…。
　　这事儿我现在还记住好清楚，最后老杜一听老师的话，突然转过头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然后叹了口气拉我走了。那时我内心各种感慨啊，老杜啊老杜，我才几岁啊你让我读中班你还恨铁不成钢了。后来上了小学老杜一个儿劲地唠叨说，安然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儿学习啊，你这未来的科学家一定要为国家争光啊。
　　老杜一说我就想，要我是一天才我不老早上高中了然后就跳级，跳到大学，再过个几年赚够了钱退休算了。

　　后来的后来老杜硬把十二岁的我塞进了初一，那时深知自己不是天才的杜安然干脆不做未来的科学家了，索性投俗，就喜欢上了一个叫穆朗的男子。第九高中的人都知道，高中部有一个男子，清新俊逸，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穆朗是第九高中的校草，第九高中女生的梦中情人。

　　那时的杜安然矮矮的，十二岁一米四的个字，跟人说话总得仰着个大脑袋，短短的腿儿，天天晃着个小矮人的个子屁颠屁颠的跟在穆朗后面看着这个自己喜欢的男子。
　　老杜因为我的身高曾经几次三番地带我去检查，不是不严重的发育不良，我妈也跟着揪心啊。嗯，揪心也是正常的。自己女儿过了两年才长了几毫米能不揪心么？
　　我妈看着我那小矮人似的身高于是打算砸了老本儿了天天煮个鸡汤啊，闷个猪蹄啊，什么蔬菜斋啊。老杜那时一看我放学回家就扑到门前抓着我去量身高看看长了几毫米没有。然后堇年就在我后面咯咯笑。

　　哦，堇年，许堇年。
　　这个名字好听不，我觉得很好听，适合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年。
　　那时我十岁，堇年九岁。
　　许堇年刚来我们家的第一天我就对这个少年好感倍增啊，一心就觉得，这绝对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啊，我俩多像，有短腿，有小矮人似的身高，还有个大脑袋。
　　老杜一边拉着许堇年的手一边拉着我的手对我语重心长地说，安然啊，这是大伯的二儿子，许堇年，现在大伯他去了，这堇年没人照顾，所以以后就住咱家了，你可要对他好好儿的啊，以后堇年他就是你弟弟了。
　　安然啊，以后堇年他就是你弟弟了。
　　我也学着老杜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俩小手抓着许堇年，说，以后你就我弟弟了啊，你叫我姐姐吧。
　　老杜在一旁看着笑眯了眼，跟我说，安然啊堇年他可能不大爱说话，你要和堇年好好相处啊。
　　我开心地点头。冲许堇年笑。
　　许堇年愣愣，也笑。
　　老妈在厨房看着我们咧开了嘴，拿着锅铲呦呵我们过去吃饭。

　　我妈和老杜也很是喜欢这个少年，许堇年刚搬来我们家时老杜就掏钱买了个上下床。说是堇年睡觉不安分，让我看好他。我了个去啊，老杜，你女儿我睡觉那么死怎么看好啊。再说，我睡觉也不安分啊…。
　　许堇年也很喜欢我妈和老杜。
　　我还记得老杜让许堇年直接叫他和我妈叫爸妈。当时许堇年就呆了。一下子哭了出来。老杜和我妈也吓愣了，急忙安慰起许堇年。堇年那时边哭边拉着老杜和我妈的大手小声地说，爸爸…妈妈。
　　堇年是个怪癖很多的小少年。
　　比如半夜。那次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堇年。在上铺睡得死死的我突然感觉床猛地一振，连忙直起身来趴在护栏上看下铺的堇年。他捂着耳朵叫，别过来！我求求你别过来好不好！
　　我看着下铺神情那么痛苦的堇年一下子就急了，直接就从上铺跳到地板去了。要当时我旁边有人看见准会说，这孩子有跳床的潜质。
　　我是扑到堇年的床上的，是的，是扑。就因为我一个脚步不稳就呱唧地摔在了上面。堇年一下子就给吓醒了，呆呆的看着他身上的我。我突然就明白了情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当时望着堇年那无辜的小眼神我就欲哭无泪啊，我估计这小少年是以为我要非礼他呢。
　　我突然就想起了老杜给我的名言，老杜同志说过，当你干了什么糗事以后一定要转移话题！不然你就糗大了！
　　于是我就把老杜的这句名言加以理解并运用，我当下淡定地对堇年说，咳咳，堇年啊你刚刚是做噩梦啦?怎么一身汗。
　　堇年终于收起一脸无辜的表情，低头说，嗯，做了个噩梦。
　　我一听有料马上做好一幅花痴大妈的姿势趴在堇年的床铺上，急急问，梦见了啥梦见了啥。
　　堇年笑着抓住我的手说，梦见了姐姐被抓走。哈哈。姐姐你快睡觉去吧。我没事儿。
　　我瞪他，真没事儿？
　　堇年这死孩子还死命地点点头催我快睡觉。
　　我一脸郁闷地让堇年回床铺睡觉去，他便乖乖地重新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睡了。我则彻夜未眠地瞪着许堇年，想着他再做梦然后说点梦话。这事情的结果就是杜安然第二天顶个俩熊猫眼去上了学许堇年一脸担忧地跟在杜安然这个严重睡眠不足的少女后面。
　　这事儿我没跟老杜和我妈说。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噩梦缠着这个少年日日夜夜从不间断。
　　堇年最喜欢的就是拼图。无聊的时候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在地板上拼图。刚开始我也想参与来着。后来发现我根本跟许堇年差距忒大了！我刚发现一块能接上的他就快拼好一半了。我就感慨，老杜啊，你要找的神童在这里啊。
　　许堇年还喜欢晚饭以后散步！我最讨厌他这个习惯了！他就是不管晚上什么情况吃完饭都要出去散步。我估计就是大半夜吃的晚饭他都得出去散步！哦，有次我和他出去散步，突然路边有个女孩子坐在河边的护栏上，七八岁的样子，晃着双腿就像准备要掉下去了似的。堇年一见这情况就一个箭步冲去把那个女孩子拉下来，拉着她的手问怎么了。我愣在旁边不敢说话，那女孩子直直盯着许堇年的眼睛没说话，突然就哭了起来。我连忙抓住她的小手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哭。
　　我和许堇年拉着女孩子的手一边问她一边劝她别哭。最后她说，她和家人走散了。我正义感大发地拍拍女孩子的背说，没关系！我们帮你找！堇年一脸无奈地看向我说，姐姐，现在都十点了啊。
　　遗传老杜的同情心泛滥一直是我的优点，当下我就决定让这个女孩子先住家里，堇年低着头不说话，跟我拉着女孩子回家。我妈一看我和堇年拉着一哭哭啼啼的女孩子进来，急忙扑到门口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一脸淡定，说，妈，这个女孩子和家人走散了，能不能先住咱家一天。老杜看着女孩哭得肝肠寸断那个样儿，连忙答应，把女孩子拉进门，询问她怎么了。
　　最后到了11点，我妈让女孩子和我挤着睡上铺。她睡里边我睡外边。我问她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小南。

　　第二天一大早有个少年找到我们家，说是小南的哥哥。
　　我低头问小南是不是，她点点头说是。我笑着把小南推到少年身前，抬头看这个少年，这个少年眉清目朗，人面桃花。我愣出了神。少年紧紧唇，盯着小南一脸怒气，他抓过小南的手跟老杜和我妈道了声谢谢便长腿一迈走人。

　　这时堇年刚醒，下楼梯问我小南呢。我指指少年的背影，说，她哥哥带走了。
　　堇年低下头转身回房，说了声哦。走到一半他回头问我，姐姐，她有说会再来吗。
　　我愣愣，想了想说，没有啊。
　　堇年低头说哦。丢下我一个人在客厅感慨许堇年真是个怪癖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