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蓝眼睛的麻雀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该来的总有一天会来，当官兵气势汹汹的前来钟府拿人时，钟俊离几乎是笑着随他们去了衙门。接手此案的乃是杜党之一的罗修平，看到向来风光的钟家大少爷也像个普通百姓一样听他呼来喝去，他心里不免就得意忘形起来。脸上心里高兴毫不掩饰，罗修平也不忘处理案子。
　　“来人是谁，报上名来。”
　　“钟俊离。”
　　“可知所犯何罪？”
　　“恕在下愚笨，对大人邀请我来这大理寺实在是所知甚少。有劳大人告知我的罪孽了。”钟俊离一直都是不卑不亢的说。他自从进了这里没有下跪也没有对罗修平面露惧色，当然，案子没有结之前，钟俊离始终是国公府的族长，有太祖钦赐的铁牌护佑，就是当今圣上也不能耐他左右。
　　罗修平眼睛一眯，收起了他的那股子得意劲，已经公事公办的说道：“府上有一名叫碧落的下人前来这里举报，府里的八夫人便是最近严查的女贼目。而有关八夫人不在府上的事，也请钟大人给本官一个解释！”
　　钟俊离心里不由得一惊，碧落这个人曾经是甘宝园的粗使丫头，关于她的来历自己当初也没太留心，原来她竟然是潜伏在钟家的探子。钟俊离心里的震惊不小，可是脸上仍旧一片坦然。
　　“大人，可否叫碧落出堂来与我对置一番，我也想问问她一些关于女飞贼的事！”
　　“这个是应该的！来人，传碧落上堂！”
　　不一会儿，碧落就在官差的引领下缓缓而来。钟俊离这次还是第一次认真的注意她，身子骨小巧玲珑，面容清秀，也算个美人胚子。他隐约记得这个丫头是因为犯了错被撵了的，不过他也想看看她能演出什么戏来。碧落看到钟俊离后有些胆怯，不过她还是很知礼的给罗修平行了跪拜之礼，然后也给她曾经的主子行了礼。罗修平见钟俊离坐在边上安定神闲的品茶，不但没有一丝即将遭难的彷徨，相反的，看他那副模样，倒更像是来观赏一出好戏似的。他想看到的全部没有在钟俊离身上看到，这让罗修平觉得审理这起案子的所有乐趣都打了折扣了。
　　罗修平道：“碧落，你说钟府的八夫人便是画像上的女贼，你有何证据？”
　　“大人，小的曾经在八夫人园子里当差。平日里见多了八夫人的样貌，所以敢发誓画像上的便是八夫人！”
　　“钟大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钟俊离呷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的对站在面前的碧落道：“你说画像上的便是八夫人，你也伺候过八夫人，对她应该所知甚详。我且问你，八夫人眼角处有颗痣，长在左边还是长在右边？”
　　“这~~”碧落听到钟俊离的话一时语塞了。她以前只是个粗使丫头，伺候主子生活起居这种事都是芙蓉那四个大丫头所为。况且高太傅只是让其指认八夫人，别的可什么都没交代啊。
　　“长在右边。”碧落只能赌了一把说道。
　　“你确定？”钟俊离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碧落，那样子像极了恶魔。碧落的心抖了三抖，但是她还是坚定的说道：“确定，大人！”
　　罗修平也看向钟俊离，实际上他也没曾仔细研究那副画像。听到钟俊离这样问，他也知道钟俊离这是使得障眼法。但是自己手里没有可靠的证据，那么钟俊离依旧是一品御史大夫，他也还是得对他毕恭毕敬的。
　　“回禀大人，我的夫人脸上确实有颗痣，不过她的痣并非长在眼角处，而是长在眉毛里，这个只有我自己知道。依我看，证人既证词出了错，那么证明她的一切作证都是不真实的！我要反告这个女子，请大人制裁她诬陷我夫人、损我钟家名誉之罪！”
　　碧落一听这话傻了眼，她当场就忙不迭的给罗修平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大爷，碧落只是甘宝园的一个粗使丫头，对八夫人只是眼熟，知道这画像上的人是她，但是像那些细枝末节当然不会注意啊。”
　　“你这样说那可不对了。全天下长的相似的人何其多，画师的技术也不可能将人完完全全的印出来，连我自己都没能认出那是我的八夫人，你说你认出来，现在却又说自己对八夫人只是熟识。京城这般大，你为何就认定那人是八夫人？”钟俊离加重声音道。
　　碧落给吓得头死死的低着，这回却是不死咬着莫愁不放了。
　　“大人，小女所说句句属实，皇上的安危就是我们这些子民的安危，我怎敢信口雌黄呢！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叫八夫人上堂来一见啊大人！”
　　罗修平也知道八夫人现今并不在钟府，所以他就转头对钟俊离说道：“钟大人，我奉太后懿旨彻查此案，需于九日后向皇上、太后汇报案情。既然有人指责府内的八夫人，也请钟大人配合我们工作，也为了早日替令夫人洗清罪名，不如就让夫人出堂与下官、证人对置一番吧！”
　　“大人的难言之隐我自然知道，但是大人，内人毕竟是钟府的夫人，你仅凭一个二等丫头的控告就要她随意在这等地方抛头露面，若是最后案子的结果大相径庭，我们钟家的颜面何存？我可否知道大人给我怎样一个解释？”
　　“笑话！此案乃是关乎到皇上的生命安全，这种事也需要解释吗？”
　　“皇上的安危自然是在下最为关心的，但是我们钟家在京城毕竟也是有些亲戚朋友的，我的夫人被人诬告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就算我不怕丢了面子，若是夫人羞愤难当做出什么叫我后悔不跌的事来，这种事我可担不起啊！”
　　罗修平当然也知道钟家在这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家族，就是当今皇上见了面前的钟俊离，都是与其称兄道弟，对他忌惮三分。可是这样棘手的案子又是赵太后下了懿旨让其办理，他这个“钦差大人”貌似谁都得罪不起？
　　“今日的案子到此为止，钟大人，我会上奏一封给圣上，让其定夺！到时你就不要为难本官了！”
　　“大人怕是说笑了吧，配合大人办案乃是我们臣子的使命，说什么为难不为难这样的话呢？”
　　罗修平皮笑肉不笑的道：“钟大人，本官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就请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钟俊离倒是没有在意罗修平话语的不敬，而是对其拱手拜别而去。出了大理寺，就看到喜顺高兴的迎上来道：“爷，情况还好吗？”
　　“能拖一时就一时吧！现在就看范涛那边的情况了。”他上了马车，然后便直接回钟府。这几天钟府附近一直有人监视，钟俊离也知道。明着他让家里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暗里则也让人去寻觅钟千乙和莫愁。
　　其实白日堂上的那番话钟俊离何尝不是在赌，他赌皇上就算知道那个刺客就是钟府八夫人，他也不会真就拿钟家如何。毕竟钟家不管是败了还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最后投了杜党，对年伯蠡一点好处也没有。但是钟俊离何尝不担忧，以前若说自己和杜少康只是私下接触，但是刺客一案只要落实，皇上内心怕是对钟家也开始忌惮了吧！年伯蠡也许会因为眼前的利害得失而暂时放过钟家，可是没有哪个明智的皇帝会把曾经想要暗杀自己的人留在身边，而且这个皇帝还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智计过人的明君。所以不管他要不要保皇帝，年伯蠡对钟家动手是迟早的事！
　　走兔死，犬狗烹！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嘛！
　　钟千乙将煎好的药端给莫愁吃了，看着她身上那件已经破掉的红衫，于是将自己给她买的那身紫色衣裳递给她道：“最近还是别穿红色了，外面查的紧！”
　　莫愁瞧了眼那件紫衫，没理会。
　　“你现在可是朝廷钦犯，如果因为一件衣服被抓了，那可真憋屈！”钟千乙继续鼓动。见莫愁仍不为所动，他又说道：“我看你整天穿红色，就不会乏味无聊吗？男人可都是喜新厌旧的主儿，说不定你换上这件紫色衣服，杜少康会对你另眼相看！”
　　他用眼睛偷偷打量莫愁，果然看到莫愁皱着眉头像是在考虑这个提议。过了一会儿她就伸手将那件衣服拿了过来，然后就当着钟千乙的面开始换衣服。钟千乙见她这般动作，就有些结巴的问道：“你换衣服都不晓得找个僻处吗？当着大男人的面便随便宽衣解带吗？”
　　“你走就行了！”
　　“……”
　　其实莫愁并没有真的把衣服全部换掉，她也只是将外衫给换掉而已。但是在这个朝代，男女地位天差万别，女人最应该做的便是恪守妇道，三从四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钟千乙对男女之事已经看的够开明了，所以他宁可和妓女结交也不要和那些名门闺秀交往。但是和莫愁比起来，他的狂放不羁好像还没修炼到火候。
　　换上紫衫的莫愁仍旧美的光彩照人，当然，这是在钟千乙看来。其实莫愁现在受了伤，失血过多从而导致面色苍白，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表情。如果是未被诱惑的以前那个钟千乙，他一定会觉得莫愁真是怎么看怎么丑，但是现在的莫愁在他眼里就是下凡的仙女，他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莫愁摸了摸自己的长过腰际的长发，然后拿过剑来就朝着头发割去。她的举动又将钟千乙唬的半死，他忙抢下她手中的剑，然后几乎是恼羞成怒的喝道：“你这又是做什？生之发肤受之父母，女子怎么可以随便削减自己的头发？”
　　莫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眼里不耐烦的表情越发重了。
　　“你这人真烦！”她说道。
　　钟千乙一愣，有些吃惊的道：“啊！莫愁，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时候也很漂亮。”
　　莫愁：……
　　事实证明莫愁想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够阻止得了，比如说钟千乙为了不让她剪发，鼓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大半天，最后莫愁却点了他的哑穴和不能动的穴道，然后当着他的面愣是将头发削了两寸长。这样，原本过腰的长发便成了略微过背的中短发。莫愁从扔掉的红衣外袍上撕了一条下来，然后将红丝带系在左手的中指上。做完这些后她就坐到木板床上发呆。完全当钟千乙不存在。
　　过了差不多三个时辰，钟千乙自己将穴道冲开，他臭着脸对莫愁道：“你还真没良心，我对你那么好，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可你就这样对我？”
　　“算啦算啦，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反正也不能出去，你就和我说说呗，莫愁，你究竟为什么要去刺杀皇上？”
　　就这样，这一天就是在钟千乙的自说自话中度过的。
　　天一黑，莫愁便随意收拾一番要出门去。钟千乙立刻拦在她面前，然后说道：“都说了你现在不能出去，你的伤没好，如果遇到官兵根本逃不走。”
　　“你走开！”
　　“你现在不能走！”钟千乙态度也很强硬。
　　莫愁凤眼一挑，眸子里就有寒光闪过。钟千乙知道她这是发怒的先兆，所以他给她讲明利害道：“你告诉我去哪儿，我们至少商量一下如何躲避官兵是不是？”
　　“如果你真要走，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拦得住你！”
　　“我觉得就算你武功盖世，可是有伤在身的女侠也照样敌不了刀枪火箭！命都没了，你也就见不到如意郎君了。”
　　莫愁眼里的寒光终于缓和过来，她说道：“我掉了东西，得去寻回来。”
　　“是什么？”钟千乙明知故问。
　　“一根簪子。”
　　“一根簪子而已，等你伤好了，我送你一马车！”
　　“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莫非还怕我钟千乙的簪子是赝品？”
　　“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不能丢！”
　　钟千乙原本还以为玉簪是杜少康送的，但是现在看莫愁的表情，貌似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心里觉得好受了些，于是就笑着道：“既然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弄丢了呢？真是粗心大意。”
　　“我当时受了伤，簪子是被人给偷了！气死了，那个人若是被我找到，我要他好看！”
　　莫愁生气的时候特别孩子气，凤眼里少了丝冷漠、敌意，薄唇微张，露出四颗晶亮的牙齿，还是挺可爱的。
　　“咳~~我昨天捡了根簪子，喏，你看比不比你的好看！”钟千乙说着就将自己捡到的那断成两节的簪子递给莫愁。莫愁见簪子断了，眼睛里显出悲痛的神色。
　　“断了？！”
　　“那个乞丐已经死了，这个簪子当时丢在地上，怕是那时摔坏的！”
　　“怎么就断了？！”
　　“莫愁？”
　　莫愁拿着那两节簪子走到窗前，然后就抬头看着天上那半轮月牙儿。她这时苦笑一下，然后那两节簪子便化成一捧齑粉在她手中随风飘散而去。她这时突然咧嘴一笑，脸上的抑郁也一扫而光。
　　“我让他再送我一个就好啦！”
　　钟千乙已经猜到她要去找谁了，他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她，所以就说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