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起誓门后625个夜晚的我们》GallianoVV

2、Chapter.01

　　1
　　还有两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只是多两天少两天对于佐左他们来说根本是无所谓的，因为初二升初三提前半个月上课的方案已经让他们升受尽了折磨。在八月中旬第一天学校补课的时候，俞漱曾经建议以后中午放学了要不要去她家玩或者去逛她家附近刚刚开张的一排服装店，只是那天不管俞漱说什么佐左都是一副沉默的样子外加摇着脑袋说“还是算了吧”。反复了好几十次以后俞漱终于不再纠缠，只是偶尔看着出神的佐左会问一句“话说你没事吧？”。
　　高温持续不断，而初三的老师们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竟然还是滔滔不绝地讲着课，看到由于这高温而萎靡不振几度要晕厥在桌子上的众多学生，更加变本加厉地边讲课边激动地发表批评诸如“不能输给天气”、“ 我可是站着的，你们坐着就不能比我更加认真点么？！”、“严禁趴桌子！”这样的话。但是就是没有任何效果，甚至有人还打起了呼噜。
　　而在众多学生中间仍然笔直地坐着听课的就只有佐左一个人，所以当老师扫过下面的学生们时就像是抓住了救命草一样盯着佐左激昂地说着“大家快学习一下佐左同学！看她笔直的坐姿再看看你们！简直就是形象描绘了四肢动物和人类的区别！”说完这番话，便认为自己说得很绝终于可以让学生们收敛了，然而结果是除了坐在第一排的俞漱一下子坐起来惊讶地望着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现在以同样惊讶，更可以说是惊诧的目光看向老师的佐左之外，其余人仍然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急性子的老师终于是甩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然后就满脸通红地跑出了教室，后来听说是哭丧着去找班主任了。
　　就在老师奔出教室之后的数秒，下课铃响了。俞漱跑到正在理课桌的佐左旁边，等她理完课桌就开始讲些琐碎的事，说着说着俞漱就开玩笑道“老师刚才那个比喻好烂。”
　　“啊？哪个？”
　　“别告诉我你忘了，就是那个人类和四肢物啊。”
　　“啊，忘了。”
　　说完俞漱就摆出一副没办法的样子，佐左停顿了一下就张了张口，想了下，“那啥，刚才其实我是在发呆啦，因为在想着些事情，谁知道就被那老师点名了。”没有等俞漱开口问是什么事佐左就很直白地继续说，“其实就是补课的第一天啦，那天萧濑崎不是出手打了那个转学生么。”
　　“哦哦，萧濑崎啊。原来最近你就在想这个啊？还是别多管比较好哦。说起来本来我还觉得他挺好的，平时对别人也很温和。”
　　“……啊恩，不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萧濑崎那么生气过呢。”佐左撑着脑袋看了下坐在同排隔了两个座位的萧濑崎，现在的他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还是和死党说说笑笑。似乎又是感应到了什么，萧濑崎转过脸，与正盯着他看的佐左对视了。但只是很快一瞬间的对视，萧濑崎又移开了视线。
　　“……”俞漱沉默了下，佐左很快又收回目光说道“不谈这个了我们换个话题。”

　　2
　　萧濑崎在暑假补课的第一天就打了佐晨这件事在几天之前还闹得沸沸扬扬，萧濑崎和佐晨那天下午都被班主任找去谈话，萧濑崎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放学时间了，在校门口碰巧遇见了回来拿作业本的佐左。
　　“额……哟！”佐左很是僵硬地抬起手打了声招呼，而迎面走来的萧濑崎却又一次直接忽略她走向了校门口。
　　佐左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却在踏出几步之后停下了。
　　之后的第二天，佐晨就没有来上课。第三天、第四天……后来他就一直旷课不来学校。不过应该也不算旷课，一开始本来就是佐晨自愿来学校上暑假补课的。但本人不来学校，关于他的传闻倒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虽说他和萧濑崎打架的事的确够引人瞩目，但是大部分女生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那就是佐晨的外貌。第一天来校打架外加长得不赖，算是帅哥一枚，所以女生门成天在讨论关于佐晨的事情，期待着这位目前被众女生追捧的转校生的再次到来。
　　但是对于萧濑崎来说，光是听到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关于佐晨的事就是一种折磨，不知为何他总对佐晨的事非常敏感和厌恶。可是无论是谁问起他和佐晨到底有什么过节，他都会笑笑然后混过去。
　　“绝对有什么！他和佐晨之间！”俞漱一下子跳到佐左前面用手指指着佐左的鼻子高昂着头说道，“你绝对在想这个是不是？”
　　佐左一时语塞。
　　中午，已经放学了，在俞漱的再三请求下佐左终于答应和她一起去吃午饭。一路上俞漱不停地讲些笑话或者八卦，佐左也是很认真地听着，只是偶尔会发呆。而抓住佐左发呆的间隙趁机“偷袭”的俞漱目前很是无奈地揪着佐左的鼻子感叹着“啊啊啊你怎么可以想男人想到抛弃你的基友我了呢！”
　　“啊咧咧咧痛——没有啊我没有想啦啊咧咧——”被揪着的鼻子是佐左的弱点，痛感着实让佐左抽了口气。终于俞漱放开了佐左可怜的鼻子，一副得意地看着现在正不停揉鼻子的佐左。
　　“先声明一点我绝对没有忽视你啦，只不过最近烦心的事情有点多所以……抱歉抱歉……”佐左合起双手不停地道歉，俞漱看了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唔，我也没有想让你道歉啦，所以和好啦。”
　　看着一下子羞涩起来的俞漱，佐左“嗤”地笑了起来，俞漱顿了一下也跟着一起笑。
　　即使是时光穿梭到了几年之后，那个夏日里残存的阳光和笑语还有零零碎碎的纯纯的友谊还是烙印在佐左的心里，越过年华飘着的雪和岁月留下的迷雾，一直一直连接着佐左和俞漱。
　　对，只要没有那个令人厌恶发指的下午。

　　3
　　和俞漱分开后佐左跑到地铁旁边的全家买了瓶水，感觉刚刚和俞漱去吃饭肚子还有点撑，于是在地铁口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去逛一下俞漱之前说的她家附近新开张的服装店。从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俞漱的手机号码，手指却停顿在号码前。过了几秒，佐左收起手机放进口袋里。还是一个人逛吧。不知道为什么佐左这样想到。
　　从服装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佐左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两点钟。不过佐左还是加快脚步回家准备早点把今天的作业写完，这样晚上才可以早点休息。
　　正当佐左走进地铁站，准备过安检的时候，一个人拍了一下佐左的肩膀。
　　“呀！”那人明显没有想到佐左会因此惨叫起来，正当周围人侧目看向佐左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那个人连忙出声道“喂喂，是我啦，佐晨！”
　　“嗯？啊……”听到这个名字，佐左脑中一下子反应出是被萧濑崎打的那个人，不由得露出一种带有可怜（……）的神情来。
　　“你那是什么微妙的表情啊！”佐晨叹了口气，和佐左一起过了安检进站。
　　在等地铁的时候佐左知道了佐晨是要乘和她一个方向的地铁，不由得问道“那你是到哪一站下？”
　　“啊，是叫巨峰路来着……”
　　“那不就是和我同站下车了么……”
　　“哦，好巧呢……”
　　两人在这番对话后开始了沉默，由于刚刚认识，而且才见过一面，两人并没有什么话题好谈。佐左直到现在还惦记着第一天见到佐晨时他让她感觉到的危险感，所以也不愿意深交。可是明显对方不是这么想的，等地铁来了，两人挤上了地铁后佐晨打破了沉默，开始讲些有的没的，但佐左却是很随便地应了几声，完全没有很注意。
　　“……我说，你一直是这种冷血女的形象么？”
　　“怎么可能。”佐左白了佐晨一眼，却看到对方笑了下，“……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也许冷血女更加符合你，毕竟从你第一次见到我开始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看，一直瞪着我不是么？”佐晨笑着看向佐左，佐左则是一脸惊讶地盯着佐晨。其实她那个时候只是面无表情罢了，要说瞪他的话只是在她发出“哼”的一瞬间有过，佐左完全没有想到佐晨竟然注意到了。
　　“哦，那是因为那个时候觉得你＇只不过是个转校生而已就那么嚣张＇，不爽罢了。”
　　“那现在呢？是不是觉得像＇英俊爽朗的少年＇？”说着佐晨摆了一个POSE，引来了围观群众，特别是女生的倾慕的眼神，可是佐左却是叹了口气，“臭屁，骚年还差不多。”
　　因为佐晨刚才的话，气氛好了很多，佐左也慢慢放下了之前的警戒。或许佐晨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是再看他不爽的人、讨厌他的人，和他交流了以后总会立刻改观，觉得“其实他人很好的”。
　　——可是。
　　也许在佐晨的观念里，佐左就是一个内向的冰山女，所以佐晨就一直不停地提话题。
　　“欸，那你的爱好是什么？”
　　“无。”
　　“有没有人曾经说过跟你说过和你讲话很累？”
　　“有啊，有很多。”
　　“……我倒是觉得你很有趣啊，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和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呢。”佐晨露出玩味的眼神看着佐左，“不过一直都是我提问很不公平啊。”
　　“好啊，”佐左直视着佐晨头一次露出了笑容，“这次我来提问。”
　　——可是在那些人里
　　佐晨有点惊讶于佐左前一秒钟和现在态度、语气的巨大差别，地铁这时从昏暗的地下开到了地上，光一下子蹿满了整个车厢，佐晨不禁眯起眼睛。接着就听到佐左张开朱唇，用一种近乎于质问的语气吐出一句话。
　　“那么，你到底和萧濑崎发生过什么呢？”
　　——并不包括佐左。

　　4
　　回到家的时候是两点半，偶尔开着空调发会儿呆。本来是计划要做作业的，可是现在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做。佐左趴在桌子上，摆在衣柜旁边的画架正好进入了佐左的视线范围内。陈旧的画架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画板上原本是米黄色的底板现在也变得肮脏不堪，上面用美文纸粘着的一张画一直没有取下来过，因而画纸的边缘都已经开始变卷了。
　　佐左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厨房间取出抹布，弄湿后拧干，又跑回卧室。盯着画板看了好久才把美文纸弄下来，随即把上面的画也卷起来放好。在十五分钟佐左努力的清理下画板终于干净了，画架也没有了灰尘。佐左站起来擦掉头上的汗，把抹布放回厨房间。
　　从阳台上把画具搬到房间后佐左终于摊在了床上，因为画具太多了所以手麻麻的。
　　“我这是在干嘛呢……好蠢……”
　　佐左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在某一时刻，人会很想念过去的某一件事或一个人，因而明明知道现在来说是不可能，却还是蠢蠢地不自觉地将有关的一切全部翻出来怀念，沉浸在或好或坏的悲喜里面。会觉得“那个时候真好”或是“如果可以真是想再来一次”又或者“永远都不会再像那个时候一样了”。然而当这样的感叹或是懊悔或是怀念，在一段时间之后，意识再次返回到现在的时间，无论你是有多么强烈的感情，最终都会明白，过去是过去，时间不会倒走，被年华偷走的东西是再也回不回来的了，这样的现实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悲哀。但就是这样的现实，才教会人们向前看。
　　直到一年前佐左一直都在学画画，好不容易考到了十级却突然说从此以后都不再画了。事到如今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也只是平添一些无奈和没有意义的忧伤罢了。佐左拿起画笔，发黄的铅画纸上一片空白。什么也画不出来，甚至连笔都动不了，佐左坐在画板前，只是傻傻地坐着。
　　然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发呆的佐左回过神，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短信。
　　门锁突然地转动，母亲站在门口提着菜，刚脱下鞋子准备关门就看到佐左狂奔着冲出门。
　　“你这野孩子这么急跑出去干嘛呢！”
　　身后是母亲的高喊，佐左没有理会，斜眼看了下她，就立刻消失在了楼下。然后就听到家里窗子猛然打开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愤怒的“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然而佐左就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奔了出去。
　　八月二十九日。周三。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发件人是“佐卒鸣”。内容只有两个字。
　　『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