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娘》千顷云

4、第四章

　　“最近过得好不好？”
　　盯着手机上的这一行字，我沉默了。
　　回到寝室两个小时了，我就一直这么盯着这一行字看着，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过得好不好？我从来没想过去问他这个问题，也没想到他会问我。能吃能喝能睡，食堂教室宿舍，这样单调而稳定的生活叫好还是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还是，没有你的日子，我痛不欲生。我自嘲地想着。
　　当我还在发呆的时候，电话响了，我接起，是他。
　　“折桑，是我。”
　　“哦，有事吗？”我压制住自己不平静的心，用平静的语调说。
　　“怎么不回我短信。”那头的他，似乎颇不平静。
　　“……”我沉默了，不知道怎么说，很久以后，我挤出一句，“忘记了。”
　　“不是不想理我吗？”他不信。
　　“你多想了。”我冷冷的说。
　　“我在你的笔记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话：闻君有它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听着他略微沙哑的嗓音念这这首《有所思》，我心跳停顿了一下。是的，当时的我，曾经对自己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要这样对那个人说这一段话，这么决绝，这么洒脱。然而，很难。如今他念来，听在耳里，当时的委屈如海啸般呼啸而来，将我淹没。
　　“哦。”千言万语，最后说出口，成了简简单单一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一个声音传透寂静传来：“我和陈希分手了。”
　　陈希这个名字，一年来，是我不原意去想的禁忌。我曾经无数次地想，没有她会如何。终究，她还是出现了。成为年少时的我，心口一道永远的伤。
　　“嗯。”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折桑，我看到一个故事。一个男孩与一个女孩相遇，他们觉得彼此是百分百的恋人。然而他们还年轻，对未来也不能确定，于是他们分开了。后来，一场严重的流感肆虐，男孩和女孩都染上了。虽然后来治愈了，却都失去了记忆。他们忘记了自己曾有一个百分百的恋人，忘记了彼此的约定。不久，他们各自有了恋人，不是百分百的。只是百分之七十五或者百分之八十五的恋人，但是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有一天，男孩和女孩在街上相遇，心中一动，然后，擦肩而过。”
　　“春树的《遇见百分百女孩》”我轻声说。
　　“折桑，我也不确定过。所以我选择了那个百分之八十的恋人。但是我没有失去记忆，我依然记得和一个百分百的恋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我不想和你在街上擦肩而过，形同陌路。折桑，原谅我好吗？”
　　我笑了，哭笑。“李修，我今天才知道，你何其自私。爱情是可以试的吗？当初你一句话，没有理由，没有道歉，把我当什么？今天还是一句话，你以为我一直在原地等待吗？”我越说越怒，当时未曾爆发的情绪，今天全部发泄了出来。
　　“折桑，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是我不好……”那头的他，以及开始不知所措。
　　“够了，既然已经过去，就没有多说的意义。李修，当初放弃的是你。我也不再是过去的我。算了吧。”
　　“折桑……”
　　“没有事的话，我想我们不必再联系。”我径自挂了电话，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放下手机，我才感觉到，一些温热的液体正从我的眼中涌出，已经流了满面。
　　压抑了一年多，泪水姗姗来迟。
　　慢慢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我原来以为，这份伤心，沉在心底，只要不去碰触，便不会再浮出水面，终究世事难料。那么便让往日压抑的伤心席卷我，也让泪水冲刷我，我只允许自己软弱在今天，擦干眼泪，便忘记，因为已经没有理由再铭记。
　　一个小时后，我平静了些。给菲菲打了电话。
　　“喂。”我轻声说。
　　“折桑？你哭过了？”许是我的嗓音带着异样，菲菲一下便听了出来。
　　“嗯，我现在没事了。刚才李修打电话给我。”
　　“这个混蛋，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让你哭了，我宰了他。”菲菲动了怒，她向来这样，见不得朋友吃亏。
　　“没事，你知道的，凡是哭出来就没事了。”我笑笑说。大概笑的不是太自然。
　　“他到底说什么了？”
　　“要我原谅他，然后在一起。”我简单的说。
　　“这个混蛋，以为他自己是谁，你就一定要等他么？”菲菲不屑的说。
　　“呵呵，我就是那么说的。”果然是我朋友啊，连话都说的和我一样。
　　“折桑，他不配。想当初，在你何陈希之间，他哪怕是犹豫一下呀，结果陈希不过勾勾手指，他就屁颠屁颠跟过去了，连啃都不啃一声。他根本就不懂，陈希再好，也抵不过你一扬眉。他永远都不知道他放弃了什么。”
　　“是啊，现在我反倒想通了。”突然想到他深情款款说的那番百分百恋人说，不由得觉得有些讽刺。
　　“折桑，是时候放下了。都一年多了。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你已经牺牲了很多。”菲菲说。
　　“菲菲啊，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很感性哦。”我调笑的说。
　　“沈折桑，你欠揍啊，我是担心你哎。”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知道就好，你呀，别一天到晚窝在寝室，不是说忘记前任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下任嘛，快行动吧。”
　　“怎么，你想把我这麻烦推出去啦，是不是想背着我找幸福啊？”我笑。
　　“折桑你皮痒是不是？”那头的菲菲也笑了。
　　挂了电话，心情平缓了许多。

　　手机提示有一条未读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笑笑，按下删除键，选择漠视。
　　一年了，我终于明白，我等的不是他的回心转意，不是他的真心道歉，我只是在等一个可以让自己放下，让自己发泄的机会。想起他的百分百恋人论，我心中微苦。的确，我们曾经把彼此看作百分百的恋人，可是现在呢？我不再是原来那个我，没了热情，只剩下清冷，没了冲动，只剩下可怕的理智。而他呢，亦不是我原来爱上的那个他了，我爱上的，不过是一个知道我没时间吃早饭便在我抽屉里放了牛奶面包的他，那个在我说谢谢的时候微微脸红的他，那个趁我不注意偷喝我剩下的可乐的他，那个被我抓个正着脸涨得通红的他……而后来的发生的事，他已经不是我心中的那个少年，他的背弃，打破了我心中那个他。这样两个人，这样两个变质的灵魂，还是百分百的恋人吗？我宁远相信，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期，随着心智的改变，都有一个百分百的恋人。也许是同一个人，也许是不同的人。那时的我，找到了那时的百分百恋人，但是，成长的路上，我们选择了不同的岔道，于是，百分百渐渐趋于无穷小。
　　我们不再适合了，我暗暗告诫自己。
　　对着镜子，我努力地练习微笑。也许明天，我的百分百恋人，会因为我的微笑，爱上现在的我。
　　不知道哪里飘来梁咏琪的歌声：
　　我睁开眼睛却感觉不到天亮
　　东西吃一半莫名其妙哭一场
　　我忍住不想时间变得更漫长
　　也与你有关否则又开始胡思乱想
　　我日月无光忙得不知所以然
　　找朋友交谈其实全帮不上忙
　　以为会习惯有你在才是习惯
　　你曾住在我心上现在空了一个地方
　　原来爱情这么伤比想象中还难
　　泪水总是不听话幸福躲起来不声不响
　　太多道理太牵强道理全是一样
　　说的时候很简单爱上后却正巧打乱
　　只想变的坚强强到能够去忘
　　无所谓悲伤只要学会抵抗
　　原来爱情这么伤
　　原来爱情是这样这样峰回路转
　　泪水明明流不干瞎了眼还要再爱一趟
　　有一天终于打完思念的一场战
　　回过头再看一看
　　原来爱情那么伤
　　下次还会不会这样

　　我笑，瞎了眼还要再爱一场么？梁咏琪耗了七年青春在一个男人身上，最后不过伤心离场，我呢，不过是伤了一年心，又退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