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娘》千顷云

2、第二章

　　莹姐终于给我发了短信：“小桑，5月我结婚，要回来给我当伴娘哦。”
　　我想了很久，回了一条：“好的。我要穿很漂亮的伴娘礼服哦。不过我还没见过准姐夫呢，好亏哦。”我终于还是只能假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女孩。
　　想了想，我又追加了一条：“启明哥知道吗，他要不要回来的？”启明哥也是姐在高中认识的好朋友，现在在北京某高校念研究生，刚到北京的时候，因为莹姐的关系，他挺照顾我的。我曾问过莹姐启明哥又没有机会成为我的姐夫。莹姐当时笑笑说：“他前途无量，不过目前他的知识还没有转化为生产力。等他攒够老婆本，你姐我可能连小孩都生了。”我想我当时一定笑得很僵硬。
　　莹姐半天以后才回：“我还没跟他说，到时候会寄请柬给他。”
　　我有点难受，我是很喜欢启明哥的，一直觉得他会成为我姐夫，也一直认为他和莹姐之间是有感情的。以为莹姐的话只是说说，以为她会等到启明哥有能力娶她的那一天。原来我还是有点天真的。
　　还没来得及给莹姐回短信，四表姐斯斯也给我发了一条讯息：“听说莹姐要结婚了，你会回来吧？小艳前天去N市喝同学的喜酒，碰到哪个男的了。”
　　看来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莹姐要结婚的消息，我苦笑一下。选择漠视，再往下看，眉头又皱了起来。“艳姐没事吧？”我问。
　　艳姐是我小舅的女儿，在N市念书的时候有过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朋友。不过已经分手了，因为男方父母坚决不肯接受艳姐，听说她男朋友跪了一夜，他父母也没有心软。用我妈的话说，都是小舅造的孽。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她□□空间。我感觉这是最终回了。”斯斯姐回道。
　　于是我上网打开了艳姐的□□空间，艳姐的昵称叫JERRY，在最新的日志里，我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坐在回家的车上，收到了他的短信：“艳，对不起，我不能给你一个婚礼，虽然分手了，我想，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看完按下删除键，我感觉到我的眼里有暖暖的液体在往下淌……
　　看得我着实心酸，为什么上天就不能给艳姐幸福呢？看她回忆他们之间的种种，我突然觉得，可能她已经再没有勇气爱下去了。当初她为了爱情留在N市，却在一年后黯然返乡。再接下来的一年里，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又瘦了，直到最后的形销骨立。斯斯姐说：“她是在等那个男的说服他父母。其实要能说服早就说服了。”一年的等待，对她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折磨。可惜，他们的爱情，终于输给了现实。对于艳姐，我妈向来是不欣赏的，她总说：“现在虽然是自由恋爱了，家长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梁山伯祝英台要是没死，也不一定能在一起。父母安排的婚姻还是成功的居多。你艳姐的男朋友总是理智的，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就应该放弃。”对这种现实，我总是感到心寒。
　　艳姐已经为她的家庭承受的太多。她刚出生的时候，就因为舅妈的疏忽弄伤了脚，留下轻度的残疾。没几年舅妈又生了琪表哥，艳姐便再没有得到过小舅和舅妈应该付出的关心。艳姐不太会念书，于是更招来长辈的无视。然后小舅因纵火而入狱，舅妈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心情常常不好便打骂艳姐出气。好几次我替老妈送些水果什么的去，还没敲门就听见舅妈骂艳姐的声音。每当这种情况的时候，我总是拎着东西在街上转一圈再去敲门。我很怕看见这些赤裸裸的难堪，即使明白后来看到的平静只是一种掩饰，我却愿意自欺欺人。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过年的时候，让我妈多给艳姐包一点压岁钱。
　　这么多年生活的折磨并没有改变艳姐乐天的个性，她喜欢乐呵呵的傻笑。谁也没想到，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夺走了她眼里的光芒。
　　我这个最小的妹妹，总是躲在暗地里，看着一切，无能为力，也没有魄力做什么。到现在，也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艳姐的心一点点沉到海底。
　　还记得过年的时候去小舅家，是琪哥开的门，舅妈在厨房张罗饭菜，艳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南方的冬天阴冷而潮湿却又没有暖气，艳姐只好裹着一条毛毯瑟缩成一团。见了我，温婉地笑了笑，微微有些嘶哑的嗓音说：“小桑来啦，好久没见你了。”我朝她点了点头。我和艳姐不热络，一向如此。去了小舅家，我也是和只比我大3个月的琪哥玩。我总怕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流露出同情，恐怕那更会伤害到她，于是，只好选择了漠视。
　　“你知道吗，那个男的昵称叫TOM，猫和老鼠哦，只是现在老鼠还在原地等着，猫却已经走了。”
　　我笑，其实猫和老鼠都在原地，只是猫有主人，猫无法放弃主人的期望和爱。所以猫和老鼠只能放弃。
　　“呵呵，别说他们了，莹姐都要结婚了。你和周平都恋爱了四年了，什么时候再让我当伴娘啊？”我换了个话题。
　　“那你有的等了，平他爸妈想让我们结婚后住在S城。我想留在T市，现在还僵着呢。他爸妈的意思，如果我们不去S城，就不给我们买房子。现在正僵着呢。”
　　“那大姨和姨父的意思呢，他们也不肯给你买房？”
　　“我们家现在是刚买了新房，没太多闲钱，我妈又说他们是嫁女儿，嫁妆给多少不是问题，但是绝对不能嫁房子，不然就是没规矩了。我现在也烦着呢。”
　　我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斯斯姐在我妈心中的地位比艳姐高不了多少，好像大人们都是这样，对不会念书的小辈，总是无法投去欣赏的目光，像斯斯姐这样，大专毕业，靠关系找了个朝不保夕的工作，有个同学历同收入的男朋友。大约这辈子已无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机会。于是长辈们对于她的婚事并不热衷，甚至是不看好的。
　　我却愿意相信，斯斯姐与周平是真的相爱，我曾经在一次家庭聚会上，看见周平细心地剥了一只虾，放在斯斯姐的碗里，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种笑容，大约只有极有默契的人才会有，仿佛只一眼，便知道彼此想什么的笑容。或许，像他们这样没有太多的奢望，才是幸福。

　　还在想几个姐姐的事，突然手机唱起歌来。
　　我接起。是启明哥。
　　“喂。”
　　“小桑啊，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有啊，有事吗？”
　　“一起出来吃饭吧，我刚做完一个项目，小赚一笔。呵呵。”
　　“哦？那我就不客气咯。”我想这，也许我该和他谈谈。
　　“那去西湖春天好不好。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杭帮菜么？”
　　“好啊，我觊觎西湖春天好久了。”我也不假装客气。
　　“嗯，那五点在第三极门口见吧。”
　　“好啊，那明天见咯。”
　　“不见不散哈，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我有些犹豫，莹姐要结婚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若是说了，怕他听了难受，万一跑去对莹姐说什么，我必然要被莹姐骂的。
　　若是不说，以后他自然也会知道，必然晓得我是故意瞒着他，恐怕到时候连我也要怨进去的。
　　可真是两难了。
　　我有些踟蹰，毕竟这是莹姐和他之间的事，我本部该多管闲事。可是偏偏启明哥是真将我当妹妹般待着，如今他和莹姐注定没了结果，我以后有什么脸去见他呢？
　　想这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几乎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