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净清荷无悠处》丝心雨

2、玩具 谁是谁的玩

　　“悠儿，过来。”榻上慵懒地斜倚了一个男子，轻唤我的名字。
　　那塌是用上好的檀木整体凿刻而成，顺着树木原有的形状，凿出光滑的塌面和支撑的四只底脚，远观像一个怪异煞人的摆件。从底脚开始一直往上，刻着大小不同姿态各异的曼陀罗。一朵连着一朵，诡异地叠加在一起，一直铺盖到椅面上最大一朵。那最大的一朵尤其妖娆，六片花瓣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极力展开，宛如妖媚女人曼妙的胴体，发出诱人的邀请。从远处望，所有的花儿都似欲从图案中挣扎着出来，散发清淡幽雅的香气。
　　整个屋子飘散着让人游离的檀香味。那些极其艳冶的花朵与花丛中的男人相比，似乎逊色了。那男人依在自己的右臂上，细长光滑的左腿略微弯起，随意地支在裸露的右腿上。一袭胜雪的白衣罩着秀雅的身形，半遮半掩，素腰一束，露出一大片胸口，肤如凝脂。黑色的发丝随着丫鬟的扇子一下一下地亲吻他胸口的白皙。只见那皮肤如同千年的古玉，无瑕，苍白，微微透明，而又有一种冰冰凉的触感。顺着白皙往上，黑发映着漆黑的眼眸，仿若晶莹的黑曜石，但眼角却微微上扬。琢磨不透的眼，妖媚的型奇妙地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看他嘴角上扬，一抹邪邪的浅笑，摄人心魂。
　　他，就是现在清荷山庄的主人，高净羽。
　　而今我是一个卑微的丫鬟，他唤我悠儿，正如我的父亲，恍然间我似又回到了竹屋。“悠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添了一丝不满，低沉而绵长。媚眼一眯，笑意还未到眼底，就散了，“过来！”我从一桶漆黑的水中捞起我的手，由于长时间的浸泡，更显得苍白突兀。指头上坑坑洼洼的印子缠着刚长出来的粉色新皮，用力一挣，暗红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我静静地往沾湿了的衣服上蹭了蹭，粗糙的布料像初春新长的竹笋，又尖又长，在白透的手上留下道道红色的痕迹。我呆呆地看了一眼，往手上吹了一口气，可是，气也是冷的。
　　我静静地走向那个男人，湿透了的衣服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迹。我是一个胜利的玩具。我的父亲，后来我才知道，他曾经是多么地傲立江湖，称霸天下。可三年前，他死了，我摸着他的尸体，想到了那匹死在竹屋的黑马，都是一样的，都是石头了。我没有说话，温润的液体连续不断地模糊我的视线，原来，流泪亦能如此安静。我明白，再多的悲嚎也唤不回我的父亲，泪尽了，孤独将与我随行。
　　我没看到比武的过程，后来围观的人告诉我父亲是被对手震断心脉后，闷吭了声，倒地就没了气息，我想他当时一定很痛，庆幸得是，痛的时间极短。而高笛，也就是清荷山庄的前任庄主，在跟父亲比武后十日内，死于无治，江湖纷纷揣测具体的死因，但无人得知。传闻说，是父亲在比武时对他用了暗器，使他中毒而死。他死的时候全身腐烂，奇臭无比，发黑的骨头和烂肉浸泡在血水里，是江湖上最离奇的死法。而我，在父亲死的那天，就被人带到了清荷山庄，而带我去的人正是我父亲的义弟，那个说要待我像他亲生女儿的人。
　　而今，已经快过去三个年头。我终于十五岁了。终于，我可以戴上了母亲留给我的玉手镯，嫁为他人妇。
　　我低头走到那人身旁，跪下，朵朵妖艳的曼陀罗，争相挤入我的眼帘。
　　“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吗，”头顶的光被遮住了大半，慑人的鼻息轻轻拂过我的头顶，“我讨厌别人离我很近，滚远点！”他修长有力的左腿狠狠地得踢上了我的胸口。来不及反应，我被踹出数丈之远，重重地撞上了水桶，哗一声，漆黑的液体似野马出栏，朝四周散去。我听到咔嚓一声竹子断裂的声音，清脆又熟悉。一股浓腥的味道开始从喉咙往外涌，我干咳了一阵，喷出一口红色的液体。红的黑的液体迫不及待地交融在一起，在地上倒影着我毫无血色的脸。柔荑支撑着起身，黑水浸湿了我的长发，贴在我冰雕雪塑的双颊，本该妖娆的唇拭去了血色。他孤傲的眼没有焦距，深暗的眼底充满的愤怒。乌黑的头发散在两肩，整个屋子霎时冰凉。我笑了，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朦胧中，我感到撼人的脚步越来越近，“这是你欠我的，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玩具！”又是这个声音，我笑得更加俏媚动人，一双水眸恍恍惚惚地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无怒无喜，无娇无慎。随后我“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笑声戛然而止，便没了知觉。
　　“来人，我要更衣。”

　　清荷山庄地牢
　　“悠儿，悠儿！”
　　“悠儿，你看你又偷懒了，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睡？”
　　是父亲的声音。我痛苦地睁开了眼，头混沌地近乎空白，胸口似被人生生拔去了一根骨头。又是一阵干咳，每一下，都是一把钝刀，凌迟我的身体，一片一片，血连着肉。我狠狠地把手咬在嘴里，整个人蜷缩抱胸。身体没有一丝暖意，瑟瑟发抖，又是一股浓腥的味道。泪水沾湿了泛着寒光的地面，好冷！
　　“你终于醒了。”低沉的嗓音透着寒意，“你还真能睡，玩具竟然还让主人等！”我双目微合，无意也无力探究来者。真冷，我把双腿更用力地拉近胸口，将头深深地埋在中间，要是这么死了，也好。
　　忽地，下巴被猛然拎起，白瓷般的手捏得我生疼，刺骨的凉意接踵而至。我睁开眼，白衣黑发，衣和发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他寒星般的眼眸像要吞噬一切，一抹淡淡的笑意从眼里化开，“悠儿啊，你就是这么不听话。”他懒懒地蹲下身子，长袍拖在地上，腰间温润的银光白玉分发出一种不言的光芒，衬着那惨白的肤色，显得那么娇柔温美。他纤长的手指在我脸上无目的地来回游走，最后紧扣上我瘦削的下巴，“今天的一切……”，长长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我的肉里，“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