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十三镜棂

20、愿望与野心

　　再怎么是身强力壮的少年郎，九月也早不是适合游泳的时节。他们趁太阳西斜前海水尚未变得冰凉的时候游回岸上，几人扑到沙滩上时活像几尾被海浪拍上岸边的搁浅的鱼。体质较弱的幸村在其他人还都光着膀子的时候便已穿好了衣服，但来不及擦干的头发仍滴滴答答的滴着水，平时微卷的发丝湿了水后卷得愈发厉害起来。赤也看向幸村，心里忍不住琢磨自己的头发成了什么样子。
　　桑原和真田捡了些柴禾燃起篝火，丸井麻利地为捉来的鱼开膛破肚，仁王接过处理好的鱼熟练的将它串到折下的树枝上，柳手持纸笔蹲在丸井身旁，密密麻麻的字记录下烤鱼的技巧。林子里飞出一只灰白色的鸟，很不怕人，就这么一直盘旋在赤也头顶，保持着一个他恰好够不到的高度，大摇大摆很是神气。赤也被那鸟激起了兴致，但刚一往上跳那鸟就扑棱着翅膀向林子飞去，赤也也追过去，踩着树干游走在空中，残留了夏日茂密的树叶被这一人一鸟搅出“沙沙”的声响。仁王出于好奇抛下手上的活也追上去，半空中听见赤也自言自语的说今晚要吃鸟肉。仁王放声问丸井那鸟能吃吗，丸井转头再问柳，柳却回答看不真切，初步断定可以吃。
　　林子离海岸有那么点距离，真田几人已经见不到太阳的身影时追到树梢上的仁王和赤也却还望见夕阳的光辉。海滩上满布米白的细沙，海水依循规律拍打海岸线，沙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颜色也略有不同。海水并非湛蓝，那是出于蓝色的青，而又不像湖水的深深碧绿，若有若无的绿色不知是水下赤也头发一样的海草，还是映出山上秀林的颜色。远处停泊的几艘渔船使仁王所见的景象更像一幅写着悠闲的水墨画。落日余晖中的大海比赤也想象的更美，波浪、沙粒、海鸥、凉风都似乎染上了橙红，海面上反射出明灭可见的纯净得不加杂质般的柔光。海浪缓缓搅动，一如粘稠的液体在杯中摇荡，不觉摇来一丝睡意。
　　海滩上的人到仁王眼中都变成指尖大小寥寥几笔画就的草图，他望过去，感觉正好对上了柳生的视线，尽管那个需要戴眼镜的人一定是看不见他的。赤也手抓几根鸟羽表情颇不甘心的停在几步外的另一枝树梢上，手指岸边一块一小半还泡在海里的大石头说：“真田大哥和幸村前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仁王也看见了，真田和幸村坐在石头背后，离其他人有些距离，可又自然地融成一体，反观仁王自身，不论做什么都有种在画面外看着别人的故事一样的感觉，而这遥远感似乎不止来自地理。仁王有时候会想一觉醒来自己或许就成了他们眼中的陌生人。而柳将这归结为他常年扮演别人的后遗症。
　　幸村和真田实在不知道怎么说那两个自以为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躲在岩石另一面偷听的家伙，或许应该说是一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桑原定是被丸井半胁迫半怂恿来的。幸村刻意提高声音道：“老早就听说胡人自幼牧羊，吃肉多于吃饭，刀法很是有自己的一套，那烤全羊上剔下的骨头能不带半点肉丝，可惜总没机会见识见识。”桑原一听便感觉不妙，一边在心里不断祈祷丸井暂时耳背，可惜丸井闪闪发亮的眼睛已经盯住了桑原。完了，得练练剔羊肉的功夫了，桑原想。
　　不一会儿，柳张罗起开饭，满溢的香气不稍片刻便将全部人召了过来。篝火将日晖熄灭，涨潮的岸边飘来忽远忽近的浪声。柳生回想起先前在白河的日子，眼见之处尽为黄沙，也不是不能稍微理解一些四天宝和冰帝对大海的渴望了。
　　“要是不打仗的话，你们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柳生想着想着便问了出来。问题换来赤也热情高涨的回应：“不停变强不停变强，直到能打败前辈们，然后当上立海第一，天下第一！”“噗哩，真像你会说的话。”仁王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赤也却似乎感觉到他话中的鼓励之意。幸村挤在火旁，近得真田害怕他被烫着，他却享受得很，适时掺一句：“那你呢？莲二你又如何？”柳细想了想，说：“建一处海边的房子，住在离乡镇有点远的地方，偶尔有两三朋友上门对饮，之类的吧。”幸村对柳难得幻想的时刻显得尤有兴趣，听完了也好像仍细细思索着一样。接着是丸井站起身喊：“到我到我！”他将咬了几口的烤鱼托付给桑原才说：“我要比我家老爷子更厉害，要天下传颂我丸井文太的威名。”还没来得及自满一番，丸井便看见正想方设法从桑原手上骗走烤鱼的仁王，不禁咬牙切齿道：“仁王雅治君，我们谈一谈。”仁王见状识相地放弃了快到手的烤鱼，转移话题说：“我希望到最后我能做回仁王雅治自己。如果能骑着黑色的白马向前倒退就再好不过了。”赤也挠头道：“什么跟什么？”
　　幸村又向火堆中加了几根柴火，他的手，在柳看来简直是要伸进火里，幸村笑着说：“真巧，刚刚才和真田说过，我的野心只有让立海称霸天下唯一一个而已。”听幸村说这样的事，桑原想，总觉得他说的那么易如反掌。
　　柳生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才想集思广益但好像也没什么效果。头顶明月渐渐高升，秋季星空争相辉映的星星将相枕而卧的一夜刻进他们的梦呓，以为忘记了的时候又重被提起，仿佛肆意嘲笑着这些只能出尔反尔的少年郎。
　　再回相府时等着幸村的自然是堆成小山的公文，阿岚就像以前在药堂时替他整理药方医书一样码的整整齐齐。大小官员不关痛痒的问候寒暄自是放置一旁，幸村扫过几张奏章和宁太的手谕，再翻开另一边用空白信封装着，却以冰帝王印作封的古怪书函。
　　片刻之后幸村入宫觐见，纵使时至夜半，宁太仍像久候佳音一样迎他入殿。宁太问事情进展如何，幸村自怀中取出书函，回答道：“臣偶得此冰帝大王子亲笔书函，请陛下过目。”趁着宁太看信的当口，幸村胸有成竹地说：“桢王已无理由成为冰帝人质，当然，陛下，立海亦不必错失与冰帝协同的时机。”宁太看着信，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得暗影与卿助，诚朕之幸，而立海之大幸矣。宁太说。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来更新了，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