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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在火车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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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站的时候我们停留了几分钟,这是为了让摄像机更好地拍摄我们。
我们坐的是中心区特快,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坐过火车。天朝规定除非是中心区特派公务,否则区和区之间不能互通贸易,旅游当然也不行。所以当这列火车停在我面前时,我心情突然有些激动,一旁的云彩更是,小女孩隐藏不了尝鲜的雀跃,拉着我很快跳上车。
我原以为在豪华不过政府大楼里那个短暂停留过的房间,没想到这个火车的陈设完全出乎了我的想象。
铺设了红色羊绒毯的地面比丛林里厚厚的落叶踩起来更感柔软,目所能及之处全是银光闪闪的器具,那些漂亮的盘子里摆满了菜肴,很多我都叫不上名字,但它们的香气实在是让人垂涎欲滴。
我暗骂了一声自己的不争气,还好陈文锦并没有让我们多做停留,只把我们带到各自的车厢前(我们居然有自己的车厢)。
“好好休息一下。”陈文锦面色有些疲惫,“房间里有换洗衣服,和浴室,热水供应。”
她看我们迟疑着不推门进去,又道:“别想那么多,来都来了,就当作最后的晚餐吧。死之前总要弄得光鲜些。”
她这话实在是说得难听。我皱起眉,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最有可能的结局。云彩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狠狠瞪了她一样就闪身进了房间。她好像不太喜欢陈文锦,这很正常,陈文静毕竟是中心区的人。
陈文锦看到云彩的样子,面色有些暗,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我只觉得有些冷飕飕地,连忙也去开车厢的门。
“吴邪。”
陈文锦叫住了我。
“……?”
“赢也不是不可能的。”她突然说道,语气里染上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是会付出很多代价。”她顿了一下,又强调道,“很多。”
我没说话,开门的手放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她几乎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愈加沧桑,不等我再多观察,她突然收回所有的表情,又回到抽签时那样几乎僵硬的面孔,带着丝毫没有真诚的微笑,“上一次的获胜者在这个车上,等会晚餐的时候他会过来,想赢的话,就问问他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谢谢。”我说。
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我的视线。
推开门之后照旧是无比奢侈的装潢,但我已经不想再多形容,这一路上的东西早就超出了我的思考范围,我很累,除了被动接受什么都不想做。
进了浴室,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那个小小的开关,按了一下热水就从头顶喷涌而出,吓了我一大跳。我从没想过热水可以这么简单且不加限制地使用,在十一区,热水是要砍柴来烧的。
洗完澡我打开衣柜,果然是一柜子的衣服,大多是西装,我啧了一声,从那些东西里面勉强扯出来一件羊绒及棉线混纺的红白格子衬衫和一条牛仔裤,鞋子我没有换,还是那双高筒的牛皮靴——它非常合我的脚,是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小花偷偷带给我的礼物。
折腾完这些就是晚餐时间,我走出房间,正巧也碰到梳洗完毕的云彩,她穿了一条丝质的长裙,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头,很美。
我冲她笑了笑,不过她出乎意料地没有怎么搭理我,只是逃似的跑向餐间。
我挠了挠头发,心想自己应该没有得罪这个小女孩吧。不过想也是白想,我嘟哝一声,跟上她走进了餐间。
晚餐很丰盛,具体不加赘述。我们到的时候陈文锦已经到了,她正在努力地切一块牛肉,看到我们进来,她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行此大礼,按理说她的级别可比我们高。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她站起来径直走向我们,然后绕过我们,我转过身去,看到站在我们身后的一个壮硕的、眉宇间煞气逼人的中年男子身边,对我们道:“吴邪,云彩,他是本区上一个胜出者,也是你们这次比赛的顾问和训练员。”
这个男人我再熟悉不过了。
“你们好。”也是熟悉的声音,“唔,这次的都是些小孩啊。”
云彩有些愣神,似乎有些被男人周身散发出的隐藏不了的血腥气和明显的有些喝醉了的酒臭给吓到,不过我拍拍她的肩,然后对男人笑道:“我可不小了,三叔。”
没错,这个男人,第一百零二届的获胜者,吴三省,是我的三叔。
我感觉他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稍纵即逝,让我怀疑是不是我的幻觉。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没再说话,径直走向餐桌。
之后我们坐下来吃饭,我感觉云彩的视线一直粘在陈文锦身上不放,我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视线投向三叔,他看起来老了些,头发白了很多。但我也不太能确定,因为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三叔在我们老吴家是个另类,爷爷生了三个儿子,性子截然不同。我爸是家里的老大,性子温和,十一区并不算安宁,所以他成家后就搬到边缘区住下,但是也没有脱离吴家的老本行——木材。而二叔则继承了爷爷的衣钵,继续支撑着爷爷留下的木材厂,人聪明能干,却又不是我老爸那样的儒生气,而是生意人的精明和狡猾。而三叔则是性格狂妄乖张,很早就离开家里出去自己闯荡,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连爷爷过世的时候他没有回来。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直到那一届活动,他被选为祭品,从角落里站出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他还在这里。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没死。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包括小花。三叔离开家后就生活在各个区之间的边缘地带,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具体在做什么他并没有告诉我,但从他不时寄来的生活用品和信件(当然不是从正规渠道寄出的,三叔有另一套办法)里,看得出他生活富裕但危险丛生。
但说到底我也还是一直没有见过他。之所以能认出他,大概是靠血亲的本能。过了这么多年,现在我看到他心底油然而生的全是莫名的带点心酸的情感。
“大侄子,你看够了没?”
我一下子从自己的沉思中醒过来,才注意到自己盯着三叔看了好久,不自觉地脸上有点红。
“这不是好久不见了吗……”
“可不是。”三叔端起一杯酒对我说,“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形下的见面。”
我也端起酒杯笑道:“三叔,你是过来人……你看这……”三叔看着我,表情有些玩味,我突然惊醒,三叔是多少年的老狐狸了,我还跟他玩这套!倒不如单刀直入地讲。
“三叔,咱俩就不说那些了,您就告诉我些经验如何?”
谁知三叔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骂道,“你这小崽子,有这闲功夫跟我讨经验,倒不如想想明儿怎么讨好赞助商!”随即丢下杯子,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我连忙冲上拽住他的手臂。
“三叔!那是杀戮!”
“那不仅仅是杀戮!”三叔甩开我的手,然后对脸色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的陈文锦说道,“文锦,你带那小妮子回车厢去!”
“好。”陈文锦站起来,拉起面色慌张显然已经不知所措的云彩推门离开餐厅。看到她们离开,三叔扯开我的手,一脸无奈地看着我,“那是战争,战争注重的不仅仅是兵力!”
我这才意识他说得很对,因为如果能得到赞助商的喜爱,得到他们的帮助,在这场混账的游戏中就能有更大的胜率。
“可是,三叔……”
“大侄子!你本不该卷到这种事情里来……”
“但我已经被选中了!三叔,你是获胜者,你应该有一些经验!”
“这他娘的是个意外……”三叔明显烦躁不安了起来,他在裤兜里摸索着,最后掏出一支烟点上。
我的脑子已经被搅成了浆糊,“谁被选中不是意外?”
“这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娘的!”我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三叔说的话总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张口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然后对我说,“好,我教你。”
我几乎抑制不住兴奋,但很快他又沉默下来,半天才对我说,“不早了,回去睡觉。”
现在不过九点!难道我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三叔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脸的不耐烦,“现在不是时候。”
然后不再看我,丢下烟头也走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