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座城》岑励

2、有座城。双生

　　“喂，破岑，你整天这样弹来弹去不无聊么？”扣子将一盘自产包子放在桌上，撑着下巴问我。

　　我停了筝，拈起玲珑可爱的薄皮包子向她笑笑，不语。自从上次她来轩居挑衅之后我们倒成了朋友。她常带盘包子过来给我说说城里的家长里短。

　　这段时间，我听到的事比之以前多了太多。

　　知道了城主云游，说不定哪天就肉身成圣了。

　　知道了香雪海梅花开得正盛，主人蓝馨扫雪烹茶采梅酿酒风雅得紧。

　　知道了书生随意外表看似翩翩浊世佳公子，实则内里闷骚。

　　知道了有家叫糖生的小店，老板娘紫陌做的糖果美味非常，和她夫君李九渔也腻乎得像糖，甜到人眼酸。

　　知道了城里有个哀骀它第二，开着无名茶肆的懿曦长相个性，丑到可爱。

　　知道了……

　　“岑，有件事我得给你提个醒。”扣子难得正经道，也不叫我破岑了。

　　“怎么了？”我知她消息灵通，这么认真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

　　“皇甫那偷儿在寻人，说是找他早年失散的表妹。他娘是独女他爹只有个早夭的妹妹。他哪来的表妹？他提供的那些线索分明指的是你。”

　　有人打听我？我一愣，不明所以。我从记事起亲人就只有哥哥岑隐一人。

　　“皇甫那偷儿给城里提供的明面资料是摘星宫宫主，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人。不然他好好的国子监祭酒，不去教监生做八股跑来城里干嘛？不过是双方默认罢了。”

　　“皇上的人？”我自语，兄长岑隐已过世，皇上既然放我出宫现在又找我做什么？

　　“哈哈！”一声爽朗大笑，有人自墙头跃进院子。来人腰系白玉带，头插水晶簪，手持洒金扇，脚踏银勾靴。一袭白色素袍硬生生被他穿出无边华丽。

　　“岑励乐师，许久不见，风华有礼了。”皇甫风华抬手行礼。

　　“破岑，你不会真是他表妹吧？！”扣子惊呼。

　　“如假包换。”有人应声。

　　“谁？出来！”皇甫猛然转身，戒备地看向声音来处。那是轩居里一片茂密的竹林。

　　我虽不懂武功，却也知皇甫不如林中之人，不然他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周围有其他人。

　　冷硬的面容上有双勾人的桃花眼，明明带着笑却让人感觉骨头发寒，时时微翘的唇角遮不住眼里的嗜血。

　　“岑隐！”

　　“哥！”我和皇甫的声音同时响起。震惊过后我却缓慢摇头，“你不是哥哥，你是谁？”

　　“小励儿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夜哥哥啊。”自称是我哥哥的人神态轻佻地说。

　　“情义夜之子！”扣子惊呼，话音里有难掩的惧意。

　　皇甫闪身挡到我和扣子面前，警惕问道：“情义圣子到访所欲何为？”

　　“寻亲。”夜之子答，样子颇为认真。

　　我看着夜之子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直觉有事要发生。

　　我知道夜之子其人。情义圣子，听起来身份尊贵，其实就是一介魔头。就好像传奇里那分明是魔道却偏偏取名日月昭昭的明教。情义居也是个无情无义无法无天的地方。

　　夜之子看着我微笑，眼里的戾气慢慢变得温柔，语气怀念道：“一转眼小励儿就长大了，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爱哭的小毛团子竟然能长成窈窕佳人。”

　　“你到底是谁？”我不为所动。

　　“我还有一个名字，岑天问。”他答得轻松，我却忍不住心惊。天是这一辈岑家男子的排行，哥哥若没被逐出岑家全名应该是岑天隐。

　　夜之子走近一步，无视皇甫的防备径自坐下，“天隐已经死了吧？”他问，看一眼我和皇甫不表情，明白了。继续说：“你们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说小励儿是皇甫的表妹？”

　　我不好奇，皇甫却急急追问：“你有什么证据？”

　　“小励儿的娘亲姓皇甫。”夜之子转着扳指，诉说间往事渐渐清晰。

　　昔日皇甫家的小公主讨厌父兄为她指婚，离家出走遇到心思深沉的岑家少主。不谙世事的天真女孩轻易被打动，许了芳心忘记所有跟人回家。却不知那个男人早已有妻有子。

　　进了岑家才知道，自己所以为的良人已有发妻亲子。

　　本欲绝然离去却又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得留了下来。

　　三年后产下一女，意外发现相公竟在给女儿种蛊喂毒。她虽害怕却已非当年的无知少女，忍下一切小心护着女儿暗中调查。

　　原来，岑家是素有恶名的情义居的幕后主使。

　　原来，岑家的小少爷并非独子，体弱也事出有因：他是被种了蛊喂了毒的药人。月月放血炼的药服用之人竟是他的孪生弟弟。

　　后来……

　　“后来……”夜之子声音低沉。

　　后来岑家少夫人杀死了岑家少爷。岑少夫人身受重伤，和皇甫荷带着两个孩子拼死逃到望星城。在见到自己地次子后含笑而终。

　　“娘死了，荷姨想带我离开情义，可是我们逃不过岑家的追杀，直到她死，直到我回岑家，直到隐自愿继续做药人，岑家才收手。”夜之子微笑，淡去了血腥冷酷的他竟让我错以为看见了温柔的隐哥哥。

　　夜之子似是知道我的想法，点点自己的胸口，“隐还活着，在我心里，我们是形与影的双生。”

　　“皇甫，回去告诉你的皇上，日前出现在望城的人是我，不是隐。”

　　“小励儿，我回情义了。岑家，会付出该付的代价的。”夜之子摸摸我的发，笑着离开。

　　“岑家？”扣子低语：“江湖，又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