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长安》悔焰

104、是谁的劫

　　也许独孤盛带着一众先遣使死士突击唐营时，便未曾给自己留了回头路，所以才如此狠戾与决绝，突起的皮肉割裂、兵戎交错的声音，在李世民的驻营里交错着。这些死士仿若从天而降，唐军反应不及，伤亡不少。
　　李世民从书案前惊起，瞧了瞧那更漏，方过子时，这夜半偷袭，刘武周可是要狗急跳墙了？执起长剑匆匆出了营帐。
　　“大王！”段志玄亦是一身戎装，拱手道：“不过是独孤那厮，带着一小波隋杨余孽作乱！起不了多大风浪！”
　　李世民目光如炬，抬眼瞧着军中混乱的方向，目光所及处便是独孤盛那杀红了双眼的模样，一波波唐军冲向他又撤回来，众将士好似被那人不惧伤不惧死的气势所震慑，虽是围困，确亦是久久不能拿下。那为数不多的身着玄色军服的士卒慢慢向独孤盛聚拢，一个个的神色狰狞，仿若困兽！
　　只见得独孤盛的立在那众人中央，手握血刃、眼神凌厉，余下的不多数人围成小方阵，一步步向李世民所在的方位逼近，独孤盛有些声嘶力竭地叫嚣着：“李世民！你就不想知道这大隋的余部怎就听了我独孤家的调令吗？”
　　李世民微挑着剑眉，斜睨着独孤盛的方向。他自然是知晓，这些死士原属于那裴愔所辖的先遣使，在那厮诈死之后，一切调度权限一直都在阿宓的手中，他甚至有一次在窈淑居的书房内见过那块遣使令，大兴之战以后，这余部大量的人员亦已遣散，哪怕是阿宓曾留下些许暗卫护自己周全，那几个人也不足以成为独孤家讨好刘武周的资本，更不可能在这唐军大营厮杀成这番模样。
　　李世民.运气快速跨跃至独孤盛一众跟前，扬手示意身后的军队暂时停止攻击。
　　“大王！”段志玄亦是匆匆赶来，李世民侧首瞧着他，没有多话，递了递眼色便哗啦一声拉开长剑，抹了抹那剑锋，有些不带正眼儿地瞧了瞧独孤盛，坦然言之：“独孤盛，不论这一众随从听令于谁，你可曾想过你那圈禁在长安城的主子的安危！”
　　“李世民！”独孤盛当下便有些气急：“此番行事，兼与他无关！汝等岂敢因此就明目张胆地杀了他！”
　　“李家这禅让而来的天下还未坐热，难道就不怕寒了隋杨宗亲与旧臣的心，就不怕李渊这从隋杨继承而来的龙椅让人诟病……”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有些止不住地狂笑，未曾想这一直在裴愔身边的人，尽是这样简单的心智，不屑地嘲笑道：“杨广无道失其鹿，这天下谁人坐不得？李家的天下坐得名正言顺！若欲要了杨侑的命，又怎会没有理由，再则那酅国公府，虽不大，但却可以发生足够多的意外！”
　　独孤盛行事向来磊落，这尔虞我诈的权谋又岂能是如此简单，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些不信，再瞧了瞧李世民那面上挂着的若有似无的嘲笑之色，更是担忧那长安城的杨侑哪里还能安全。自是重提着一口气道：“李世民，若今日我独孤盛生擒了你，跟李渊老贼换回杨侑，你看如何？”
　　独孤盛突然而来，李世民执剑而对，剑光火石瞬时炸开，两边人马自是陷入交战中。独孤盛已是带着些新伤，几招下来，俨然也着了下风。李世民神色笃定地瞧着他：“现下你还有保命的机会！若.....”独孤盛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稍缓口气便又向李世民厮杀而来。
　　刀剑激荡之声不断，唐军大营亦是被冲得混乱不堪，那先遣使的死士一个个在身侧倒下，独孤盛只觉得自己红了眼、麻了手，这满身的伤痕让他无法再执起兵刃、与那好似带着光晕的男人一战。
　　也许，这里已是他的劫、他的尽头……
　　厮杀过后，段志玄令士卒们打扫着战场，李世民交代了将那重伤的独孤盛押回长安处置，便独自回了营帐，独孤盛所言那些虚虚实实，他并非没有疑虑、只不过......
　　独孤盛偷袭李世民被俘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刘武周的军营，突厥的兵力亦是一幅坐山观虎斗的模样，刘武周亦只有一面撤退忻州的大军，一面奉上独孤怀恩的人头，与大唐修好。
　　庆功宴上，李渊自是一脸的喜色，言辞之间对于李世民果敢部署的系列救驾举措，甚是满意，欢宴上自然少不了的大加封赏！原本对于早前李世民推脱未曾随行的不悦也早已烟消云散。
　　秦王救驾功不可没，随行的大臣们也是瞧地明白，骆驿不绝地前来敬酒祝贺，一番奉承。
　　与李世民并坐在一侧的李建成，身着绛紫色华服，神色沉稳，表面看着亦是面带欢颜，兄弟二人推杯换盏，李建成言辞之间自然褒奖不断，但听着尊位不断传来的封赏，眼底也隐着一缕淡淡的忧色。
　　初春的夜色仍旧清冷，出了宴会的大厅，李世民借着这寒夜清风令自己清醒。月色如钩，李世民瞧着尾随的一道身影，眉毛微挑回转头，未曾想尽是那谦谦公子。
　　“裴大人！”李世民的尾音上扬，透着些许不解，宴会上都在尽力克制不与自己照面的人，现下意欲何为。
　　“臣见过秦王大人！”裴愔依足礼仪，拱手作揖向李世民请安，但言语之间却是一幅不卑不亢的模样，李世民染着层层酒色的双眸，直直地打量着这白衣儿郎，咬着唇道：“裴大人，免礼！”
　　“裴大人亦是来此催催风，醒醒酒？”李世民虽是打趣地说着，内心更是知晓，一场庆功宴，这厮基本是滴酒未沾，哪里又需要醒酒。
　　“秦王大人，可否进一步说话。”裴愔面色淡淡的，没有多话，瞧着李世民的目光坚定没有闪躲。
　　“哦！？”李世民的神色诧异而不屑，正准备拒绝，谁知已被裴愔抢白道：“秦王大人，裴某只求宓儿周全，接下来所言之事，还请秦王当真放在心上！”
　　“宓儿的周全！”李世民一把上前提拉着裴愔的衣领，眼底的酒色似是怒火！
　　“王妃的闺名，岂是你能唤的！宓儿是否周全，也由不得你这原本已死之人来指手画脚……”
　　一向是波澜不惊的人，听见自己唤宓儿便即刻如此神色突变，裴愔知晓他紧张什么，又嫉妒什么，可盛怒之下，李世民，你又可曾想过，到底是谁嫉妒谁更多一些呢？
　　瞧着那大步走向夜色的身影，裴愔的面上隐着苦笑，信步随他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信息量大，为后面打了很多伏笔！
要领盒饭的小鲜肉们，下章真的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