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Made 人造》又子

2、第二章 12月12日，未央 帝国历54

　　威廉和兰德尔在昨天入住的卡西尼最好的夏纳度饭店。夏纳度，意为泰坦上一片被称为“伊甸园”的冻土。从他们的房间可以看到卡西尼市内最大的广场——世纪广场。覆盖整个广场地面的是巨幅的卡西尼市地图，细细一看，地图由透明的彩色碎片拼成，这些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碎片不像玻璃那样尖利，边角是圆润的，也许是一种塑料。
　　今天是公休日，一大早广场上就人山人海。
　　威廉和兰德尔坐在正对广场的阳台上，侍者正在端上早餐。
　　“世纪广场……真是恶俗的名字，一股子烂平民味。整个太阳系的‘世纪广场’只怕是上千万了。”威廉从昨天就一直在不客观的批评这是一个边境平民城市，现在自然没有理由客气。
　　“这个名字是帝国给的。这里早就改叫做未央广场了哦，先生。” 年轻的侍者把盘子放好以后很有礼貌的后退了一步，稍微有些僵硬的微笑道，似乎终于对威廉的态度忍无可忍，但介于身份不好发作，于是作出这样有温文有礼的提醒。
　　相对于单纯的介绍，侍者的话里有着明显的感情色彩。
　　“这样啊。”威廉平和的回答，用勺子弄碎一块南瓜。
　　“哦。？那是什么时候改的？”兰德尔则是一副感兴趣的表情。
　　“2年前，先生。”侍者恭敬的回答。
　　地名的更改应由当地政府在3个月内报中央备案……来之前查阅的所有卡西尼的资料中，都没有有关的报告。被隐瞒了？被谁？为什么？和“那个家伙”有关吗？
　　“为什么叫未……未什么来着？”兰德尔认为需要搜集蛛丝马迹的线索。
　　“就是阿尔法的未央大人的那个未央啊！”大概20岁左右的侍者因为兴奋，眼睛闪亮着，“……先生们不知道吗？我还以为阿尔法很有名呢……”
　　看到侍者从喜悦到失望的落差，兰德尔可以肯定这个年轻人很重视这个“阿尔法”。
　　“我们平时工作很忙，比较少关注这些啦。阿尔法是一个组织吗？”
　　“似乎土卫圈以外的客人都不大清楚阿尔法的事情呢，”侍者安慰说，“阿尔法是一个民间科研组织，先生。称它是“组织”似乎太不相称―――我们都说，称它是一个宗教应该不为过呢，至少我们都像信仰着宗教一样信仰着它。”
　　民间科学研究会之类的组织不是少数，不过扯上“宗教”，似乎就有些让人不安。
　　“也许我们可以呐喊‘以科学为宗教’吧。”侍者骄傲的补充。
　　以科学为宗教……兰德尔和威廉对视一眼。
　　这是皇帝的禁句。
　　当“科学”破除了因不确定而存在的“迷信”，当“科技”用强力的手段现实了可能存在“幻想”的空间，真正能够催眠人类、集合人类思想力量的传统宗教终于渐渐土崩瓦解。
　　人类创造科学，然后依赖科学，所以充满热情的相信科学。
　　可是当年，皇帝的叔叔维克多公爵却对皇帝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不要以为你的帝国就这样安全了。现在‘科学其实归根于宗教’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奉为信条，只是没有一个把他们集合起来的力量。宗教，尤其是没有掌握在独裁者手中的宗教的危害，你应该很清楚！”
　　“你是对的，比起战争和瘟疫，宗教信仰才是世界最大的邪恶之一，它的邪恶程度可以与埃博拉病毒相提并论，但是比它更难根除。”皇帝这样说，“但是，科学不是宗教，并且它也不能最终归于宗教信仰。尽管它拥有宗教的许多美德，但宗教的那些缺点它一个也没有。科学基于可以验证的证据而存在。而宗教不是。”
　　“但科学变身为宗教的可能性确实存在。通过引用证据和逻辑而支持的信仰，比普通的靠传统、权威或者天启支持的信仰要有力得多。如果它继承并发展到了传统宗教的狂热和自私，就会成为一个难以消灭的宗教。还记得荷鲁叛乱吗？让人敬畏的武器，让人恐慌的疾病，如果有聪明的人出来利用民众的不安进行煽动，最重要的是，如果这种煽动和帝国对立，后果不堪设想！” 维克多公爵因为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但年轻的皇帝自信的笑了：“不要担心，老维克多，相信朕的判断。你最近太累了——听说月球上刚开放的雾湾度假所种满了你最喜欢的兰花，和家人一起去看看吧――那里的疗养院也不错。”
　　皇帝善意的一句话把公爵打入“需要疗养”的队伍一周后，维克多公爵和家人在飞往月球度假所的途中死于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飞船事故。皇帝因为自己的失言失去了最有力的左右手，悲痛悔恨，于是这个引起失言的话题就成为皇帝的禁句。当然，这是只有少数的贵族知道的秘密――对于皇帝的过错，连“心里有数”都没有必要。
　　而这场事故，则成为威廉和兰德尔的权力全面膨胀的契机。

　　“先生？”侍者感觉到两人的低气压，小心翼翼的问到。
　　“未央……很特别的单词――有什么含义吗？”兰德尔立刻带上微笑的面具。
　　“哦，‘未央’是某个种族的古语里面无穷的意思。” 听到兰德尔随和的问话，侍者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没有事实依据的任何认识都有被科学杀死的一天，只有科学本身是永生的’。‘科学是一个工具，也是一个实体，它用自己的手改造自己的身体，我们也用信仰科学的双手改造自己的身体，所以我们就是科学本身。’――啊，这可不是我的话，都是未央大人说的。”看到兰德尔和威廉诧异的眼光，侍者脸红红的最后补充。
　　“那么‘未央’和阿尔法是什么关系？接着说，我很有兴趣。”兰德尔停下了用餐。
　　“未央大人是阿尔法的圣者啊。就像释迦牟尼之于佛教、耶酥之于基督教。先生们真是好运气！今天他会来广场作画哦！因为今天是12月12日，未央大人的生日呢！……啊，不知道我的礼物能不能送达……”说着，年轻人的眼神向往的看着南边广场的入口。
　　12月12日！兰德尔心头一跳。
　　“哼，圣者！？未央大人？还真厉害！”威廉冷笑。
　　侍者立刻愤怒的盯着威廉，好一会以后，他又突然笑了：
　　“等先生您看到未央大人就能明白，在他的姓名前面加上‘YOUR’都是对他的折辱。” （注：贵族的尊称是YOUR＋姓，文章中 “YOUR”采用的是“阁下”的说法。）
　　威廉的脸色霎时铁青。侍者也发现了这句话说得多么大不敬。
　　威廉和兰德尔没有透露他们是贵族，自从贵族不封藩地以后，几乎所有的贵族都集中在环境最优越的地球，如果从威廉的态度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说威廉这个准公爵，光兰德尔一个皇帝亲封的维尔潘伯爵，在土卫六就足够一片混乱了。
　　而兰德尔则是想尽可能自由的进行调查，不想打草惊蛇。
　　三人各有所思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万人，而接着，几乎是一瞬间，几万人呼的安静下来。
　　他们看到了“未央”。
　　在广场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磁浮飞行器，远远的一簇耀眼的白金色。
　　广场正中间随之出现了一个少年巨大的全息影像。
　　兰德尔听到威廉压低的抽气声。

　　少年17、8岁的样子，似从画里走出的天使，白金色的长发齐腰，白瓷的脸颊上是无可挑剔的五官，个头不高，身材纤长却有力。他对着人们笑了，明亮的蓝色眼睛颜色骤然深了去，却更衬出其中水光的璀璨。兰德尔见过宫殿里无数出于名家之手的美丽的肖像画，没有一个能像这样诠释着优美和幻想―――
　　单说少年的长相，也许在这里算是绝伦，但对于在地球的贵族美人堆里面长大的兰德尔和威廉来说，却并不是多么令人震惊。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只能够称之为“气氛”或“气息”之类的东西，却是能生生让人脊背为之冻结！
　　―――如果要找出一个可以概括少年气质的词语，那就是“宗教”。
　　非常奇怪的形容，但除此之外兰德尔想不到其他的任何词语。那就是一种宗教的气质，却不同于历史上任何一个宗教的灵魂人物。
　　就算少年穿的只是普通的束袖白色长衬衣，也不能折杀那种不现实的美感。
　　如果容貌可以成为一个宗教的主题，那么就算是荒谬如帝国纪元前的宗教也会断送掉不只一个国家吧！
　　“原来，是机器人……设计它外貌的艺术顾问很厉害。”威廉终于能出声后，说。
　　没等这个搏斗术职业级的老手兼上校军衔的军人反应过来，个子小小的侍者就一声不吭的扑向威廉。
　　“未央大人才不是什么机器人！！！！”
　　兰德尔一掌就把并不高大的侍者挥倒在地。
　　侍者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摔倒在地上，红着眼睛嘶哑道：“未央……未央大人是被阿尔法制造出来的人类！那是后DNA改造―――太阳系最高尚的技术，未央大人才不是那种做给贵族的洋娃娃！”
　　“改造？那不就是和紧紧机器人的螺丝一样的吗？这么不人道不文明的东西，也只有你们这些愚民才当成什么光荣。”威廉站起来，居高临下。
　　“你……胡扯！你，你根本没有资格呆在卡西尼！！”侍者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我还第一次听说哪里会是我没有资格呆的，就算是这种乡下地方―――”威廉优雅的扯好弄乱的衣领，笑着说。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威廉，跟这样的小孩计较什么？我把他揪到经理那里去，让他们辞退他，你再也看不到就好。”兰德尔一手按住想要挣扎的年轻人，一手握着威廉的手说。
　　兰德尔的手很温暖，威廉稍稍安宁了些。
　　“光辞退太便宜他了。”
　　“威廉―――这里不是地球。”兰德尔看着他。
　　威廉愤然扭头：“快滚。”

　　兰德尔抓着侍者的衣服，后者踉跄的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后DNA改造？怎么可能……”也许是过于震惊，兰德尔的自言自语被侍者听了个真切。
　　“先生，您比 那位先生有见识多了！是的，后DNA改造，阿尔法的科学家成功了，在未央大人身上。”
　　“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兰德尔带着侍者坐上大堂的沙发，打算问个仔细。
　　“这……其实我也不大懂，总之就是，未央大人每一个细胞，都是经过后DNA改造的。因为婴儿时期的改造，未央大人的体内出现了一些预计外的变化，阿尔法的科学家无意中发现在冥卫4上拾到的那个外星文明的什么技术可以在未央大人身上施行，他们就把未央大人继续改造，成为可以‘真正连接人类和电脑’的完美改造人……哦！他们叫他‘人控智能’。”
　　后DNA技术，是国防部系外文明特别研究署多年前发现的一种DNA改造技术，兰德尔当时因为一个任职特别高科顾问小组的朋友，而有所耳闻。之所以说是“发现”而不是“发明”，是因为这个技术是来自太阳系边缘的外星人遗迹。
　　不仅将后DNA技术成功实施，阿尔法居然还涉足50多年前“斯密特的遗失”事件中的机密技术―――体外脑！
　　这两件都是著名的太阳系边境外星人遗迹拾遗事件。失事的外星飞船遗骸带着人类无法解读的技术―――或者不能说是“无法解读”，而是“无法理解”―――被科学家们100多年来不倦的研究着，但在中央主电脑做出“现在没有应用价值”的判断以后，帝国的官方以“如此高级的技术不适于当前社会发展情况”为由，根据“卢浮宫讲话”的内容，依法封存了这两项研究（皇帝发表的正式讲话具有法律效力）。只有民间一些不成气候的非法团体和科学家还在拘泥于找到答案。现在这两个堪称“神秘”的技术居然同时在这里成功了，还在同一个试验者身上……这就是令人疯狂的因子。疯狂到因此产生“信仰”吗？
　　这样一群明目张胆的人，一口一个“后DNA改造”、“体外脑”，既然这样有恃无恐，为什么要对政府通讯做手脚？以为可以瞒多久？
　　12月12日……
　　人连接电脑……
　　“你是人类还是AI？”
　　这些信息的断点可以得到什么？……
　　难道……
　　“怎样可以和未央大人说话？”兰德尔打定了主意。

　　淹没在人群中的感觉真是可怕，兰德尔想。
　　天色早已开始昏暗，数个圆形的近地照明器在广场上悠然的浮动。他和埃萨里――－那个自告奋勇要带兰德尔见未央大人的侍者―――正一路斩破连绵的人潮像广场休息处，未央的生日宴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被祝福的本人却不见踪影。
　　“我知道他在哪里。”埃萨里说，“广场下有个休息室，去年他就是在那里休息的，我想他一定要换下那套被颜料弄脏的衣服。
　　“―――说起来，真没想到他今天会现场作画！”
　　没错，少年来广场的目的就是画画――在一块高和宽大约都是15米的超大画布上。
　　那是宏大、肃穆、安静……令人震惊的场面―――
　　白金头发的少年乘着磁浮飞行器在巨大的画布前穿梭。他并不是在“绘”画，而是在“制造”画：就像打印机的喷墨口，少年横向的“打印”这巨幅图画，他的笔每到一处，那一处呈现的就是画作成品的面貌，而不经过一步一步的“草稿、勾勒、上色、叠加颜色”的工序。
　　后于外貌给人的冲击，这是一种从行为上否定“人类”特质存在的炫耀。
　　从全息影像上，兰德尔注意到少年的脖子上居然紧扣着一个一指宽的白色项圈，只是在正面喉结处断开了一段距离。脑后一根红色丝带系住了那头耀眼的白金瀑布，瀑布下有一根数据线一样的东西从脖子后的地方伸出，连接在飞行器的信息USB接口上。
　　难道这个未央的脖子后面，就是那个体外脑的通信口？他现在在和体外脑连线吗？那个飞行器难道是体外脑的实体？体外脑会是什么形态？兰德尔感到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
　　就这样，他和威廉被吸引着坐在阳台上看了整整一天，在未央下第一笔之后的第7个小时，画作完成了。
　　―――那是一个舞动的少女，古东方式的五官灵动飞扬，纤纤手足略点纵横，衣袂翩飞彩绸绕柔，就像立马就会从画里舞蹈着出来一样。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这个未央和最新的AI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
　　全息影像放大了图画，甚至放大了几百倍，使原画都看不清少女的轮廓，只有看起来匪夷所思的色块的组合。
　　“这是什么？控制室的工作人员弄错了放大率吧。”威廉小声说。
　　兰德尔盯着画作的放大图，噤声。
　　十几秒以后，安静到可怕的广场上突然有人惊呼：“这部分的阴影中的红色不是古维克星系星系图吗？！”
　　“……天！好像是仙女座星云！这是头发的灰色部分吗？”
　　“那里的黄色点块就是索丹星系嘛！”
　　“这里是苏菲星云！但是似乎是几亿年后的苏菲！”
　　人们纷纷兴奋的指出画中的机关。
　　“这是我对于大家为我庆贺生日的回礼。”未央站在画前，对着麦克风说。他的声音一响起，广场的嘈杂就像瞬间浸到柔和温暖的水里。
　　“我搜集了上百亿星系和星云等的资料，把他们的原貌经过调整视角或者经过几亿年跨度的变化，按颜色区分后全部画在这一幅画里。也就是说，这整幅画的每一笔就可以分解开成为一个星系图―――而将所有星系全部分解后，图上将呈现太阳系的九星连珠图。”浅兰眼睛的未央穿着被颜料弄得花花绿绿的衬衫，以超越年龄的和缓和沉静发表了以上的讲话。
　　“希望大家喜欢。”他展开庄重而迷人的微笑。
　　广场上的市民集体抽了口冷气。为了这个笑，也为了这个笑容后面的画作。
　　他的笑……就算拥有最高级的AI的机器人也不可能拥有―――那不仅仅是“笑”。
　　兰德尔站起来。
　　“你要去找那个家伙吗？”威廉的眼睛没有离开广场。
　　“我要去见这个‘未央’。”兰德尔重复，肯定的语气。
　　“……我也去。”

　　“我们只能伪装成广场的工作人员进去……该注意的就是我刚才说的了……但！是！为什么你这个家伙也来了啊？”埃萨里气愤地看威廉。
　　“……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饭店啊。”兰德尔阻止不了威廉，只好让他跟来。
　　“你们当未央大人那么好见到啊！我带你一个就已经很吃力了！”埃萨里压低声音叫。
　　“哼，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有什么可靠的关系呢，原来只是偷偷摸摸的高手。”威廉嗤笑。
　　“你……”
　　“好了，不要吵。我们……”兰德尔正打算调和，一个看似守卫的人走过来。
　　想要在休息室大厅这样宽敞的地方躲起来根本不可能。
　　“干什么的？”来人犹豫得看了一遍三人，也许看出了兰德尔和威廉气质不同寻常，又看了一遍。善于看人脸色的兰德尔立刻发现了什么。
　　“我才要问你呢！”兰德尔上前一步，手在背后对其他两人作了个手势。“就算你穿着保卫的制服，可是我看你面生得很，证件。”
　　“我……我是刚到任的……”那个人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恭敬的递上证件。
　　“我们来维修保存画作用微感扫描仪，很急。这个该死的地方又不熟，你快带我们去见未央大人。” 威廉补充。
　　“这……你们应该找组织人就可以了。”那人嗫啜，似乎在思考什么是微感扫描仪。
　　“是未央大人要我们来的，不该由你说我们该去找谁。”威廉拿出训斥部下的语气。
　　“是……是。但是还是要进行你们安全检查。”
　　“检查什么的怎样都好，快点。”
　　“……请这边走。”

　　“太厉害了！”
　　直到保卫走远，他们站在一个镶嵌金属的华丽房间前，埃萨里才惊叹出来，“我还以为……”
　　“我想他们应该有保存画作的扫描设备。厉害的是兰，一眼就看出那是个新人。”威廉轻松的笑。
　　“哼。”埃萨里用鼻子说。
　　威廉不理两人，径自按下通话请求键。
　　“好慢！快进来！”通话器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要个人去叫艾玛。其他两个进来。”
　　诶？
　　三人一起懵了。
　　电子门发出启动的声音。
　　“快去啊。”威廉煞有其事的催促埃萨里。
　　“可是……”
　　“可是什么！快去找。”兰德尔一把把埃萨里推开。
　　我怎么知道那个“艾玛”是谁啊！而且，为什么是我？？？埃萨里欲哭无泪的站在看着那两人进去未央大人的房间。
　　“你们干什么去了？把衣服放这里是什么意思？要我自己穿吗？！”广场上的那个少年背对着门口正在脱衣服。语气和动作和在广场的时候判若两人，让威廉和兰德尔认出他的是那头耀眼的白金长发。流水般的长发被套头的衣服卷起来又轻轻落下，其间露出了白皙的炫目的脊背。
　　“这个什么裤，好硬好难受硌死人了！我再也不穿了！扣子居然是金属的，太危险了！艾玛怎么这么粗心！拉链也是金属的？……怎么弄不开？喂，过来帮忙啊！”少年似乎在和裤子上的拉链搏斗，头也不抬的发号施令。
　　“疼！”
　　他低声叫到。
　　然后，只穿了牛仔裤的白金头发的少年转身过来。让人联想到水蜜桃的胸口还依稀遗留着从衣衫外渗透进来的颜料，蓝和红。脖子上的白色项圈隐隐泛出金属光泽，给圣洁的形象掺杂了妖艳的气氛。
　　他举着右手的食指，只见上面渗出了红色的血珠。蓝水晶的眼盯着那个食指，水光聚集着。
　　“手被那个东西弄伤了……”他扁着嘴轻声说。要不是那张怎样都不会认错的脸，完全想像不出这就是白天广场上那天神一样的人。
　　然后抬起头，少年这才看见了来人，他眨眨眼睛―――
　　“谁？”声音瞬间变得低沉稳重。
　　下面是你的事了。威廉看向兰德尔。
　　兰德尔温和的笑了：“我是来赴约的。”
　　什么？赴约？威廉泛起一瞬间难以解释的心慌。
　　―――难道这就是兰德尔的目的？
　　少年放下手指，皱着修长的眉看着兰德尔，像要把他慢慢吃掉似的用那双仍然湿润的眼细细的看。
　　“两个都是？”
　　“啊，不是……就我。”兰德尔僵硬了一下。
　　……那个家伙，真的是他！
　　“这是我哥哥。威廉•德•埃斯克里尼翁。”
　　“兰德尔！”威廉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告诉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自己的真名。
　　“他知道我们是贵族。”兰德尔握住威廉的手轻声说。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未央。
　　“原来是埃斯克里尼翁公爵的两位公子。”这时的少年恢复了那种高傲的外交化的气势，“上校和伯爵呢，卡西尼面子真大。”
　　说着，他缓缓向他们走来。
　　这段距离不短，少年一步步沉稳的走着。但空气却因那美貌和优雅和所带来的仪式感莫名的沉重起来。
　　“我想，先止血会比较好。”威廉突然说。
　　“厄？”未央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指尖的血珠已经变成了血流，滴到华美的地毯上。
　　“你，去拿止血的东西。”他顺手指威廉。
　　多么自然的发号施令！就算是皇帝，气势也不过如此。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威廉命令过什么，他真切的感到了气愤，但奇怪的是他现在却很想笑。不是觉得好笑而想笑，只是单纯的想笑出来而已。
　　“这样的伤舔舔就好。”威廉嘴角抽动了一下，几步上前消灭了那所剩无几的距离。
　　接近得毫无预警，而且迅速，少年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他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威廉一把抓住那只右手手腕，两人的动作都定格了几秒，然后他跪下来，轻柔的把那受伤的手指放进口中。
　　兰德尔目瞪口呆的看着威廉跪在少年面前。
　　少年显然是吃了一惊，但是马上平静下来，毫不示弱的和威廉对视。
　　兰德尔皱起英挺的眉。他太了解威廉了，他知道他每一行为的含义―――他对这个未央很有兴趣，相当的。并且他身体力行的试探他。
　　面对少年就算身处劣势也是那副皇帝般威严和骄傲的神情，威廉一阵反感。他恶意的咬了一口未央受伤的手指，少年惊得手臂一抖，但迅速的，他在威廉口中猛的弯曲了手指，勾住他舌下的腭骨。
　　“呜……”威廉吃痛的闷哼。
　　“威廉？”兰德尔自然不知道他们小小的斗争。
　　威廉放开了那只细腻修长的手。
　　“手上有油彩。”少年不带语气的说，“含有铅和苯，对人类的身体不利。”
　　三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突然，威廉大笑起来。
　　“哈哈……我……我们可以叫你未央吗？”威廉好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兰德尔有些吃惊。
　　少年对威廉的反应露出好奇的表情：“当然，‘未央’是一定区域内结合传言信息可以代表我本人的代号。”
　　兰德尔走到仍然跪着的威廉和站得直直的未央跟前。
　　“你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兰德尔也笑。
　　不像威廉笑起来的邪气，兰德尔的笑很温柔。
　　“阁下，尽管现在流血的事件解决了我很感谢，但是请回到实际的问题上来，我们的时间宝贵。”少年面对两个高他一截而且明显气势逼人的青年男子，眉毛都不挑一下。不知道是胆识过人还是没有受威胁的觉悟。
　　“你是说用那种不是很友好的方法‘请’我来目的？”兰德尔坐进未央对面的沙发，手指交叉到一起放在身前。
　　这是兰德尔大脑快速运作的标志，威廉跟着坐下。
　　“自然。我就简单的说了：我，希望去地球。”
　　“……”
　　“就这样？就为这个叫我来？”兰德尔有些难以置信，“科技之都的交通这么不济吗？”
　　“你以为我走得了？没有哪个实验室试验品可以自由行动。” 未央皱起鼻子。
　　兰德尔想起了从埃萨里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都说他是圣者，其实说白了，只不过是那个叫做“阿尔法”组织的试验品而已。
　　威廉看到兰德尔脸上划过一瞬难以接受的表情，哼了一声，好像在说：你现在才发现啊？
　　“为什么要去地球？”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带你走？”
　　兰德尔和威廉同时发问，显然两人关注的重点不同。
　　未央咯咯的笑了，优雅的端起一杯红茶。
　　“不愧是埃斯克里尼翁的帝国双翼，一个公正克己心思细密，温和得像雁，一个唯我独尊不羁俗礼，骄傲得像鹰。”
　　“―――但都只是表面。”他啜着茶，调皮的抬眼看向并坐的两人。
　　明显的孩童式的狡猾语调却让两人身体一僵。
　　“按照逻辑上的顺序，我先回答伯爵的问题。”少年放下茶杯。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在这里呆了，想去地球看看，仅此而已。请体谅一个被关在实验室17年的人类的心情。对于后一个问题……你们当然会带我走，因为，我会为你们做很多事情。”
　　他自信满满的微笑。
　　“你？你能为我们做什么？”对于这样嚣张的态度，威廉不怒反笑。他向后靠去，凤眼微眯，摆足贵族的架子。
　　―――要让这个不懂尊卑的小鬼知道，求人就是要放弃尊严，低声下气。
　　可眼前的少年，丝毫不觉得现在的状况需要低声下气。他微微歪着头，对威廉说：
　　“我建议准公爵阁下向伯爵阁下了解一□□外脑的价值。不然请不要插手我和伯爵阁下的交易。”
　　没有被人这样张狂的鄙视过，威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认为没有压抑自己怒火的必要。于是猛然的起身，一把擒住少年项圈下的细长脖子：“我确实不了解体外脑的价值，但是我完全能了解你气管的直径。”
　　不知道为什么兰德尔没有去阻止威廉的失控。
　　少年的神色没有丝毫屈服，但是脸蛋渐渐染上了紫红。
　　“请阁下住手。”一个女声在门口响起。
　　一个约摸30岁的年轻女性，金发蓝眼，相貌普通，穿着贵族家庭的佣人装，拿着一支明显改造过的激光枪对着他们。
　　威廉松开未央，举起双手耸了一下肩，他本来就只是想吓唬一下小孩子。
　　“咳咳，咳……艾玛……”少年抚着受袭的脖子，丝毫不在意威廉的袭击，对着女人高兴的笑：“过来过来，咳咳……他们是地球的客人。”
　　孩子气的招手，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
　　“少爷！我从来没有教过你光着身子面对陌生人。”女人仍然拿枪对着威兰德尔两人，一字一顿的说。“而且也没有见过扼住主人脖子的客人。”
　　显然是三人都忽略了刚进门的时候未央脱掉了上衣的事实―――对于某两人来说，至少是表面上忽略了。
　　兰德尔和威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样的气势，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用词！
　　―――简直就是他们儿时的保姆兼现在的管家鲍尔太太！
　　那个他们儿时闻声色变的严厉女人。
　　“那又怎么样？”未央嘟嚷到。
　　“我建议少爷晚上回家后联机查阅一下待客礼仪的重要性，它会使你后悔现在的行为。”
　　太像了―――两个男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定在那里。不是因为激光枪，而是为“鲍尔太太”在远在地球之外的恶梦般的存在。
　　“今天我不会‘回家’了哦，艾玛。”未央扫了客人们一眼。
　　被称为“艾玛”的女人青着脸打量两个狼狈的贵族。
　　“就是他们？”
　　“嗯。”
　　“唉……”艾玛放下枪，快步走过来。
　　“温蒂和泰莎呢？”未央问，“他们把衣服放在这里就不见了。”
　　“我叫他们去准备浴室，这个鬼休息处可以洗浴的地方小得只能站一个人！―――啧啧，真脏。”她点着未央身上红红蓝蓝的颜料说。
　　“我要马上洗澡，这样好难受！”未央扁嘴。
　　“等你会一个人洗澡的时候你大可以去那个单人浴室。”
　　似乎……我们被无视了……
　　兰德尔和威廉无力的想。
　　“算了，帮我穿衣服，马上跟他们走。”
　　艾玛锐利的眼光扫过来，两位贵族几乎可以听到眼光“刺啦”划破空气的声音。
　　“喂，莫名其妙！谁说要带你走啊？”威廉顶住艾玛的目光。
　　“不只我一个哦，艾玛也要去。”少年被艾玛掰弄着穿衣，自顾自的提醒。
　　“厄？”
　　“总要有照顾我的人啊―――－你们又不行。”
　　原来在少年眼里，我们跟佣人一样啊……两人对这样的事情已经无力愤怒了。
　　“理由。”兰德尔揉揉太阳穴。
　　“我以为你明白体外脑的意义。”
　　兰德尔盯着未央微微惊讶的脸。他当然明白。主攻AI的他清楚的知道，比人工智能更强大、更安全的智能形式就是传说中的人控智能。而成就人控智能的体外脑技术，则高端到现阶段的人类根本无法破解和应用的地步。它意味着人脑和电脑直接联接和对电脑的全权控制，电脑弥补人脑计算空间的不足，人脑弥补电脑抽象判断的不足，电脑是计算者，人脑是决断者，这样的组合，光想想就让人雀跃。
　　只是现阶段的人类真的可以接受这种技术吗？跳跃的技术往往预兆着战乱，或更严重的东西，就这个方面，他作为掌控帝国的贵族，就不可能放任不管。也就是说，无论无何也不能放这个孩子在这个小星球上。当然，前提是，未央真的是体外脑的实现者。
　　威廉蔑了一眼兰德尔，知道他作出了决断。
　　“我怎样能相信你的体外脑是真的？还有你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兰德尔用交握的双手撑着下巴。
　　“两位先生，能否让我帮少爷解释？我想我们都很乐意他去吃点东西―――那些家伙让他饿了一天！”艾玛端来精致的茶点，用不容置否的语气说着问句。
　　“……当然。”威廉大度的对女士点头。
　　未央坐在地毯上斯文的吃起茶几上的点心。长发随意的披散着，从头顶涓涓而下。
　　艾玛给那两位也端上茶水。
　　“时间不多，等会的晚宴还需要未央大人出席，而且我们的计划不能被老爷和奥尼发现，我们只能长话短说。请先生们提问，这样比较有效率。”
　　兰德尔看了一眼威廉，问：“首先，未央是人类吗？”
　　“是的。”
　　“‘那种’DNA改造和你们所谓的‘体外脑’真的在他身上成功了？”
　　“是的。”
　　“你们怎样判断是成功的？”
　　“未央少爷刚出生就接受了阿尔法的后DNA改造，到六岁改造完成，成功与否可以看看今天少爷的表现，当然也不反对阁下的另外测试。
　　“这个试验成功后，阿尔法的重心就按计划转到了体外脑上。但不久阿尔法的科学家就发现改造完成的少爷的精神异常，鉴定后发现他的大脑异于常人，除了智商超高，他的大脑还存在一个后来被命名为‘瑟贝斯区’的特异区域……总之这个区域可以安装体外脑的驳接设备，他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给少爷装上了那个直接来自外太空的玩意，没有想到真的成功了。”
　　说着艾玛冷笑了几声，“成功的标志就是，从那以后少爷脖子后面的那所谓的‘终级NSB接口’每天都要和一台名叫‘奥尼’的大电脑联机，奥尼虽然是大电脑，但等级在三大电脑之上，其AI比三大电脑还要先进―――当然这也是秘密。
　　“在那群人的命令下，奥尼控制少爷的认知，限制他的思维，修改他的记忆……一直到2年前少爷用自己的大脑和脖子上的外储存器―――就是那个白色项圈―――控制了奥尼。”
　　“人脑可以黑掉电脑？”兰德尔无法相信。
　　“那是我运气好拉，”未央插嘴到。“那个时候父亲要它论证一个数学问题，那个问题我用我自己的大脑计算过，很熟悉，所以我要求父亲说给我听，我再给奥尼计算―――而不是直接输入到奥尼计算―――我把问题告诉奥尼的时候做了一个小小的修改，让所证变成了悖论，于是当奥尼陷入死循环的时候我就把它黑掉了―――当然也不像说的那么简单。”
　　“你有父亲？”威廉终于就他能理解的部分发表了疑问。
　　“为什么没有？”少年反问。
　　“那不是少爷的亲生父亲，没有哪个身生父亲会把孩子送去做那种试验。”艾玛用手撑住额头，像是在忍耐什么。
　　“诶？艾玛，你第一次这样说呢，‘亲生’？……让我查一下……“少年不自然的眨了一下眼睛，“哦，你是说我们没有DNA联系是吧？我没有分析父亲的DNA，我不知道。你分析过？”
　　这时的未央完全是个天真的孩子，艾玛微笑着看着未央粘着饼干屑的脸，伸手轻轻掸掉。转头对兰德尔说：
　　“您就是那台改造大电脑的主人吧？我听未央少爷说过您。关于少爷―――”她回头，“未央少爷，给两位阁下看看你的接口好吗？”
　　未央拍拍身上的饼干站起来，他背过身子，撂起头发。只见白色项圈的正后方有八个普通高速NSB接口。
　　“这八个接口可以让少爷同时控制八台电脑或应用设备。如果这样打开来―――”艾玛按下项圈上的某处，八个接口的面板弹起，露出下面一个两指宽四指长的接驳口，“就是可以和大电脑以上联机的高速接口。”
　　“原来也有人说过少爷和AI没有什么不同。其实，少爷的智能是人脑和电脑的结合，不是‘人工智能（AI）’而是‘人控智能（MCI）’。AI的硬伤就是‘创造力’，但MCI结合了电脑的计算能力、储存能力和人类的创造力、随机发现能力。说到这里，相信伯爵应该能明白少爷的价值吧。”
　　“小姐怎么认识我？而且很清楚我的爱好……”刚才未央并没有指明哪个是兰德尔哪个是威廉，兰德尔不禁警觉。
　　“呵呵，因为我是在地球长大的啊，阁下和阁下的爱好是很有名的。”艾玛笑起来的时候很有魅力。
　　就算是地球上生活的人也不是都知道一个贵族的长相和爱好―――尤其是兰德尔威廉这样的年轻贵族。这个女人恐怕不简单。兰德尔皱眉。
　　“两位是聪明人，有的事情我不想在少爷面前说，但是，真心希望您们能把少爷带去地球―――他很喜欢那个地方。”
　　想脱离阿尔法的控制吗？
　　……这简单得实在像个阴谋。
　　“少爷，您愿意帮我叫来温蒂和泰莎吗？她们实在太慢了。”
　　未央点头，“我很高兴不用在这里听那些和传教时相似的说明。”
　　门“飒”的关上。
　　“我知道您们怀疑我们。”艾玛好像知道兰德尔在想什么，“我们是逼不得已，老爷他们有了MCI，有了信徒，……告诉两位吧，土卫14上还有他们的人体实验室和……治安队。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万一，首先遭殃的就是少爷。这些两位可以自由进行调查，那之前少爷和我可以作为人质。”
　　总之是跟定我们了？
　　“决定联系我的是谁？”兰德尔问，这是相当重要的问题。
　　“不是决定，是偶然。未央少爷偶然发现了阁下怪异的电脑。”
　　大概从他用自己的系统研究那奇怪的地方反馈的时候就盯上了吧，兰德尔想。
　　“MCI，只有未央一个？”
　　艾玛愣了一下，继而了然的回答：“是的。少爷以后的后DNA改造试验都没有成功，更不可能在自然人的脑中找到‘瑟贝司区’，两位大可放心。现在阿尔法还不稳定，失去了少爷这个圣物一般的存在一定一片混乱，两位可以说服帝国……”
　　艾玛寓意良多的看着两个英俊的青年。
　　她在赌博。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一回去就把你们献给皇帝大人？”威廉忍不住提出了一直迷惑的问题。
　　艾玛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好一会才开口：“我以为，帝国双翼不会满足于太阳系这个狭小鸟笼。”
　　好大胆的发言！就这一句话，威廉就已经在心里下了注。
　　“少爷两年前才能相对自由的搜集信息完成自己完整的认知，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 艾玛小姐……”兰德尔轻声叫道。
　　艾玛咬住嘴唇。
　　“少爷作为人质绝对有足够的威胁力，这一点我用我的生命担保。”
　　“……我们知道。”
　　“所以……”
　　“嗯。”兰德尔像是应允的回答。
　　他们又何尝不是在赌博！
　　“时间不多了，只有今天……今天老爷他们没有出现是因为他们在维修奥尼，这是我们惟一的机会。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告诉两位，但是今天，我们孤注一掷的日子，拜托！”
　　“明白，我可以安排今夜的太空船。”威廉站起来。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兰德尔眼睛闪烁着威廉不熟悉的光芒，“您不认为我们可能更危险吗？”
　　艾玛笑着摇头：“未央少爷告诉我他的打算的时候，你们已经来了―――他很自信。”
　　“还有个问题，”兰德尔也站起来：“未央对您的人质计划不知情吧？”
　　“是的，我说过，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界，甚至到两年前才能自主思维，他怎么可能懂得这些？”艾玛疲劳的笑道。
　　“那么，撇开您的考虑，从未央的想法上，他为什么要去地球？”
　　艾玛似乎想不到兰德尔会问这个问题，她微张着嘴呆了一下，然后笑了：
　　“未央说，他喜欢蓝色的海。”
　　她第一次没有加上“少爷”二字。
　　门外的少年并没有离去，背对着冰凉的金属装饰，浮现出一个谁也没有见过的邪气的笑。
　　“GAME ST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