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疑案》轻雾如纱

1、第一回 平地风波起，塞上秋意浓

　　第一回 平地风波起，塞上秋意浓
　　北宋，京城开封。
　　深秋天气，暮色渐浓，街道两边的屋宅之上已有炊烟缭烧。
　　红衫玉带的展昭策马徐行，静静地体味着空气中万家和乐安宁的气息，他嘴角微微上扬，眉目间更显清朗。今日奉诏护卫皇上和容妃去相国寺进香，回宫时偶遇太子，硬是拉自己教他习剑，太子很聪明，又颇有仁君之风，真不枉当初敏姑娘舍了性命护他。
　　敏姑娘……展昭神色一黯，想起那个柔弱而又坚强的女子，他至今仍会忍不住心痛。
　　“啊——”远处一声惨叫打破了眼前的宁静，展昭心中一凛，忙催马向前疾驰。
　　一直追到效外的树林，黑影闪入其中消失了踪迹，轻功身法迅急而诡异。展昭弃马，一跃而起施展轻功追了进去。
　　林中一动不动的卧着名男子，展昭俯下身轻触他的颈间，已然气绝。他轻叹一声，翻过死者的头，“王宝！”展昭大惊，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尸体就是早上还笑着跟自己打招呼的年轻人。

　　开封府，包拯书房。
　　“大人，刘婶问您晚饭要在书房里用吗？”马汉在门口问道。
　　包拯放下手中的书，“你们都用过饭了吗？”
　　马汉道：“回大人，属下们和公孙先生想等展大人回府后一同吃。”
　　“哦？那就等展护卫回府吧，”包拯展眉道：“难得府中各人都空闲，晚饭咱们就一起用吧。”
　　“是，大人。”马汉看着包拯脸上少有的柔和神情，欢天喜地的跑去通知大伙了。
　　只可惜天不随人愿，大伙满心的希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展昭带回了王宝的尸体，一口饭没吃就回房了，众人亦是心中烦闷，一顿好好的晚餐终是草草收场。

　　夜色已深，昏黄的光亮从展昭虚掩的房门中透了出来，他独坐桌前，映着烛光的脸庞微微有些泛红，隐隐透着未消的怒气。
　　公孙策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展护卫，忙了一天好歹用些粥吧。”他放下手上的青瓷碗。
　　“公孙先生。”展昭忙起身让坐。
　　公孙策拍了拍展昭的肩膀和他一起坐下后说道：“前几日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任你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这般糟蹋啊。”
　　展昭闻言心中一痛，眉间的怒意更浓，“那次我受伤昏倒在山中，若不是王宝背了五里山路将我送回开封府，展昭焉有命在？如今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离奇的死去而且死的那么惨！公孙先生，若不能查出真相严惩凶手我展昭如何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
　　“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了，”公孙策安慰道：“王宝的死因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鲜血，他除了脖子上的清晰齿痕全身再无伤痕，这其间的缘由真是让人费解，难道这世上真有吸血僵尸的存在？”
　　“鬼神之说或许真的存在，可王宝如此善良的一个人难道又该有此报吗？若果真如此，天理何在！”展昭紧握双拳一怒而起道：“就算是鬼展昭也誓将其绳之以法！”
　　开封城效，凤凰山，皇家猎苑。
　　初秋时节，凉气送爽，道路两旁林木葱茏繁茂，偶尔间或其中的枫树已蒙出淡淡地红意。迎着金色的秋阳，望着湛蓝的天空，让人恍忽间沉醉其中，忘却了一切尘俗纷挠、宠辱得失。
　　“展护卫可是有心事？该不会还在念着哪个棘手的案子吧，那你也太杀风景了。”难得有机会出宫狩猎，况且又是在这种宜的季节里，年轻的大宋皇帝赵祯心情好的不得了，不由得打趣起身后一直闷声骑马双眉纠结的展昭来。
　　“臣……的确在想一桩案子。”展昭有些无奈，王宝的案子好些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若非随行的旨意已下拒无可拒，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来凤凰山陪皇上狩猎。
　　“那可不成！展护卫，你今天是专职陪朕来狩猎的，若心有旁骛岂不犯欺君之罪？”赵祯一本正经的说着任谁都听得出的戏谑之言。
　　一旁的庞太师不阴不阳的开口道：“只要是开封府的事展护卫哪次不是呕心沥血万死不辞的，他对包拯的忠心朝野上下可是有目共睹的。就是不知道你的忠诚对皇上又当如何，是否也会生死不计呢？”
　　随行的侍卫统领周楚与展昭相交甚笃，见状忙打圆场道：“太师此言差矣，展护卫常年在开封府中跟随包大人办差，自是没有什么机会如你我一般常伴皇上显示我们的忠心嘛。”
　　“哈……”赵祯闻言大笑，“周统领，朕只道你为人忠厚沉稳，却不想你还是个辩才，展护卫，你人缘可不真错啊。”
　　展昭忙颔首道：“皇上说笑了，大宋有律所有官员均不得私交臣又岂会……”
　　赵祯打断道：“展护卫，说笑不说笑的暂且不提，今日既是在围场之上自应在功夫上见真章。”他转向周楚，“周统领，庞卿的侄子庞煜是你的手下吧。”
　　周楚抱拳道：“回皇上，庞煜确是臣属下正五品大内侍卫。”
　　“嗯……”赵祯沉吟道：“朕听说他功夫不错，不知道比展护卫如何呢？”
　　未等周楚答话，庞太师已拈须笑道：“皇上，不是老臣夸口，庞煜可是师出武当的，功夫虽不及南侠展昭在江湖上的名头，却也不遑多让。”
　　“哦？”赵祯一听来了精神，“不如今天就让他二人一试身手如何？”
　　展昭忙推辞道：“皇上！臣南侠的名号是江湖上朋友送的，臣从未以此自居，今日更万不能为此而与人动武于君前。”
　　赵祯不以为然，“展护卫，这是围场不是金殿，何必如此认真呢？久闻你的剑法精妙，你们就比划一下让朕开开眼，点到即止。”
　　看着眼前意气勃发的年轻人，展昭不由的想起自己初入江湖的岁月，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朝野的风雨，一颗心早已隐藏起所有的情绪，所保留的只是一些深入骨髓的东西，比如公理，比如正义……
　　“展大人请了！”庞煜握剑抱拳，他眉宇间气势凌人，仿佛一出手就可以胜券在握，全不似展昭沉静如海的神情下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从容。
　　对于展昭，庞煜是儒慕已久的，那个皇上亲封的御猫、永远听用于开封府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江湖上无人不晓的南侠，太多的故事，太多的荣耀！自己今日居然能有机会与展昭一战……庞煜激动的有些颤抖。
　　“请！”展昭提剑一礼，他可以拒绝一千次白玉堂比武的要求，却无法抗旨拒绝这场可笑的比试，那只白老鼠若知道了一定又要嘲笑自己一番了，展昭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对面，庞煜手中的剑光已动，他一直觉得这位南侠生的有些过于俊美温和实在不像什么江湖高手。
　　展昭不动声色将剑平胸抛起猛的拔剑出鞘，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潇洒与豪气全在这一抛一拔之中。
　　庞煜全身的血液沸腾了，他开始相信真正的高手原来就是这样深藏不露的。
　　剑气凌利，撼落了初秋的树叶在林间飞舞。
　　庞煜的额间已有汗水渗出，眼前闪动的全是迅如闪电的剑光，他早已没有了招架之力，却始终坚持着不肯认输。
　　那倔强的目光让展昭有些不忍，他心念微动，如蜻蜓点水般不着痕迹的向上跃起，从庞煜左侧出剑，在巨阙的剑尖抵上庞煜咽喉的瞬间故意显露自己左肩的破绽，终于让他有机会把剑停在距自己左肩两寸之处。
　　“好！”赵祯高声喝彩道：“真不愧是朕的御猫！展护卫，你这轻灵迅急的身手只怕是真正的猫儿也望尘莫及啊！”
　　展昭闻言脸上并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他还剑入鞘向庞煜拱手道：“承让了。”转身侍立在赵祯身旁不再出声。
　　庞煜提着自己的剑目光飘乎，脸上略有惭色。
　　“哼！”庞太师终于忍不住轻哼一声。
　　赵祯见庞太师有些不快安慰道：“哎~太师不要这么小气嘛。刚才若非有言在先点到即止，庞煜虽败却还是能伤了展护卫的，这功夫也算不错了嘛。想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朕日后定少不了重用于他。”
　　“是，是，皇上教训的是。”庞太师脸色缓和不少，忙向庞煜道：“煜儿，还不快多谢皇上提拔。”
　　庞煜微微蹙眉，不情愿的单膝跪拜道：“臣叩谢皇上，此次输在展大人剑下臣心服口服，日后定当虚心求教以精进自己的武艺，不辜负皇上的厚望。”
　　“哈……好！朕今天实在是开心！”赵祯扬起手上的马鞭，“今日狩猎诸位爱卿就跟朕到凤凰山南麓的密林之中一显身手！”
　　“皇上不可！”周楚闻言大惊，“南麓的林木过于茂密难以布防，陛下冒然前往恐有危险啊！”
　　“不去南麓？难道朕兴师动众的来凤凰山就在这草地上猎几只兔子吗？周统领，有你和展护卫左右保驾，朕何惧之有！驾！”赵祯话音未落已策马飞奔而去。
　　“皇上！”周楚无奈忙和展昭催马追上前去。
　　凤凰山是皇家猎苑，常年封山人迹罕至，是以南麓密林之中颇多狐狸、野鹿等大的猎物。
　　“哎~前面好像有一只火狐！周统领、展护卫快！朕一定要猎到它！把它的皮毛送给容妃她一定会高兴的！”赵祯兴奋的大叫。
　　侍卫们在庞煜的带领下四散开来把火狐围在了包围圈中，火红的小家伙瑟缩着，眼中满是恐惧。
　　展昭紧跟着赵祯，密切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他的职责只是确保这位风流天子的安全而已。为了一只火狐冒险进入密林只是为了讨容妃的欢心，展昭不由的在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容妃人如其名，听说那是一位极美丽的女子，皇帝对她着迷不已。只是那曾经诞下太子却含冤而死的兰妃，一缕香魂怕是早已消失在皇帝的脑海中了吧。还有阿敏，那个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清晰的身影，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浮上展昭的心头，她的柔弱，她的倔强，她的执着，那个美丽女子的一切一切早已溶入了自己的骨血之中永难忘怀……
　　“什么人！”黑影闪过，展昭一惊，好熟悉，仿佛是那夜消失在城郊树林中的黑衣人，他顾不得陪皇帝去抓那只火狐，忙调转马头向那个黑影追去。
　　看着一味将自己引向远处的黑衣人，展昭勒住马头双目微垂，“不好！”他猛的扬鞭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火狐生长在凤凰山上，对周围环境极为熟悉，即使被几十人围追堵截它还是寻到了空隙迅速地逃进了密林深处。
　　“快追！别让它逃了！”赵祯大声呼喊着，用力的挥动着马鞭向里面追去，他□□的千里神驹很快甩下了其他的侍卫，只剩下周楚和庞煜还勉强跟在他的后面。
　　突然，林中横出一匹白马，马上人黑衣蒙面，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他迅速地接近赵祯，猛然跃起一掌拍出。
　　“皇上！”周楚眼见无法阻止，忙施展轻功弃马跃向赵祯，在电光火石的一瞬用自己的后背挡下刺客全力的一掌，与赵祯同时跌落在地。
　　“周统领！”看到吐血伤重难支的周楚和惊慌失措的赵祯，庞煜大喝一声冲上前将二人护在身后，拔剑与刺客缠斗起来。
　　刺客武功招势本就诡异难敌，加之其急于得手，更是招招狠辣。在对方强大内力的压迫下，庞煜渐感不支，他虎口发麻出剑越来越迟缓，刺客冷笑一声猛的踢飞他手中的长剑，急速逼上前去一掌拍折了他持剑的右臂。
　　庞煜吃痛，撞上身后的树干倒在地上。
　　刺客看了庞煜一眼却没有再下杀手，他除掉了障碍又急急的向赵祯扑来。蓦的剑光闪过，刺客忙纵住自己前仆的身形向上腾起闪过这凌利的一剑。
　　“好一把巨阕！展昭，果然是你！”刺客打量着展昭和他手上的宝剑眼中闪动着莫测的光芒。
　　展昭有些不解，“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皇上！”
　　“有刺客！”远远地传来呼喝声，大队侍卫已慢慢赶了上来。
　　黑衣人不敢多做缠斗，他足尖轻点跃上白马，“展昭！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不过那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好自为知吧！”说罢拍马急奔离去。
　　“你……”展昭想起身后的赵祯只好放弃追上去的念头，他还剑入鞘单膝脆道：“臣展昭救驾来迟请万岁恕罪。”
　　“展昭！你……”赵祯怒意渐生。
　　“皇上……此事是臣失职……与展护卫无……关……”一直靠在赵祯怀中的周楚挣扎着说道，“那刺客……”他话未说完猛得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周爱卿！”赵祯惊呼。
　　展昭见状忙搭上周楚的脉门，指下的脉博虚浮且一片冰寒。展昭大惊忙扶过周楚迅速封住他心口几处大穴在他身后盘膝而坐，以真气强行打通他重伤淤堵的经脉。
　　随行的侍卫大臣已经陆续赶到，见此情形全都静立当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周楚头顶渐渐有白气冒出，终于，他缓过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太医！太医在哪里！还不快快过来给周统领诊治！”赵祯高声喊道。
　　“臣在！臣在！”早已等候多时的太医忙跌跌撞撞的跑上前来查看周楚的伤势。
　　展昭收功轻轻舒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慢慢站起身来，却突然感到眼前一黑险些跌倒。
　　“展大人！”庞煜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一把扶住了他，“您恐怕是真气耗损太巨伤了元气了。”
　　展昭摇摇头浅笑道：“没关系，不妨事的。”
　　“启禀皇上，周大人所受的掌伤属阴寒一类，伤势甚重，幸得展大人及时以内力为他打通经脉且驱散了大半的寒气，如今伤势已稳定下来，休养几日应该就无大碍了。”太医向赵祯回禀道。
　　赵祯挥挥手摒退太医，“行了，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展昭！”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刚才刺客出现的时候你在哪里！”
　　“皇上，展大人他是……”扶着展昭的庞煜急急的想为他辩解。
　　展昭推开他的扶持对他摇摇头，转身向赵祯跪道：“方才是臣有疏职守，请皇上降罪。”
　　“你……”听展昭如此痛快的认罪赵祯一时气结，“朕是问你当时在干什么！”
　　“是臣一时大意被另一个黑衣人引开了，他的背影……和几日前命案凶嫌的背影极为相似，不过……臣以为刚才的刺客才真正的是当日的凶犯。”展昭老实的回答道。
　　“一时大意？朕看你根本就是故意！”赵祯气极。
　　后面赶上来一直冷眼旁观的庞太师以自己老奸巨滑的脑袋迅速搞清楚了现场的状况，他冷笑了几声道：“皇上，这也不能怪展护卫，您是知道的，在他心里哪有什么事能比包拯比开封府的案子更重要呢？”
　　赵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疲累的已有些微微颤抖却仍强自忍耐的展昭心中有些爱恨繁杂：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倔强！难道自己算不得一个明君，当真就比不上他开封府的包大人，不值得他效忠？心念微动，赵祯道：“展昭听旨，周统领养伤期间着你暂代大内侍卫统领之职，负责皇室的安全，且不得离宫！”
　　“皇上！”展昭猛的抬起头，王宝命案的线索初现端倪自己岂可困于皇宫之中。
　　“你想抗旨？”赵祯冷冷的看着他。
　　“臣……不敢。”展昭咬牙忍下心中的怒气，“臣遵旨。”
　　“这就好！”赵祯面上不怒不喜转身拂袖而去，“朕也没什么兴致狩猎了，摆驾回宫！”
　　“哼！”这样的旨意让庞太师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他恨恨的看了展昭一眼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