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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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一切都是纯粹，连歌声都带着真真切切的感动。
九零年代的中国CD和DVD盘还不是很普及，人们都熟悉的而是磁带和录像带，又或者是谁家比较赶趟又舍得的，还会有那么个叫做“随身听卡带”的小东西。
不过这也并不能影响到人们熬过艰苦后那颗享受生活的心。
音像店门口时常会放着个小录音机，每天挑选着放进一盘谁谁的磁带，在那时被称作是流行的音乐便在大街小巷传荡开。有时是小虎队热烈的年轻之歌，有时则是那嗓音浓厚到要把人吸进到他的歌喉里一般的周华健的，偶尔还会传来邓丽君那甜蜜神情的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哦开在春风里……”清亮甜美的歌声回荡在大街小巷，让每一个过路的人听得心神迷醉，回味其中。
所以啊，在那时候，音响店就成了所谓的热门。
骑着自行车经过的年轻人，或者是对那让人着迷的歌曲早已憧憬不已的小孩，总是要在上下学或工作的路上停留那么一会儿，让那短短的四分钟在自己的沉醉中度过。
甚至有的时候，哪怕是家教严厉的小孩儿，也忍不住揣着零零星星的钱来偷偷买上那么一盘，藏在枕头下面。晚上连做梦梦到的都是它，早晨起来抱着它就和抱着宝似的，一天上学都有了活力。
林成爱听歌，也爱放歌，尤其是自己喜欢的放给别人听，如果别人喜欢了，自己心里也会乐呵的和什么似的。
不过他也只在中午和傍晚时才放，平日里大家忙碌于生活和工作之间，无瑕流连于它，也只有在这中午吃饭和晚上忙活完了的时候，才会有时间和精力坐下来靠在椅子上歇一会，闭上眼，静静地听着那旋律流淌在心中。
路过的人驻足片刻，便也觉得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这天，又是一个仲秋的傍晚，脱去了夏日燥热的微风习习的吹拂着，巷口的杨树沙沙地响着，像是一个不安分的小老头，一边感受着凉意一边悠悠地发出享受的声音。
微凉的清风卷走了白天日里大家的焦灼的急躁，带来了让人心神平静的和风。路边杂货铺门前的小铃铛被吹得叮铃铃作响，坐在外面谈天的人们偶尔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伴随着天边一只燕子发出的叽啾声，混在这宁和而悠凉的晚风中，像是一只遥远的故土的歌，吹拂在心里，暖暖的，简单的，幸福。
“嗨！阿林哥，外面好香啊，是谁家的西红柿炒鸡蛋啊，啧啧，真香啊。”
上学回家的小孩偶尔跑进店里，一边说着一天发生的种种，一边笑着，和他们这位和气的大哥闲聊着，还竖着耳朵，专心地听着那磁带里哑哑静静的歌声，脸上挂着无忧的青涩。
这一带的小孩都挺喜欢他的，是因为他们的阿林大哥不但和善，对他们还很贴心。知道他们口袋里面的毛毛块块少得可怜，就时常照顾他们几下。有的时候赶上过节，或者是哪个娃娃考得不错了，大伙一高兴，阿林哥就会笑眯眯地不知从什么地方变魔术似的拿出这么一盒子，看着他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温和地说：“这是奖励。”
让一群孩子们笑着围在了一起，唧唧喳喳的话题却怎么也离不了这做梦一般的礼物，和他们眼中高大而心底好的阿林哥。
这一代的小孩儿们是个让人想不明白的理，你看看，明明比他们那会儿的生活好这么多，不愁吃不愁穿的，连他们以前眼巴巴地瞅着往里送的学校，在国家一句“义务教育”的号召下都不再成为梦想。按本来说，是该让人羡慕的。刻着孩子们却每天愁眉苦脸的，小小年纪倒唉声叹气，还知道皱着他们那小小的眉头了，这日子真的有那么苦么？小孩听了，居然还像个老成的大人，摇着脑袋，无奈地叹口气，幽幽地回答说：“阿林哥你不懂啊。”
让林成听了又是可气又是可乐。
但似乎又真是那么回事，看着日子好，可就是不怎么快乐。
林成搞不太明白里面高深的原因，倒是看着那一张张撅着的似乎能起一头吊小牛的嘴，心里产生了可怜的心。就想对这些“不容易”的娃娃们好点。
一回神，刚想对小孩那句“好香”说些什么，就发现那毛猴似的调皮鬼早不知道哪儿去了。一抬眼却看到对门那熟悉的小身影。
这回轮他叹那气了。
唉，原来是跑对门那小书店去了，这不，正蹲在门口看那封面上印着花花绿绿又精致得让人以为只有机器才能画出得来那图案的“漫画”呢。
凉风惬意飒爽，他忍不住想出来走走。
拿着个小马扎出来坐上，看到旁边五金店连带着买些日用品杂物的青年人，身子倚在门上，不大的拐棍立正一边，正望着远处树下谈歇的人们。
“哟，你也出来了啊。”
“是啊，也不能老待在里面动也不动，不然迟早会变得像个小老头子，动也动不了的。”那青年人说着，并不介意自己的腿疾，甚至还开着玩笑。
“哈哈，你还年轻呢。”他说着，却看到那青年人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不年轻了，人们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跟在后面了……”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
林成说不出话来，目光放在远方灯火明亮的小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一年半前才来到这里，那时候青年人就在这里了，一年多过去了，他还在这里，就像一棵根已经扎在这里的树，稳稳的，从未变动过。
听人们说，青年人在还是年轻人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昔日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如今却成了有了淡淡皱纹的这般摸样。这一扎根就是八年。
八年了，林成都觉得他可怜还可悲，这么长时间一直孤苦伶仃的，也不见有什么亲人来探望他，连过年都留在这里，连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
这让他想到自己未知的未来，不知道将来的自己是否也会选择一个地方，留驻，慢慢地长在那里，不再旅行和寻找。
“阿林哥！”思绪还在夜风微瑟中惆怅迷茫着，被清脆的喊声打断了。
看着孩子那脸上无忧的神情，丝毫没被岁月雕刻的摸样。林成忍不住拍了拍自己，嗨，想那么多干嘛，日子就不该考虑那么多，精打细算计划安排好的，那不是生活，过一天算一天，生活又不是一万米的跨栏比赛，不会有过不去的坎的。
过不去的，也只有自己心里那道坎。
与其让自己生活在患得患失的每一天，还不如得过且过。至少今天快乐过，就好。
“欸！”他抬头回应到。
孩子笑着朝他跑来，身后站在小店门前的那人，遥遥的朝着他微笑。
如同星光般璀璨，就像人生，亦是同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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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凉爽的秋风被夹杂着些寒意的深秋代替了。
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冷冷的风打在身上，让人都禁不住打个颤。
而秋天的雨，也随着叠叠层层的寒冷，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外面的雨哗哗的下着，街道上鲜少有人来往的踪迹。偶尔有一两个人打着伞，匆匆得走来又匆匆得离去。
雨水拍打在玻璃窗户上，天地间寂静地只有雨的声音，在寂寞的敲动着同样寂寞的音符。
小巷里的店铺都是那会儿的老房子，一下雨就容易受潮，寒气也会毫无阻挡得渗透进来，即使裹上条摊子，都让人觉得浑身湿冷湿冷的。
冷清的小店里只有林成一个人，连平时常来做客的大伯们也没有了。
计算机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小地雷炸了又炸，最后只好关掉。
每逢这个时节，林成总要觉得空落落的，想起爹妈，想起远在老家的那个家来。
店门被敲得咚咚得响着，和着雨水发出泠泠的声音。
开门一看给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对门的那王乐淋得和个出水的鸭子似的。
赶紧把人先放进来，到里间找了块儿干毛巾出来，想了想，又到了缸子开水。
那人拿着毛巾擦吧着，身上是擦干了点儿，可这脑袋上的水还是一个劲得滴答着。
可毛巾也湿的不成样子了，这下他是没辙了。
“要不，你脱了拿毛巾被擦擦？”忽然想起这儿还放着块儿平时午睡时盖的，兴许那个能用。
“嗨嗨，甭麻烦了……我待会儿就走。”他倒是不怎么介意，将就着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咕咚地喝了一大口水，这才缓过劲来。
“呃……你这是……？”咋的了。和落汤鸡似的。
“嗨，忘拿小店钥匙了！早上起来看没下雨也就没拿伞，跑去退了趟书回来就这样了。”说着，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嗨，着什么急啊。等雨小了再回不就得了。”
“哎，不行，再等就误事儿了啊！”说着抬头看了眼表，急了。
“哎呦，这都三点了，小老板你能借我把伞不？我回来就还你哦！”手忙脚乱的起来，瞎胡整了整衣服，忙不迭地要往外跑，又折回来借了把伞。
走的时候还打了个喷嚏，那人念念叨叨地说肯定要感冒了，蹬上自行车就跑。
“诶诶！祝你好运啊！”林成闹明白了，敢情儿这人赶着去见人姑娘啊，哎，这王成挺点儿背的啊，怎么好好的见个面居然还赶上个下雨天儿。
只期盼那人别因为是个这摸样被人姑娘嫌弃了就好。
那人一走，又安静了下来，淅沥沥的雨声混着低沉平静的歌。林成有了困意，干脆也就裹起毛毯，把小门一锁，趴在里间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也不知何时停了。
只有带着些湿气的风，卷着泥土的气息铺面而来，内心的混浊仿佛被卷走了般，天气放晴，夜晚的天空异常的晴明，使人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打开门，街道已经不若白天里的昏暗阴沉，处处灯火明亮，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不远处买羊肉串的阿叔，拿着扇子扇着火，香气顺着风，弥散在周围。
深吸一口气，向外望去，林成这才发现门口有个人在四处张望。
一会儿向这边走走一会儿又翻回来，但始终停留在隔壁日杂店的门口。只不过门没开，小小的卷闸束在门口，把里面的一切都遮了去。让站在门口的那人有些焦躁。
“你是…来找阿东的？”
日杂店那个青年人的店主叫许东，这和他本人的个性还挺搭的，即使是有腿疾还依旧很积极，对待周围的人也很热情，就连买羊肉串的阿叔都爱往他这边跑。常常就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就搁那门口半个小桌桌，上面放上一碟子胡芹豆豆，就着点儿白萝卜和白菜腌成的咸菜，一起喝上一二斤的高粱白；吃完了有时候还下会儿象棋，一边撇侃到大晚上，再一群人该回家的回家，该被婆娘揪着耳朵吼的就乖乖跟着，热热闹闹的。
不过偶尔从他的眼神中，觉得或许他还是有些自卑，因为腿，因为孤寡一人扎在这里，无法割舍。
那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翻，随后礼貌地问：“是的，您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淡淡的语气中还夹杂几分疏远。
“哦，他就在里面呢，你敲敲卷闸吧。”
“敲了……可是没反应。”这么说着，还似乎有些怨忿。
“哦，大概是他睡得太熟了吧……要不你使劲捶捶？”
年轻人不吭声了，默默地垂下脑袋，似乎是在犹豫，大概是又怕吵醒了他睡觉。
“没事，他睡了一下午了，也差不多醒了。”看出他眼中的担忧，林成好心的提醒道。
那人只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却不上去敲门，而是继续在门前游荡。
林成摇摇头，想不明白，回到小店里，找出一盘挺老的歌带，放入录音机里面。
悠扬的歌声便又回荡在小街中，使人们在这个微凉的季节中依然怀有几分欣喜。
“这歌儿阿东也爱听。”
过了会儿，听到小卷闸发出嘎吱的一声，许东揉着睡眼拄着拐杖出来了。
“东哥！”那年轻人正瞪着眼撅着嘴，在气愤着呢。和小时候简直一个样儿。
“哎哟哟，我们的小续回来了啊。怎么样？回来看爸妈啊？”许东笑笑，思绪又仿佛回到了以前。
想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这小子才是个在他腰那儿那么高的小毛孩子，依依呀呀的说着话，还离不了小孩独有的稚嫩嗓音。现在一晃眼就已经长这么大了，都成了他们这儿稀有的研究生了，别说说话已经很有气势了，连个头都已经高他半头了。
在感到自己慢慢苍老的同时，又有一种亲弟弟长大成材的自豪感。
赵续沉默地跟着他走进去，许东从里间拿了块儿饼子出来。
大概是因为一直烤在暖炉上，饼子还是热的，飘着香气，让人闻着就有食欲。
“饿了吧，吃点儿吧。你说你回来也不吭个声，好歹知会我一声吧，就这么一直干站着外面啊。傻愣。”赵续接过，大口的啃了一口，一边听着他的大哥的“教育”一边闷声不吭的。倒是眼神和小刀子似的，刷刷刷直直盯着他。
“这次怎么回来了？学校终于肯放你回来了？”许东也不介乎，倒是笑眯眯地和他说话，还带着股讨好的意味。
“哼。我想回来就回来。他们敢拦我。”可说是这么说着，却还是有点沮丧的感觉。
“……哥，我可能今年不能回来过年了，听说研究院要求新研究生留下考察。”手指在他哥给他那刚倒满温温水的茶缸子上摩挲着。
“哦……既然这样就好好干吧。你哥我是没上过个大学，更别说你那研究生了。你能这样哥都为你骄傲了。”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有种儿子终于要离家闯荡的寂寞感.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没了爹妈，身边连个至亲都没有。
那时候他高中毕了业，只身一人出来闯荡，小小的赵续无疑成了他心中的家人，这么多年看着他从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长成出色优秀的“大娃娃”，即把他当弟弟，有时候又是把他当晚辈来疼的。
这份天然形成的亲情是最难以割舍的。
“哥……”他拖长着音，但说不出什么来。
他的东哥怎么会明白他心中其实有千言万语那难以言表的千万般的不舍，那随着时光流逝，岁月变迁早已掺杂其他成分的情感。
“哎……”许东长叹一声，转过身去收拾被褥。
“哥，哥……”肩头突然一重，那还没长大的大娃娃就这么趴在他肩膀上，双臂环着许东的腰，轻柔的然而却又是有力的。
那样子，活活像个离不开妈的孩子。
“都多大人了啊你还……”他不由得感到失笑。
“东。”热气摩擦着耳廓传达到脸上，温热的湿气吹拂在脸上。
让有些慌张和迷茫。
心中像是落水敲打的浮萍，上下波动着那似乎是呼之欲出的感觉。
“小，小续？”声音不禁抖了起来。
他慌了。
似乎是什么东西清晰的在脑海里，却被生生的咽了下去，就是卡在那里，出不来。
“哥……”然而他的声音比他还紧张般的，丝丝的脆弱溢在口中。
“哈哈，吓到你了哥！”大男孩却忽然像是调皮捣蛋刷着小赖皮的孩子，蹦跶着跳到了一边，笑得如雷般大声。
却好像是在掩饰着什么，藏着那张发烫的脸和那颗发烫的心。
昏暗完全覆盖了天空，夜晚真正的降临了。
伴随着短暂而动听的歌声。
“风吹啊，我的心在远方，在你身旁……”
伴随着不知道是谁在不知所措跳动的心。
那时只有录音带的时代，总是因为有感情的存在，使得它的存在在人们的心中发着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