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Part.3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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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变身就好了...
即使变成黑白相间摄人灵魂不祥的尸蝶也没关系
即使只能在艳色的花卉旁打转也没关系
只是不想作为虫活下去
但连化蝶也做不到
因为连虫也不是
仅仅是像虫的怪物而已
连在世上留下活过证明的资格也没有
只配在地狱边缘抓住哈迪斯毛发攀援苟活的——
怪物！
已是第五天了了吧，也没有踏出过这个幽黑不见底的空间...
少年从看不见颜色的被单里摸出一个信封和盒子。
【若是我5天没来，你就把这个信封交给可爱的护士姐姐吧】
和医生最后一次见面也就是去过他家的当天，少年脑内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呆呆地走到铁门前，在门上的小口处张望着，有点着急却也没有叫出声。
其实少年不清楚是否已经过去5天，只是约摸记得有人送过十多顿饭...当然也是这里的人...
能通往外界的只有这座铁门。
但少年把这房间以外的地方都归为外界。即使门一路的走廊还有如同复制黏贴般数不尽这样的房间。
那么按照送饭的次数来算，据护士们的对话昨天应该下过一场大雨。
「吱——嚓」
有其他别的医生来接自己的患者接受测定治疗。少年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从地面上来的人是否自己认识...
少年所居的楼层在地面以下。
少年知道，这里居住——与其说是居住，不如说是关押，和自己同类的其他家伙...终日不见自然光，虽然没有烈焰熔岩或者血池哀歌之流的壮观场景却和地狱一样...
被地上的人类称为——疯子
当然，普通的疯子也是可以在地上活动的。
这里地底下的人类，被地面上的人类在“疯子”前面冠以“丧心病狂”的前缀。
“有什么事吗？”
“啊...”看来刚刚那个走掉的“同伴”似乎是在隔壁的家伙...护士出现得有点突然，少年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何会站在铁门前。
“对了...这个...给...”
“这是什么？”护士从栏栅间接过少年递出的信封，少年从被栏栅分割成全等条状的空隙中看到了护士脸上的雀斑。
“是医生交给我的信，他说如果他5天不来就把这个交给你们...”少年通过她麻利的动作猜测这个雀斑护士来这里的时间应该不短...
护士拆开信封取出几张单薄的信纸，扫了几眼之后脸上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恰巧又被少年捕捉到了...
“请问...？”
“...你稍等一下...”说完后护士匆匆走掉...少年错觉她这么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盒子一定要等到可爱的护士小姐们有所行动才可以打开，呃...应该说，等你见到那个男人之后，再开启吧...在那之后怎么做，你自己抉择】
能怎么做呢？少年伸出左手高举看着。
仅仅是普通的手，既没有增添，也没有缺失...
手掌不大，手指却很长，但指尖长得很笨拙的手...因为太暗看不清颜色的手...
这是...我的手？
我的手，是这样的吗...一阵眩晕感麻痹大脑神经，少年顿时丧失所有感官...一味仅受重力操控。
“喂！”真实的语音把少年从虚无中硬生生拉回来，少年马上递出手抓住铁栏栅...
意识到这是男人的声音，少年有点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跟我们来一下...”认清这并非自己所所熟知男子的声音后，少年一点表情起伏也没有...
这个男人是唯一掌握着这层地牢所有钥匙的守门人，可惜长得太普通少年对他的印象并不清晰...眼周的皮肤像搓皱了的锡纸又被展开一样，眼球间白色的面积似乎要吞没他的瞳孔...记得美男子提到过这人曾经也是一名医生...
一同前来的还有刚才接收信件的那位雀斑护士和一位上了年纪的护士，那张挂着严肃表情的脸正对着少年让他感到十分不自然...
[咔——呲]
感觉到有力牵引着自己的手往外移动，少年松开双手，栏栅随着铁门离少年越来越远，少年借着门外昏暗欲坠的灯光，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房间的地面浮现至拉长...
原来我也有影子啊...少年抬眼望了望面前的三人，又低下头盯着那抹界线模糊的光影，左手中指缠绕上颈后很久没修剪的发丝，形态可惧的蜈蚣就如此抓紧他的颈侧，把少年整个人都笼上一层阴湿的水气...
“真是可怕的昆虫...”男人翻了下眼球，他比少年要高出许多...
少年大概听懂男人所讲的蜈蚣不是指刺青而是指自己，便停下搅弄头发的手指，慢慢划到前...若他的指尖是锋利的器具，那必定是自刎的动作...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年长的护士拉着她布着皱纹的脸，语调毫无波动...少年猜想她一定是个无情的老护士长。
“......”
一路走过，少年看着每一扇相同的铁门，在猜测里面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家伙...
走廊过后又走了一段楼梯，少年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通往地面之上...过去的时间一直是只有跟在他身后的美男子...
终于看到自然光的是在病院一座大楼的底层，少年对这里毫无记忆...他也不知道是否这约摸5天没有经过的原因...
接着那个男人便没有在跟过来...两位护士一左一右地跟在少年身边，年长的那位走在前面带着路，雀斑护士的表情也紧绷着少年觉得她一定是在害怕自己会趁机逃跑...不过为什么不给自己带上脚镣呢...
大概走了三层楼...少年被领到一扇与地下走廊铁门完全不同的铁门前。
“请进...”老护士这么说着，扶着门把推开那扇白净的漆石门，脸上却一点“请”的意思也没有...
光亮从门缝里泻了下来...越来越多，少年第一次觉得太阳也可以这么温婉柔和...
在光亮前，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手肘撑在桌上，轻笑着...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从冥府归来的妲娥纳。”
少年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站不住了...
妲娥纳在古老的语言中意味“冥界的灯火”，少年绝不可能将此深刻的词汇所遗忘，永远也！
和他一样夺去无数灵魂，正在“冥府”绝壁栖息着的“妲娥纳”们...
少年想要让自己倒下时，猛地惊醒，从宽大的袖子中滑出那个浅棕色的盒子...
“那么，保重。请一定要记得回来定期检查...”
“......”穿的不是令人作呕的条纹状的同一服饰，脚踝上标记的铁圈也被摘了下来，少年觉得自己的心情并不是兴奋，只是认为和囚犯被释放一样，很可笑...虽然，他本是比普通囚犯更不可饶恕的罪人...
“接下来要去哪里，想必你已准备好了...”男人脸上并无太多笑意，也没有不礼貌的意思...少年没有看着他，立在直直通往病院的路口处...只是呆呆地望着对面的马路...没有车经过...一辆也没有
病院在偏远的郊区，所谓附近其实并不邻近也只有几小块的住宅，离市中心很远...
有多少人能想象，在这偏僻清幽得让人窒息的土地之下，会是如此一副悲惨的光景呢...
不过，大概除他们这群异类外，任何人都不会认为他们配得上”悲惨“这个词...
当然，也包括了......
“喂...院长......”
“？”男人惊讶了一瞬，面前的少年居然主动说话！
“医生，医生他去哪了...”
“医生？哦......你的医生向院里拿了两个星期的休假，大概是去旅行了...”
“...我的医生...”少年突然想回去见见他的同伴们，但他从未像他们之间一样隔着厚重的铁门说过一句话，对任何人都是...
因为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少年看了看男人的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了...主宰着这里一切的独裁者...
非正义的最高形式是独裁——
果然还是无法记住...
看着肩膀并不宽的背影，男人无法想象他往后的道路将会是何般景色...只是，少年离去的画面令他想起在脑内沉淀已久的词——绝尘而去...
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以往被关进地面以下的从未被这样不再回收地释放到陆地之上...
到底...从哪弄来了那种东西...
少年走得飞快，一次头也没有回...
浅棕的盒子躺着一串钥匙，垫着钥匙的海绵底下还有些零碎的硬币和散钱...
“医生...？”少年回过神来，忘却自己的目的与在此处的缘由...
“要些什么吗？"
“...有汽油吗...”
“有哟！不过很重，你拿得动吗？”
“重....？”
“对啊...很沉的一桶哦，你这么瘦，又好像没带什么工具来运输啊！”
“...是嘛......”少年回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行这样的商品交易了...不过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对自己的观察的确让少年吃了一惊。少年想这位店主锐利的目光大概是多年的经验得来...像是害怕被看穿身份似，少年极力想隐藏起身上的不自然，装作只是普通的顾客，却又揣摸不出“普通顾客”的心理。
“...那你还需要么？”
“不...有酒精吗？”
“有啊...不过你不是要给机车加油么...”
“...不...”少年估计对方是看到自己有点过长的头发和颈上的刺青以为自己是超速驾驶机车的不良了...
“嗯？”
“要酒精...要1升...”
是这里没错...凭着自己认为还不算太差的记忆力，眼前的景色渐渐明朗起来...
少年提着两瓶酒精却不觉得沉...那份雀跃的心情已经良久没有浮现了...
少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即将要干些惊天动地的事来，不过是为了不要在被囚禁到那种令人厌恶的地方中去，少年决定要用既简单又绚目的方式...心里还在打量着要怎样躲避开怪猫们的捕捉...
传说不死鸟每每到生命油尽灯枯之时都能在鲜红色的离子态光亮中重生——
去旅行？怎么可能？！
少年勾起自虐性笑容，眼中满是残忍而美丽的画卷...
已经到了啊...
少年掏出那串钥匙，内心一点愧疚感也没有...
不过，若是有，少年也不曾会被关进“地牢”中...
少年把钥匙转动半圈之后狂喜地笑着...门没有锁，自己的推断果然没有错...进门的一瞬，少年打量着若是把进房子的这条小路始端加上优雅的白色铁门肯定会很有情调...
嗯，待会一定要去看看那棵艳色的花树，少年这么想着...
进屋开始，有股甜腻的气味便从四方蔓延开来...
正门通往大厅需要走过那段回廊，途中可以经过那个厨房，想起美男子所榨的橙汁，少年突然觉得口干，便先往厨房径自去了...
果然没有再动过，除了那天给自己倒的橙汁所少的体积之外，其他别无变动，少年顺手拿过一只干净的辈子，又倒了些橙汁喝了起来，味道上看似乎还没有变质...
喝完之后，少年把水杯丢到泡着水的水池里，心想这是最后一次品尝到这种味道了...酸涩而甘楚...
出了厨房后没走几部，大厅一下子就光亮了许多...
停下来...少年再也没有往前走......
地板上溅飞出暗红液滴干透了黏在上面，好像是一朵待放的红色蔷薇图案...周围零星遍布着折射出微弱彩光的白色粉末...
那是什么......？
少年没敢再往前去看，因为他知道一定会见到那个男人以狼狈的姿势瘫倒在血潭之中...
真美丽啊...医生...这样的你比原本就拥有绝美容颜的你还要美丽...比我想要的在火中重生的你还要美丽......
少年慢慢睁开眼，在朦胧之中，看到茶几底下空空如也的小瓶子...
那是玻璃！！！！！
那时自己所看到的瓶子里装有的彩色不明物是玻璃！！！！
少年又望向在血之花周边点缀着彩光的白色粉末...
彩色玻璃...
曾有报道说过有人因误食玻璃的粉末而暴毙...死状极为痛苦....
彩色的...玻璃...
就这么渴望看到彩色的世界吗...那个世界...一定也不小吧...真幸福...
奇怪...我在哭吗？
我怎么会哭了呢...
当带有盐分的液体受着重力直直打落到地板上时，少年才意识到温热的眼泪滑过的地方是多么疼痛...
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双手曾埋葬了自己的8次初恋...少年手提着的两瓶无色液体掉下滚至远处，不必发挥它们原本的用处...
那股粘稠而甜腻像变质蜂糖一样的气息充斥着少年的整个脑海...悠远而漫长...
少年无意识地绕过美男子的身躯走向户外，一眼也没有看向他的容颜...
院子还是那般景色，只是花树看上去要比几天前憔悴些，少年以一百多个小时以前，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姿势向天上望去，才发现并不是夹竹桃憔悴，而是即将要下雨的天色把浅红的花所带的怨念深化而已...花树依然坚毅地伫立在不变的绝景色之上，记录着这座建筑的斑驳事迹...
真大...看不到边界呢...少年幻想着在边界之北会不会有像圣经里描绘的七日七夜连续不断的暴雨袭过那些可爱的小村庄...
闷热而沉重的气流将屋内的腥甜气味带到户外，全部事物浸泡在特别的气息中...
第8位留下来的讯息，也是血液啊...
不过少年把他的初恋们都安置在他的保险匣中，所以他们都很安全...
【初次见面，年轻的杀人狂...直至你彻底痊愈之前我都将是你的主治医生...我是先天性色盲的患者，你是被爱支配杀死8位所爱之人的病态心理者...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爱吗......医生...你就不怕我会爱上你吗？〗
【没有那种事情，因为在那来临之前，我将自此消失，直到那以前，我们好好相处吧...】
〖...真多事......〗
少年还记得其实美男子很讨厌白昼...
【白天啊...很讨厌...我们这种全色盲都很讨厌光亮啊...不仅是因为我们只能像老式电视机一样只能分辨不同程度的黑白灰，而是双眼只能接收到丑恶的事物的映像...所以不需要光大概也无所谓吧...】
少年觉得背后传递过来一阵刺骨的冷意，才意识到暴雨最终还是倾盆而泻下来。但少年并没有逃进屋里，只是看着头颅之上那片以自己为中心的暗黑色云层从周围无止境地四散开来，所有的色调都被侵蚀，融成宇宙中最高贵暗沉的色泽...
少年用手挡住沾满水的额头，却在夹竹桃旁看到最唯美的光景
有光照耀着他们————
Fin 《夹竹桃与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art.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