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沉香》请叫我安

3、第三章·女儿心事总是痴

　　沉浸在初次见面回忆中的仲云甩了甩头，怜爱地看了床上人儿一眼，美人仍在熟睡。长发如瀑散落满床，朱唇半染，映得肤色更加白皙透明。只是脸上似有不耐之色，轻轻挣|动，黑发随之流移散落，棉被也随之移开，看得仲云干咳一声，急忙起身离开。

　　掀开布帘，前堂的喧闹便进入仲云眼中。
　　小学徒正动作麻利地一张张把包药用的熟纸分摊在柜台上，唐灵正灵活地在一旁捣药，另有个小学徒在切一把把的草药备用。大堂左右两边分别挂着“修和无人见”“存心有天知”的匾牌，不染丝毫尘粒的匾面昭示着药铺主人唐佚对这药铺的用心。人来人往，又不同于市井喧哗之声，好不热闹。
　　擦过熙熙攘攘前来问诊的病者，仲云径直找到看诊的位置坐下，一如唐佚不再坐诊后，他这几年来每天所做的那样。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固然功德无量，可一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中，也有什么渴望，悄悄在心里生根发芽……吧？
　　“来来来，上这边坐……”小学徒搀着走不动路的病者道。
　　“哎哟……哎哟……”似是颇痛苦的呻吟。
　　“病情如何？请说。”仲云开口。
　　“腹内疼痛，几日吃不下饭，隐痛难忍，又常发作……杜郎中，帮俺看看……”
　　“无妨。请伸出舌头给我察看。”
　　“……”
　　“贵舌上有瘀斑一处，许是扶梁之患。”
　　“扶梁之患？”
　　“腹中埋有病灶，上下有根，在胃肠之外。请伸出左手，便于号脉。”仲云仍是沉静，“……腹中有未化之脓血，发作起来必是疼痛难当。”
　　“正是，正是啊！”
　　“无妨，我给你开个方子……”低头写了几笔，“……去那边紫衣姑娘处取药。一日三次，早起一次，其后间隔两个时辰，开水煎服，服食数天便可无虞。”这紫衣姑娘便是唐家药铺里唯一的女子唐灵了。
　　“多谢杜郎中了！”

　　“哼！捣药活儿都让我一个人做，看诊还那么快，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唐灵将药捣了又捣，磨了又磨，忿忿地望向排起长队的看诊那边。仲云的侧面线条硬朗而不突兀，分明如同蜡刻，眉色如同墨染，淡色嘴唇轻抿，又不时吐出轻轻的温和字句。看着看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又慢了起来。与其说是仲云在给药，不如说他的气息已是一味药，令少女唐灵深深沉醉。十年来的朝夕相处，即使是如同仲云这般心志坚定甚至冷淡的男子也有所觉，身边这师父的爱女，自己的小妹，是从何时开始，看向自己带了不一样的眼神？
　　唉，少女心事总是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