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沉香》请叫我安

2、第二章·花落时节正逢君

　　这是一个暮春的清早，唐家药铺的大门正悄悄探出一个小小的人头，张望着尚不喧闹的宽敞街道，伸着只小手拿把笤帚仔细清扫着门前昨夜落下的碎叶与碎花。

　　“灵儿！”一个略带沧桑的男声叫道。
　　“哎！爹爹！”小小的人儿回头张望道，“作甚？”
　　“昨日杜家来的人可曾留了什么话？”
　　“说是请爹爹收他们家小子为徒来着……爹爹不如就答应了吧！行医救人，收留小子，本都是行善呢！”
　　唐家药铺主人，远近有名的郎中唐佚微笑着看着自己已渐渐懂事的8岁小女儿，“行，就依你说的。”

　　不日，唐家药铺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便是家道中落的杜家养不起的孩儿，刚满10岁的杜仲云。

　　“嘿！小子！”欢快的小女孩声叫道。
　　“作甚？”沉默的小孩儿终于张开口说了他打进了唐家药铺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沉默？都不和我一起玩！”
　　“失家之人，岂有心情玩耍！”稚嫩的孩童嘴里冷冷吐出这句话，像个小大人一样甩袖走了，留下身后星星眼的小女孩。
　　“哇……还真是，有气势呢！”

　　十年后。又是一个暮春，唐家药铺的门前探出一个娇俏的身影，张望着尚不喧闹的宽敞街道，眼尖地望见远处一个熟人的身形和……旁边家丁抬着的带血的伤者。唐灵吓了一跳，忙把药铺大门打开，回屋打算叫杜仲云出来看看。
　　仲云闻声掀开布帘走至前堂。十年在唐家药铺潜心药学让他的气质变得内敛，曾经的少年意气被时光打磨过，挺拔的身材被青棉布衫所包裹，俊朗的面目上是和蔼的淡淡笑容，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行医救人，悬壶济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面容下藏着怎样的心意？

　　“郎中……郎中……快救救他……快……”这李家可是方圆百里最富有的人家了，向来都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只是不知今日李家大夫人为何这般惊惶失措。
　　仲云的面前，李夫人身前是一具血人般的活人，只是怕也活不久矣。纵是衣衫已经被血色浸染，那人身上的伤口仍在汩汩地渗着血。
　　“李夫人，你莫急，这人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他是我的表弟，从乡下投奔我而来，在进城的路上遇见了劫匪，那几个劫匪做得太狠……他，他拖着伤找到我就成了这副模样……”李夫人仍是不住哭着。
　　“看样子是棍伤，原也并不麻烦，只是拖的时间太久，怕是治起来有些困难。”杜仲云再不废话，带着人叫了唐灵便进了内室，为“表弟”处理起伤口来。

　　“还表弟呢，李夫人在外有相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那李员外脑满肠肥的，连我见了都觉得恶心，何况日夜和他同处的李夫人……看这样子，劫匪哪能做得这么狠，恐怕是东窗事发，李员外雇了打手去找这小白脸麻烦……”唐灵腹诽道。
　　仲云浑然不觉，只一心拿了淬过火的药针小心翼翼挑开那人伤口上的残留污物，剥下那人衣物，做了清洗，又拿来草药帮其敷上，再用白纱布包扎过，意在止血，一切完成后方才坐在椅上长舒一口气道，“是生是死，接下来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仲云休息片刻便去往前堂与李夫人详谈伤者情形，留下灵儿在内室照顾。
　　“李夫人，若伤者真是你表弟，为何不派家丁将他从乡下接来，也好避免了这无妄之灾？”
　　“唉……杜郎中，我也不瞒你，他……他确实不是我表弟，而是我家那口子在外领养的弃儿，听说是青楼女子所生，今年才十七岁，一直在青楼内做杂役，今日不知何事惹怒了老鸨，被管事一通毒打抛出楼外，正好我家那口子和朝中大员在旁饮酒，做做善事，也好在大员面前图个慈善美名，就把他带了回来，求你救治……”
　　“原来如此。那李夫人便把他留在我这里休养，待伤好便即刻送回府上。”
　　“有劳杜郎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