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海物语》X小X

4、嘘，安静

　　不二顺着菊丸的视线不出意料地看到奈也低垂着的侧脸。
　　尖瘦的下巴，干净白皙的皮肤，还有……没有温度的表情，好像这就是她的招牌表情，很少见她怎么笑过，不过还是给人很清冷的感觉。
　　“菊丸一直盯着奈也同学看呢，你是不是喜欢她啊？”不二浅浅地笑着，声音压低了问菊丸。
　　菊丸回过神，脸因为羞恼而变得通红，小声说：“哪有啦！我只是在想，昨天奈也是怎么让一群鸽子围着她的。我也想像她那样，但是鸽子就是不靠近我，好失望……”尾音都拖成了浓浓的失望。
　　不二笑意加深，继续说：“不如你去问问她，说不定她会和动物说话呢。”
　　“噢！奈也会跟动物说话哦？太好了喵……”
　　声音在教室里游移……众人无语。
　　本来还神游天外的奈也慢半拍地回过头看了看声音的来源，菊丸垂下头。眼神转移到他身边的不二身上，不二朝她笑了笑，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就算是回应，然后偏转头继续……出神。
　　菊丸试探着抬起头就看到宫田“炽热”的目光，遂又低下头。
　　宫田的脸不只是黑了一层，无语地望着悄悄话说得比自己还大声的那位自知羞愧脑袋贴到桌子上的同学，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严厉，他怒吼道：“就算是自习时间也请同学们认真对待！”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说：“菊丸上来做这道题。”
　　奈也没怎么在意，随意地望向窗外，宫田见状皱眉，沉声叫了声她的名字。
　　“奈也同学……”
　　“奈也同学……”
　　估计又是菊丸在那里说自己了吧。不过啊……总觉得声音不太对劲呢。奈也这么想着，依旧没反应过来。
　　宫田汗颜，随即怒吼：“奈也雏菊！”
　　“哦……”奈也缓缓站直身子，终于应声了，“在。”
　　“我叫你你没听见吗？”宫田望着她淡定的样子内心平复了好几次呼吸，才没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素质，教师重在素质……
　　奈也愕然，随即回答说：“听到了啊，不然我站起来……”
　　“那之前的几声呢？！”男人低沉的嗓音忽然提高了几个八调，最后居然气愤到破音。
　　“不是菊丸说的吗？”奈也反问道。
　　“我一直看见你在那里出神，本来不想说你什么，现在看来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是吧。”宫田崩溃了，他们班分到什么样的什么学生啊……
　　不想说现在还说……奈也撇了撇嘴，以此表示不屑。
　　宫田想到什么，问：“你说我现在看着你的目光可以用什么来形容？”
　　“呃……”没想到惩罚是这个，奈也吃惊，然后回答，“咬牙切齿？深恶痛绝？恨铁不成钢……”
　　宫田没话说了，连身体都没转过去，问黑板上颤巍巍的人：“答案写好了吗？”
　　“……”无声，也就是没有做好。
　　“奈也！你去做。”
　　“我？”奈也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然是我？！”宫田反问。
　　奈也干脆地摇摇头，回答说：“我不会。”
　　“你们两个，滚到教室外面去！”随着一声怒吼，奈也和菊丸被丢到走廊上，教室门“嘭”的一声关上。门又迅速拉开，宫田阴郁的脸出现在门前，补充了更邪恶的惩罚：“菊丸你的数学练习册还没交吧？限你早自修结束前抄三遍，下课后交到我手里！”
　　奈也听到菊丸的惨叫偷笑了一下，宫田的矛头立即对准她：“你嘛……把学生手册抄一遍拿给我，和菊丸同时拿给我。”
　　教室里好多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奈也无语。倒霉的是她，他们怕个什么……
　　奈也翻了个白眼，听天由命地从课桌里拖出笔和课本，背挺得笔直施施然走出教室,仿佛是在支撑最后的骄傲。
　　不二依旧是淡淡地笑，孔雀就算濒死，麻雀依旧不能和它相提并论，当之无愧的百鸟之王啊。
　　菊丸正盘算着要不要带三支笔出去，宫田阴森森地笑了，露出一口炫目的白牙：“菊丸，只准带一支笔啊，休想三支笔一起抄！”
　　老师真毒……众人腹语。

　　“奈也对不起哦，拖累你了。”菊丸的大眼睛闪着依稀的泪光。“要不是我上课说话就不会被老师听见，不被老师听见就不会惹火到你身上。”
　　奈也一头黑线地看了看他，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菊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态，问：“你想说什么就说啊，干嘛不说？”
　　“我……”奈也咬了咬唇，说“要是你不介意，就帮我把学生手册抄了吧。”
　　……菊丸无语，看了看手里的习题册，又看了看女生手里的学生手册，苦着一张脸看着她。
　　“算了。”奈也叹口气扭头认命地抄写起来。
　　菊丸咬着笔头，看到奈也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自己连习题册都是一片空白，犯难起来。这些题长得都一样啊……可是怎么做？
　　“奈也，这些题怎么做？”
　　“……”奈也看着他的习题册全是空白，先是像被塞了一个鸭蛋一样哽住了，然后淡定了，因为蛋吞下去了……
　　把自己手里的本子和笔塞进他手里，自己拿过他的作业做了起来，看着他还一脸茫然，皱着眉催促道：“抄。”语言依旧简短明了，语气也依旧平静冰冷。
　　菊丸一边抄着条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一脸严肃的奈也，好像被什么难题缠住了，纠结的咬着笔头，和他一样的习惯啊……不过，这支笔不是他的么？然后某青年很不厚道也很不清纯地想到了间接接吻一词……然后白嫩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
　　正遐想呢，一只手突然指着他的鼻尖，然后奈也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过来：“休想我白帮你做作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菊丸惶恐地点点头，然后甩开那些思想，认真地开始抄起来。
　　从办公室出来帮老师抱作业本的手冢眼尖地扫到站在走廊上的菊丸，冷冷的视线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还是让菊丸打了个冷战。
　　……搞什么，什么天了还有一阵阴风……被盯上的某人丝毫没注意到，还觉得奇怪呢。
　　手冢接着看到陪菊丸一起站的奈也，奈也感受到被人注视，随着感觉望去。修长的身影逆着光，但只凭眼神都知道是谁了。同样以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慑人程度不亚于手冢，然后手冢的身影顿了顿，转身走进教室。
　　菊丸自始自终没发觉……
　　忽然想到了不二说的话，菊丸好奇地问：“奈也，你真的能跟动物讲话吗？哇……好羡慕！你可不可以教我啊？要是能那样好了不起啊……奈也……奈也桑……”声音不自觉地大起来。
　　她有说过她能跟动物说话吗？都是他自行想象的吧。真是……
　　奈也刚想叫他小声一点，门就被“哗”的拉开。
　　“还挺精神嘛！你们两个，到操场上罚跑十圈，再回来抄我规定的作业！”说完宫田就冷哼了一声进教室。
　　放好作业，奈也和菊丸并肩走出去，菊丸低声道：“对不起哦，我又连累你了……奈也……”
　　奈也不出声，仿佛不想看到菊丸那副愧疚的表情，又深深叹了口气，说：“没关系……”幽怨地盯着他，说完了下半句，“都习惯了……”
　　菊丸更愧疚了。
　　却没看见她在跑出教室那一刻翘起的唇角，笑得很无害。

　　跑了第二圈，奈也一点也没有觉得累，反而是菊丸觉得很累……才怪了！
　　奈也大口地喘着气，气息变得不那么均匀，脸也泛起红晕，脚步有点蹒跚，差点左脚踩到右脚摔个狗吃屎。网球部的人每天早晨都会训练，有时候跑个几十圈都很平常，菊丸当然体能比奈也好很多，丝毫没觉得累。
　　菊丸担忧地看了看身旁努力跟上自己脚步的女生，出口问：“奈也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慢一点。”
　　抬头看了菊丸一眼，奈也语气坚定地说：“不必了。”说着又跑起来，不知道绊倒什么就往地面摔下去。
　　菊丸眼疾手快搂住她的腰一把捞起，才让她避免亲吻大地。奈也呼了口气又面无表情地掰开菊丸的手，轻声说了句“谢谢”，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对她的举动没做什么反应，菊丸做了一个摆臂的动作，说：“放松你的手，放松你的肩膀，从肩膀甩动手臂，幅度不要太大……试着让整个脚步都着地慢慢开始跑……对，就是这样。”看到奈也听他的话那样跑，笑了笑，又说，“现在注意呼吸的频率，控制着呼吸……不要让呼吸控制你……慢慢地……看着前面，不要看地面，目标在前面……”
　　奈也像他说的那样的确跑起来轻松了很多。
　　——如果一辈子都在进行人生长跑，两个人应该会比一个人好得多吧。
　　摇了摇头，奈也专注于跑步。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初春的气息从空中弥漫开，清凉而甘甜。雨点打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像泪一样蔓延。丝丝点点漂浮在眼前的雨，忽然浓得像雾一样化不开。
　　菊丸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宫田招手叫他们回去。奈也回头看了一下，又头也不回地继续跑。看了看前面随着运动而摇摆的像海藻一样繁密的发丝，菊丸笑着跑上前。
　　奈也看到他跑上来，也笑了笑，眉眼弯弯，嘴角也弯弯，一副温和的眉眼。
　　“嘘，我们需要安静。”
　　女生如是说。
　　更多的雨丝从天空洋洋洒洒地飘落，落在地面上，落在树叶上，落在衣服上，落在窗户上，声音悦耳动听。
　　扑面而来的，是初春的气息。
　　清凉而甘甜，清新而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