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爱》六七

6、6

　　那之后过了几天，朝暮华没有再去过海边的小屋，无论越宛如怎么发火，他也不肯一步朝水晶家里迈。而暑假，已经快要结束了。这样的夏天，那么热。是反常的。
　　朝暮华站在树林的小道上，眯着眼睛望着上方密布的枝叶。
　　阳光莫名黯淡。他低下头，掠起T恤擦擦汗。今天一点都不热，空气粘着湿咸的气味，风大声的在林间刮过。像是要下暴风雨的天气。
　　他犹豫的转头看了看，那是海滩的方向，虽然下了决心再不到这里来，可是他在家里坐不住。
　　只是在那天说了那样的话后，他实在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到水晶家里去。双手插在裤袋里，他低着头苦恼的走来走去。暗红色的泥土地不一会就被他踩出了痕迹。
　　苦恼没有解决，天却已经暗下来了。这时，少有人经过的小路上，忽然有一个高瘦的人影匆匆的走来。听见脚步声，朝暮华抬起头看过去。林中很暗，即使面对面也不一定能看清楚对方的脸。朝暮华却怔怔的盯住那人看，那人的脸看不清，眼睛却极亮，黑暗中也掩不灭的光亮！
　　一道闪电悄无声息的犀利的划过！那一瞬间仿如白昼，朝暮华生生的打了个冷战！
　　一个女人在看着他。是个极瘦的女人，尖尖的下巴，瘦得凌厉。脸白得不像是人，眼睛黑得幽深，像冰块一样，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
　　闪电的光消失了。林中又恢复了幽暗。
　　朝暮华听见有脚步声从身边响过，并很快的穿过了林间。他长长的吐了口气，这才发觉到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是去还是就此回家，他又该烦恼了。

　　轰隆——
　　沉重的雷声在头顶响起！朝暮华恍觉的抬起头，斗大的雨点透过密林，滴到了他的头上！
　　“哇！糟了！”他惊慌的转身大步开跑！
　　他跑到海滩来了。
　　他无语的抬头望了望，天空闪电阵阵，雨点啪啦直落。大风呼的刮过，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而在这风声中，似乎又夹杂了一丝凄凉的哭喊声。
　　他的心忽然跳快了两下，他飞快的跑过去！小屋的门口，婆婆跪坐着拍打着门，苍惶的哭泣！
　　“婆婆！”朝暮华用力勉强搀起她！
　　她泪眼模糊的紧抓住他的手，无力的哭道：”侬快去！囡囡给玉隐带走了！“她哭喊着，手指直指向山崖！朝暮华慌了，心口咚咚的顶得发痛，直觉水晶出事了！
　　他转身冲了出去！

　　雨水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路很滑，朝暮华几乎手脚并用，跌了很多个跟头，才喘着气上了山崖。闪电霹雳划过，他瞪大眼，看清了崖上的景象！水晶被一个女人紧抓着拖在地上走！他半跪在地上，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任由女人抓扯着，一步步向崖边走去！他的脸惨白淡漠，平素灵动的黑眸此时竟是已死般的呆滞！
　　朝暮华像只小豹子一样冲上去！
　　雷声轰隆，震得人心都发痛的颤抖！
　　他拼命用力抓住水晶连同女人一起往回拉！女人犹如发疯一般撕打他，扯着水晶的头发硬是朝崖边走去！朝暮华被推倒在了地上，脸上还有被抓破的伤口，血水被大雨冲刷得瞬间不见！
　　他大口喘着气，咬牙纵身扑上前抱住水晶的身体！
　　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竟拖着两个男孩一步步走近了悬崖！
　　朝暮华死命的抓着地面，可是地湿路滑，他根本抓不住！几番挣扎后，浑身的力气都被大雨冲散了！他紧紧抱着水晶，那曾经和他相互依偎的身躯，此刻冰凉僵直得如同冰石一般！
　　一道闪电飞快划下来！
　　他看清了水晶的脸。水晶的眼黑黑盈亮，那眼中有无奈，那眼中有惘然。那眼中，惟独就是没有一点的泪光。像是看透了世事的凄哀，欲述无言的苍凉。朝暮华看着他，看着他脸白如纸，神情木然。
　　这一刻，朝暮华心中比谁都清楚。
　　他要是在此刻松开手。那一切都没有了。什么都会就此完结。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朝暮华纵身跃起！他张口咬住了女人的手！他咬得那么紧，连呼吸都深深停住！“哇啊！”女人凄厉的叫出声！紧抓着水晶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朝暮华放开她，拖着水晶用力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剧烈的喘着气，他坐倒在地上，小腿因为过度的运动都抽筋了！
　　紧紧把水晶抱在胸口，他抬头警惕的瞪着前方的女人！

　　雨水哗啦的倾泻着。女人恍觉的抬起头。她的脸死灰一般的惨白，眼直楞楞的盯向前方。
　　前面是悬崖。空荡荡的崖边，无边无际的深黑。仿佛随时都能将人一口吞噬掉！
　　女人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双手在空中无力的扑捞！
　　“水色~~”她喃喃的朝悬崖走近，高瘦的身子被风吹刮得几欲跌倒！
　　朝暮华睁眼谔然的看着这惊恐的一幕！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怀中的水晶却推开他，猛的冲了出去！“别去！”他凄然的叫着，紧紧抱住女人的后背！
　　女人的后背一僵，随即转身在水晶脸上，抬手狠狠打下去！她微喘着气，厌恨的瞪视着他。
　　水晶木着脸低下头，不言不动。女人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憎恶更深了！抬手她发狠的在他红肿的脸上接连狠重打下去！朝暮华站起身上前用力推开她！“疯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愤怒的指着她大吼！女人没料到他这一推，朝后连退了几步，脚下踉跄，绊倒在了地上！水晶上前走了几步，不顾她的推揉，默默的搀扶起她。
　　女人刚一站稳朝他面上清亮的吐了口唾沫！“滚开！杂种！”她咬牙厌恶的道，从水晶身旁离开，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雨下得淅漓。
　　朝暮华呆呆的看着前方水晶的背影。那背好象颤抖了一下。生硬的，惊悚般的抖动。
　　雨水淋湿了全身，连视线都快被遮挡住。
　　水晶突然转身走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那么用力，那么紧密的贴近，连骨肉都几乎相融！
　　雨水在两人身上疯狂倾泻！
　　朝暮华伸手搂住水晶。
　　他只能这么做。狂风暴雨的夜里，他搂着水晶，他喜欢的人，他很无助。他也莫名的心惊肉跳，这漆黑的雨夜，超乎他想象的诡异。他完全不知道怎么了。
　　只是水晶还在怀里一声不吭的紧抱着颤抖着。他只能搂着他，静静等待他的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