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爱》六七

5、5

　　第二天。
　　早上，当水晶醒来时，朝暮华已经不见了,他去了篮球场。小品，真蓝还有源源早就到了。
　　朝暮华心事重重的走进篮球场。小品先看到了他，笑着跑过去。他是个皮肤黝黑的漂亮男孩，女朋友交了无数个，个性开朗又豪爽，算是朝暮华他们这伙人的领导。
　　“你不是说被你老妈摆了一道不来了吗？怎么又跑来啦？”他一把搭住朝暮华的肩膀热情的说着。其余的两个人也围了上来。“小华，你脸怎么那么臭啊？”真蓝发现了朝暮华的郁闷，开口说道。他是几个人里面成绩最好的，长相清秀文弱，可打起架来也是最狠的。
　　“没事。”朝暮华沮丧的摇摇头，低垂的脸一时青一时白。昨晚的记忆把脑子塞得满满的。偏偏他只恨不得瞬间失忆。满心的苦恼无处宣泄，他在家里根本待不下去。
　　“人来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源源然后开口。四个人的视线顿时一齐集中到门口。
　　南渊体校的人站在了篮球场外。对方有5个人，为首的是叫鱼显的男生。这次干架就是他妹妹鱼楚挑起的。鱼楚一直很喜欢真蓝，可惜总是求爱遭拒。一气之下，便请来了体校的哥哥为她出气。鱼显随意瞟了他们一眼，在他看来，今天这场打斗简直如同儿戏。因为和牛高马大的体校学生相比，朝暮华他们几个实在显得太弱小了。
　　“那个叫真蓝的小子来没有，有就站出来 ，其他人闪边去！”鱼显不耐的说道。
　　小品笑笑的轻松道：“真蓝是我的好兄弟，你有什么事找他，找我也是一样。”
　　“找我也一样。”朝暮华向前走了一步，大眼挑衅的瞪着鱼显。
　　“我也是。”源源也向前一步。
　　鱼显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一把抓起小品的衣领，冷笑的说：“妈的！想逞强啊？不怕挨揍啊矮子！”
　　小品微笑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怕就不来啦。”他轻轻吐出一句。

　　小小的篮球场黄沙弥漫，混合着厮斗的热与狠。
　　“砰！”朝暮华被人一脚踢倒在地上！小肚子闷闷的痛，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灼烫，一口血想吐没吐出来的感觉。天热得人头晕脑胀，他把口中干涩发苦的唾液吐了出去，抬起头。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的男生，正不耐凶恶的冲自己骂着。
　　管他呢，朝暮华的目光随意瞟视了一下篮球场的人。都在打，都很忙。只有他一个人心不在焉。莫名温度，遮住了眼睛。让他几乎看不清楚。他很烦，不安，疑惑~~~他那么焦躁！脑袋闷得嗡嗡作响，他暗恨的咬了咬牙。
　　不想回想，不想回想，~~~根本不想再去记起那个记忆的一丝一毫！可是那些嘴唇交缠的画面，手指在皮肤上划过的感觉~~他和一个男人紧紧相抱，忘生忘死！
　　妈的！妈的！朝暮华死命捏紧拳头，涨红的脸上，有一种懊恼的发狠！他不知道是怎么了，更荒谬是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朝暮华猛的从地上跳起，一把扑倒面前的男孩，用力一拳拳飞快打下去！血的气味腥浓，和黄沙缠裹在了一起。

　　下午。朝暮华低头疲累的走着，脏烂的T恤用手指勾着搭在肩后。晒成小麦色的身躯上，尽是擦伤和淤青，汗水混杂了尘土，纠结着淡细的发丝。右脸辣辣的痛，那里被铁链子抽打过。
　　朝暮华咝咝的吸着凉气，眼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小品走在他身边，干净轻松得没有一点经历过激斗的样子。
　　“小华，今天怎么了？”他看着朝暮华一身的伤，皱了皱眉。
　　朝暮华没有说话，可是却停下了脚步。小品见状也停了下来。真蓝和源源两个人在前面走得远了，回过头来看那两人。
　　“喂！还不走？”源源大声的喊道。
　　小品随意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走，我和小华还有点事。”前面的两个人便笑笑的转身离开了。剩下朝暮华和小品在路上沉默的站立。
　　朝暮华头埋得很低，穿着蓝色球鞋的脚在地上不住的划啊划。小品陪伴着他，一个字也不说。
　　高温笼罩着他们。
　　好半天，朝暮华才闷着讲出一句话。“那个，你对~~~觉得~~怎么样？”他话说的含混，低埋着头，也不看小品一眼。
　　小品疑惑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朝暮华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水晶~”他顿了顿，有些结巴：“你，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小品一头雾水。
　　朝暮华烦躁的抓了抓乱发，在地上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在小品面前站定。“~~~同性恋！”他抬头红着脸激动的嚷出口！小品的脸一下涨得极红，阳光照在那年轻惊愕的脸上，却又反射出一种难言的惨白！漂亮的眼眸，涌满了惶恐和惊惧！朝暮华惊讶的看着他。“小品，你~~”他向前一步，想拉住好友的手。伸出的手被狠狠的摔开！小品紧咬住牙的模样像厌恶至极一般!“呸！”他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跑开！像逃离。
　　朝暮华僵直的站在原地。他都傻了。原来，~~是这样。他是同性恋吗？是吗？愿意遭人唾弃吗？随时承受这样的不堪吗？他的脑袋一片乱响。所有事像紧掩在面前，压迫得睁不开眼，透气也困难。不能再想了，脑袋痛得想吐。他无力的抹了把脸，抬脚朝回家的方向走。

　　车辆在周围零落的来往，黄昏浓暗的颜色在尘土中无声的渲染着。
　　呼吸间，充满了干涩的味道。汗水不停的从额头流下，眼睛像被蒙上了一层浸水的纸，看什么都雾朦朦的。模糊而颜色浓重的视线里，朝暮华隐约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那个穿着白色上衣淡紫短裤的人，不是水晶是谁？
　　朝暮华的心突突的跳动。低下头，他竭力想装作看不见。可是~~视线不小心接触到水晶的鞋子。紫色的凉鞋，脚趾很白。白净的脚面上，有淡色的血管。很细，颜色很浅。
　　朝暮华的脚一下就走不动道了。他僵硬的抬起头，盯着旁边的一棵大树。“你站这儿干嘛？”他慌张的说道，连自己都听得出的心虚。
　　静了一会儿。水晶的声音略显疲惫的响起：“我在等你。”
　　朝暮话闻声忍不住转过头看他，怔住了。水晶的脸很白，苍白，汗液从他白皙的额边缓缓流下，那么干净清秀的人，现在，却仿佛热天里的冰块一样，逐渐融化，说不出的疲累无力。
　　朝暮华一下子慌了神，什么心虚，惶恐呀通通都丢在一边，他一把抓住水晶的手！
　　“你没事吧？”他想也不想的用额头朝水晶的额头贴上去。温润的肌肤相触，没有异常的温度。松了口气。然后他的眼睛接触到水晶幽深的黑眸。那眼眸像一潭安静的池水，没有忧伤，也没有喜乐。无动于衷的淡然。
　　现在，这眼眸看着他。朝暮华的脸一下发烫，猛的放开水晶，朝后退了两步！“不，我不是，没有那个意思~~~”他尴尬的摆手，拼命想说清楚，却又说不清楚。
　　水晶抬起手，那手在半空中停滞一下。风吹过，浮动着淡淡柔和的气息。他缓缓擦去额上被朝暮华贴上的，血与尘土混合的污迹。
　　“回去吧。”他轻声说着，转身。朝暮华怔了怔，连忙跟上去，走在水晶身后。
　　昨天晚上~~我们是做的什么呢？到底我们之间~~是算怎么回事呢？！朝暮华在水晶身后，紧皱着眉头。那些问题憋在他的心里，憋的他头都快炸了！
　　他停住脚步。
　　“喂~”他生硬的唤了一声。
　　水晶停了下来，微侧着身，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又怎么了？”他说道。
　　朝暮华看着他，他抱过他，那么紧的拥抱，他记得那么清楚，怎么会忘掉了。如果一切都当作是虚假，是不是就好一点了？没有交集，没有深知，他过着他的生活，他有自己的日子。这样有什么不好呢？不会有人烦心苦恼了。他不必觉得羞耻，做到这样，不是最好的吗？
　　朝暮华捏紧了拳头。“水晶！我，我，喜 ~~~！”他犹豫的话语，哽在了喉间。
　　漫天的黄昏渲染着此刻的景色，水晶淡紫的身影在这浓浓的晕黄中转身。
　　他在笑。饱含恶意的慵懒笑容，这样微笑的人，太过苍白，也太美丽。
　　朝暮华眼前忽然晃过一阵眩晕。想起了小品惊惶又厌恶的脸，那是什么样的脸，他怎么，承受得起~~
　　“我不会再碰你一下。”朝暮华脑中一片空白，他只听见自己颤抖弱小的声音。他捏紧，捏痛了手心。“我跟你做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即使这样~
　　出不口了，再也不可能说出口~~
　　他喜欢水晶，喜欢那个苍白冷淡的少年。
　　只是水晶依然笑着，他好象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他很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