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爱》六七

28、第 28 章

　　朝暮华站在厨房的锅台前，小砂锅里熬着鸡汤，他洗了手把煮好的鸡肉撕成肉丝，撒在鸡汤里，汤煮沸后，舀一勺白饭倒进去，盖上锅盖，开始切葱花。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溜进厨房，问厨娘借了鸡汤和灶台后忙活到现在。他这手厨艺还是和鸢鸢住一起时被培养出来的，鸢鸢是大小姐性子，钱米都不过手的。他就只好养家又持家。
　　葱花切好，锅里的米饭也混着鸡汤熬得糯软香粘，放一筷子盐，撒上葱花，关火倒入保温瓶里，用抹布擦干净了，他提拎着走出白屋，天边刚透出一丝金亮亮的光线。
　　门口停着一辆米黄色单车，他把保温瓶放在前面的兜篮里，骑上朝着医院的方向出发了！

　　琉璃的房间就是藏锦簇旁边的病房，朝爱儿躺在他身旁，红红脸蛋睡得正甜。他坐在床上，尝了口刚兑好的牛奶，嗯，温度刚好。
　　“咚咚”，有人敲门，接着就进来一个大眼睛男孩，眼神快速的在房间四周提溜一圈，见着床上那人眼中就放光，脸上堆满了笑。
　　琉璃一见他就龇牙咧嘴的，眼角挑得瞟都不瞟他一眼。
　　朝暮华笑眯眯的，也不顾琉璃的白眼，坐到床边，放下保温瓶。
　　“你气个什么？你一声不吭就离开，朝爱儿往我怀里一扔了事，撇开脚丫跑到这儿来，我说什么了？”他淡色的眼眸直直的盯住琉璃。
　　琉璃别开脸，就是不愿搭理他的样子。
　　他心中叹气，说：“琉璃，其实你这人吧，心眼特别好。你看，朝爱儿离了你就不行。小孩子的眼睛最清亮了，他晓得你对他好，他才粘着你，要你抱着哄着。”他说着，手伸过去慢慢握住琉璃的手：“你也对我很好。”
　　琉璃不说话，手让他握了也就握了。
　　朝暮华顿了顿，轻轻说：“隔壁的那个人，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其实不是要你什么都说明白，只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
　　琉璃的眼睛慢慢看向他，细长艳眸，带了丝柔和。
　　其实，他们两个人有什么是说不开，不能说的呢。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们早已经是连呼吸都相融，比朋友多丝亲密，比情人又多了分信任。琉璃是生来的死心眼，朝暮华在他最困难潦倒的时候拉他一把，他从此守护在他周围，不离不弃。
　　他是真心的喜欢这孩子，他被他身上纯良的品质吸引，甚至一度以为，只要跟这个人在一起，一直的过下去，那么从前的日子都还可以重新来过，他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自然的在太阳底下呼吸。
　　可是原来不行，这个岛还存在，他的现实就在继续进行。而他昏了头，竟连幻景和现实都分不清。
　　“我是在这岛上长大的，因为锦簇就离开了，现在回来，陪他过完剩下的日子。”琉璃闭上眼，沉默半响低声喃喃。什么是过去的，什么都没有过去，他好命的跑出去，得以喘气逃生。现在回来了，咬着牙也要过下去。
　　“琉璃，别愁了，那么多医生围着他哪那么容易就死了。”朝暮华轻拍他的脸庞，用轻快的语调说。转身提起保温瓶，拧开盖子，一股浓浓的香味就冒出来。
　　“你喜欢的鸡汤煲饭，我早上起来给你做的。”他边说边用勺子舀了一勺。
　　琉璃别开头，“不吃。”他就是这样别扭的性子，明明喜欢，却就是拉不下脸去接受。
　　“老大你嚼吧嚼吧吞了吧！我哪辈子这么伺候过人啊？”朝暮华长叹一声。
　　琉璃听了这话，那漂亮的眉眼就舒展开了，带了笑意说：“你那老相好呢？你怎么不伺候他去？”
　　“我这不正伺候着吗？”朝暮华想都不想一口答出。
　　琉璃于是摇头叹息：“小鬼，你学坏了。怎么能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呢？”他吞下一口香糯的米饭，盯着朝暮华看了看，凑过去在他嘴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以后要是后悔了，还回我这儿来。咱们俩裹在一起那也是两口子！”他说这话时特别认真。
　　“唉~~哎。”朝暮华光顾着擦嘴上的油了。

　　小桥流水，凉亭，古筝声隐隐。
　　藏绿茵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旁边花草芬芳，团花锦簇的簇拥着她，花香融在了温暖的太阳光里，暖暖的，让人神思昏朦，如坠梦中。
　　她身着一件桃花红锦缎旗袍，如意扣紧贴细脆锁骨，裙摆在大腿处开叉，长长的腿玉一般莹润，足上穿一双桃艳撒花的缎面拖鞋，黑发拢在脑后高高挽起，插一支血红珊瑚滴珠子簪。
　　她是这岛上，屈指可数的藏家女人。整个藏家一共由十个家族组成，这样庞大的藏家相对的，人口却并不繁盛，因为藏家有一个代代相传的家规。藏家的孩子，从娘胎里出来根本不算，得在狼堆里摸爬打滚，经过各种各样的试炼里活下来的才算。所以藏家的男人个个骁勇凶狠，舔着血口长大的孩子，从骨子里就懂得最基本的生存方式。藏家的女儿，即使万幸的活下来，也不过是父亲或兄长随手转送他人的礼物。离开岛的藏家女人，不论在外面受到怎样的伤害虐待，她们终身都不能踏回岛上一步。
　　藏绿茵是个例外，她13时被父亲藏阡陌送给了一个小国的王，换取那个国家的毒品流通管道。十年后，那个国王死了，国家也在内乱中灭亡。而她带着那国家三分之二的财富，回到了蓝丝荷蔓岛。没有人知道她十年间经历过什么，人们只看到她身边越来越多令人眼花缭乱的美奴，看藏阡陌把族长的位置传给一直以来并不受宠，她的亲哥哥藏蓝桥，而这老人在传位第二天离奇暴弊。
　　所有的传闻在身后叫嚣激烈，藏绿茵只专注家族的生意，仔细翻看着手中的帐本，她美丽的脸被耀眼阳光遮掩，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虚掩的宁静中，藏蓝桥很快的走进花园。他直走到妹妹的面前，才猛的停住脚步！
　　藏绿茵连眼角都没扫他一眼，只当没发觉有他这么个人。
　　藏蓝桥那秀美双眼里早失去了平日的灵秀，他握紧了拳头，半响后，气极的憋出一句：“他怎么会不死！”
　　朝暮华，那个赖在水晶身边肮脏的小鬼，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狼口下，他一个平凡人凭什么活下来了？！
　　藏蓝桥喃喃的走来走去，神情越来越扭曲：“怎么不死，怎么会不死~~~”他咬着手指，眼神中有一种激进的偏执！
　　“你自己做蠢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藏绿茵冷冷的把手中的文件丢在他脚下：“把这个拿去给流光，他在教堂。”
　　藏蓝桥直直的盯着她，缓缓俯下身去捡文件，手还没碰到，眼泪忽然大滴的落到文件上面，发出滴答的声响！
　　“我要水晶，我要水晶~~~”他偏执的低喃，十指在文件上缓慢抓挠。
　　藏绿茵躺在长椅里，闭上眼睛，沉浸在熏人的花香里。
　　阳光从天空洒下，照映着这对奇异的兄妹。阳光很温暖，映亮了他们年轻美丽的脸。

　　蓝丝荷曼岛的教堂建在一处辟远的荒地上，砖木堆砌出的小教堂，歪斜的十字架，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对圣灵的嘲笑。
　　光亮的教堂里，优美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流淌。一个男子正站在圣母像前，他个子很高，漆黑的长发编成辫子挽在身后，身上穿一件深蓝绣龙长锦服，背影修长。
　　听到身后推门的声响，他缓缓回过头，精致的脸，沾染了金色的阳光，妖冶犹如神话。
　　藏蓝桥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在这个人，藏流光的注视下，他连眼睛都不敢抬起。
　　“叔叔。”他轻声的说。
　　“蓝桥，难听的话我不说，你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藏流光语气轻柔像在哄小孩。
　　“叔叔！这岛上死了也不知有多少人了，你为什么要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处罚我？”藏蓝桥清爽的脸有些僵硬。
　　藏流光黑润的眼睛直视着他，直到看着他慢慢低下头，才漫不经心的开口：“他不是什么都不是，蓝桥。他是水晶的朋友。”
　　藏蓝桥猛的抬起头，愤怒的脸上，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他“啪”地将手中的文件塞到藏流光的怀中，转身很快的走了。
　　藏流光看着手中的文件，笑了笑：“蓝桥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因为他愚蠢的决定，绿茵会为此付出所有。”他转身走到一面宽大的布帘前，手指缓缓拉开布帘，轻笑着：“所以说，人真是不能有弱点~~~”
　　布帘隔挡开的一方空地前，那清秀如神之子的少年，正坐在黑色钢琴前，低头平静弹奏。眼光撒在他身上，他正个人都沉浸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清澈的眼睛，好象凡世中没有一丝事物能够撩拨得动。
　　这孩子，好象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日复一日只是沉默。而他竟也就当真了，将那平淡当作是天性，也习惯了那幅漠不动心的脸孔。在那个叫朝暮华的男孩出现之前。
　　心念一动，他的手指忽然生生扯下整幅布帘！走过去，把少年抓起压在钢琴上，在轰然的琴声中，他疯狂的亲吻着少年的脸。
　　是怎么做到的，竟把这么美的笑脸隐藏这么多年。你原来会笑的，眼睛会有光泽，会柔和，会不再是让人望而不得。
　　“水晶~~~”藏流光迷恋的轻喃，微仰的颈项，纤软如同脆弱的花梗。七年前，当这孩子站在他面前时，他忽然间恍然大悟。哥哥在这孩子身上复活了，他借着这孩子来与他相遇。水晶，哥哥唯一的儿子，他的亲侄子，他有着和哥哥那样相似的脸。
　　哥哥，你不恨我了吧，你把水晶送到我身边了，不是吗？
　　藏流光的动作变得轻柔，他把玉似的脸靠在水晶的心口，反复挨抚。
　　水晶的眼眸始终清净平淡，他不能拒绝，“把文件给我。”他只淡淡的说。得到文件后，他连眼皮都不再抬一下，像个精致的木偶任由藏流光抚摩。
　　“恩~~~”耳边轻微的响起甜腻的鼻音，他垂落的手有些止不住的颤动。这是怎样荒唐的事。

　　教堂的门在这时被人大力的推开！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嗓音！
　　“水晶！你有病是怎么的，家里摆那么大架钢琴不弹~~~~~”
　　声音冲在进门的一瞬间自动消音，朝暮华僵在门口，大眼怔怔的看着教堂内的两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大脑在空白几秒种后，终于恢复了知觉，明白到一切后，他整个人周身“呼”地就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浅色发丝愤怒得差点根根竖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