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故事》曳秋

18、第十八章

　　自从住校了以后，我就经常和冯冯到处跑，尤其是一些有名的小吃店。开学两个月后，知道秦念来看望我们时，我和冯冯便决定要请他来这家颇有名气的店吃饭。
　　“小念，你不知道，我都要无聊死了。”冯冯夸张地捧着胸口，可怜兮兮地冲着秦念撒娇，“你要经常来看我。”
　　以往见到要腻的画面，现在却有种怀念的味道。
　　冯冯很开心，所以才恢复这副面貌。在学校时，冯冯不会露出这副装可爱的姿态。毕竟已经是高中了，许多人有了很刻薄的是非观，尤其是在对待他人的时候。所以一般人看冯冯都会是类似活泼热情这样的正面评论。
　　至于我，大概也算交到了朋友吧……大概。
　　“秦念，你不上学打算做什么？”我问出自己埋藏许久的疑问。
　　菜一上来，冯冯便不断地将秦念喜爱的菜往他盘子里夹，秦念微笑着阻止，冯冯反而趁机与他嬉戏起来。
　　“当兵。”秦念简短的回答，令我和冯冯都愣住了。
　　“已经确定了吗？”我追问。
　　“嗯，再过几天就该走了，所以这次来跟你们道别。”秦念握住冯冯给他夹菜的手，看着他道：“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有些胸闷，明白秦念这一走起码就是两年，不由感到不舍。更多的，还是对冯冯的担心，冯冯对秦念的感情很深，肯定是十分地不情愿。可这种事，又不是他任性地胡闹就能够阻止。
　　“为什么？”冯冯抽回手，冷冷地看着他。
　　“冯冯，你别这样。”我低声劝慰着。
　　秦念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继续平静地说着：“冯冯，到那边之后，我会给你写信和打电话。所以……”
　　“谁要你写信！”冯冯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既然要走，索性就更大方更豪迈地一走了之，又何必快走了才说要来跟我告别。”
　　我皱眉，不知该如何阻止事态继续恶化。秦念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仿佛知道即使说了也没什么用处。冯冯无声地开始掉泪，大声喊叫着上酒。“冯冯，你冷静点。”我企图让他们把酒拿回去，却被冯冯怒瞪着阻止。
　　他仿佛打定了主意一样，将酒往塑料杯子里灌。秦念却始终只是沉默着。
　　“喝了它。”冯冯举起杯子。那瓶老白干已经被倒空了，两只杯子里都装着过半的散发着浓郁酒精味道的白色液体。
　　我叹了叹气，站起身，拦住秦念准备去接的手。
　　“就算是喝酒，也不是你这种喝法。冯冯，你是打算我直接把你们俩送进医院里去吗？起码，我们也先好好地把这顿饭吃完，好不好？”
　　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冯冯手掌心擦去脸上的眼泪。秦念从一旁抽出纸要递到他手里，却被一把拍开。食同嚼腊，诡异的沉默令饭桌弥漫着随时会爆发的火花。
　　“秦念，尝尝这个芦笋。”我尴尬地说着。
　　“够了。”冯冯终于是把筷子拍到一边，“喝吧。”
　　“祝你前途似锦。”不等秦念拿起杯子，冯冯就猛地灌下了一大口酒。我从没有见过冯冯喝白酒，担忧地看着他。辛辣刺激地他不断地咳嗽，他却仿佛并没有感觉似的，又准备继续。
　　秦念握住他要灌酒的手，道：“你别喝了，我喝就好。”
　　从冯冯的手中取过杯子，秦念几乎是在冯冯欲杀人的目光里将浓烈的酒精像白开水一样往胃里灌。再拿开时，杯子里的酒已经去了一大半。酒精将秦念的脸和脖子烧得通红，就连眼镜里都渗出血丝。
　　“对不起。”他哽咽着道歉。
　　原本已经沉静的冯冯也再次流泪，又从秦念的手里夺过杯子，一口气将杯底倒空，说出令我讶异的话，“祝你抛弃过去，早点忘了我。”
　　“我不会忘记。”秦念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低沉地说着。
　　我看着他们俩人，心中很难受。他们之间所经历过的事我并不全清楚，我只是知道他们彼此喜欢。无论这种喜欢是什么形式的，在两年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到最后，他们俩几乎已经是拥抱着哭泣。我只能静静地等待他们冷静下来，再考虑怎么把两个喝醉的人送回家。结果，还不等我有余力去阻止，秦念便用力地吻住了冯冯的嘴唇。
　　我简直无语凝噎。从打电话到林子杨赶过来的这十多分钟里，我试图拉开俩人，但又尴尬地发现俩人简直像无尾熊一样紧紧地搂抱着。一旁的陌生人的目光，简直能在我们三人身上戳无数个洞。
　　林子扬一来便错愕地与我对视，我只能哭笑不得地对着他们俩咬了咬牙。
　　将俩人在宾馆里安排妥当后，我总算松了口气。原本应该回宿舍里，但我不愿和他分开，于是我们俩就一齐坐上了出租车。我和他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聚在一起时，也通常只能是一两个小时便又要分开。
　　我抓着他的手，他想抽开，我便紧紧地握住。
　　“好了，我又不会飞了。”他很勉强地笑着道，“你那两位朋友，是怎么了？”
　　“秦念要去当兵了，所以他们俩都舍不得。”
　　“哦，一对小鸳鸯。”发表完感谢，他便静静地看窗外。
　　刚开始的一个多星期里，我时常给他发短信打电话，但渐渐地，没人接听和回复的情况变多。问起这件事，就会被敷衍“要好好学习”，长久之后，我也有些腻烦这种无谓的循环重复。
　　于是就渐渐地减少了短信和电话次数，到这几天，几乎都没有再与他打过电话，想说的话会全部存到存稿箱里，然后又默默地一条条删除。起初的埋怨和害怕，渐渐变成一种隐没在平静下的焦虑。像是游过了冰川而来到热带的鱼一样，感到一种灭绝前的痛苦。想要蜕变，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明后天工作忙吗？”我问他。
　　“嗯？”他回过神，想了想道，“周末，倒是没什么事，就只有一份设计稿。”
　　“我们去天文馆好不好？”听梁悦诚说，在天文馆里约会是非常浪漫的事。虽然很疑惑她告诉自己这件事的用意，不过我还是很想和林子扬一起去一次。
　　自从我和尚阳上演了军训不和的一幕后，梁悦诚，一个长着一张可爱的脸却喜欢自称梁姐的女生就开始在周围出现。起初我还以为是我误解了，毕竟从小到大都不曾有女生主动和我接触，但后来她甚至特意与我原本的同桌换了个位置。
　　“天文馆？去那干嘛，看星星？”他的眉毛都歪了，显然是觉得非常幼稚。
　　“我们就去看看啊，周末不是也没有事吗？”
　　“可以去游泳，或者看电影，干嘛非要那么无聊，看星星。”
　　“你都没有看过，怎么就知道一定会无聊？”说到底就是不愿意去。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要按他的意思来。
　　出租车停了下来，被他拉出车子，往公寓里走。我不愿意迈脚，就被他拉着手拖着往前走，咬牙忍着，心里讨厌到想要一脚踹到他腿上。一走进屋子里我就甩开了他的手，往房间里走去。
　　闷闷不乐地坐在床上，既对他生气，更对自己生气。
　　“好吧好吧，干嘛一副要哭的样子。看星星，好不好？明天就去。”他尾随而至，一副小孩子就是麻烦的表情，想要妥协，“不是都答应了吗，还要闹脾气？”
　　“明天什么时候……”我垂头将手指交叉着十字，闷声问。
　　“八点就去，呐，可以笑一个了。”被他调戏似的抬起下巴，不由皱起鼻子，撇开头推开他的手，他便收回了手道：“先去洗澡，一会儿出来给你看个东西。”
　　虽然没有带衣服过来，但这里本来就留有几套衣服，只是没有内裤。于是就从他的内裤抽屉里挑了一条看上去小一些的。结果洗完了就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情，这个内裤不知道是不是剪裁不大合理。
　　穿在身上好怪，而且好羞耻，下面的地方被勒地好紧，屁股也露出一大半。从镜子里看过去，完全能够看清前面的形状。
　　“可是，不穿内裤也很奇怪啊。”纠结着，本来就只打算穿着衬衫的，结果套上了衬衫就发现好像更加色情了。
　　“林子扬！”我大声地冲门外喊着。
　　“怎么啦？”他的脚步声靠近，询问着就要开门，我连忙冲过去阻止。
　　狭小的缝隙里，我和他对视着，顿时面红耳赤。
　　“不要开门呐！”恼羞成怒地要去推门，却反而被轻松地推开了。我连忙往浴室里跑，却被一把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不由吓了一跳，“啊，放我下来。”
　　“小色鬼，竟然玩得这么性感，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被他说话说话的热气喷到了脖子上，我不禁瑟缩地抖了抖。
　　才被放到床上，我就爬到一边坐了起来，一转身便见到了原本的屏风那儿有一整幅的从天花板上垂坠而下的像窗帘一样的画。大概是被画在了咖啡色的布料上，整个背景都是浓重甜腻的色调。
　　然而，画中间的两个人却亲密地抱在一起。我的脑袋里简直像冲过了岩浆一样，完全热烫到无法思考。那个被人□□着抱在腿上，还用一个娃娃挡住了下身的人，不正是我吗？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你看你的肤色，是不是像真的一样？”他的声音在耳畔那么清晰，我却完全听不明白他说着什么，只是深感震撼。
　　那个画中的我，不仅被拥抱着，而且正热情地仰着头与身后的人接吻。如果不是每一个细节都那么令人熟悉，我简直要以为这是什么广告的海报。就连被拿来挡住下身的娃娃，都充满说不出的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