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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晚 弯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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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手那天晚上是我先找到李存的:
“喂。”那天晚上我和小昭在M大旁边的酒吧里喝酒。天杀的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杨一婧开的酒吧。或许这就是命,如果我当时认识杨一婧我就决不会去找李存。
转念又想想,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要不是那天去找了李存,我根本就不会认识杨一婧。命运这东西是条单行道,不管你直行还是错道最后路口都只有一个。李存死了我才开始意识到命运这东西。
不服不行。
“喂,余晚。我和纪贺樟分手了…我不要他了,你还要不要我啊?”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醉意,但我清楚她其量就是心烦并不是心伤。
于是我调笑道:“你不敢回家啊,大爷我收留你一晚吧,不过你可得伺候好了我。”
她不回话,我听见她在那头吃吃的傻笑。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然后强忍着笑意断断续续的回我:“余晚,你行啊、这样还能损得出来…”
她依然在那边笑,有点神志不清似的断断续续的笑。
我意识到她笑声里的不对劲,映衬着她那边的寂静显得那么荒凉。
“行了,你别闹了。你现在在哪啊?我去接接你吧。”
“没走远。在我们住的那儿东边第二条小巷子里呢。”
别这么可怜,你以为他会去找你吗?我这样想。
“那你呆在那儿别动了。我去找你。”
这酒吧开在M大旁边,店面在一排拥挤的小门面里并不起眼。也没有特别醒目的招牌。
正门很小,但开门之后的空间很大。人少的时候很有气氛,会有一些弹着吉他的流浪歌手在里面喝便宜的啤酒。我们听听他的歌声,又歪过头去听听别人的歌声。
人多的时候、比如现在。
门上挂着个风铃,我开门的时候它的声音被拥挤的嘈杂掩盖了。
门外的街道真是冷啊。我刚刚从桑拿房一样的空间里出来,感觉皮肤是湿润的。
从我出发的地点到最终到达李存的终点,这条路上有许多转弯。公交车甩着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
“车辆转弯,请您抓好扶好。前方到站…”
我一路听着这样的音乐,看着前方的路由笔直,然后弯曲、扭曲再笔直,再弯曲… …
可能再有一天的时候我看待李存的心情也弯曲了。可能是在认识的那一瞬间后相处的每时刻里,也可能是在认识的那一时刻;可能是在离别的那一刻也可能是在离别后想念的每一刻。
我闭上眼才感觉到眼睛的酸痛。
我有点尴尬,现在的我大概是变了样。
… …
李存和纪贺樟住的那个小区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没有路灯。
车子从西门门口停下,我踏着黑暗一直向东走,一边观察两侧的老楼房。定居的大都是老人,和我们那里一样。有一栋楼房上仅有一家闪着清冷的白光——那是李存的家,不——那是李存和纪贺樟过去的家。
李存和纪贺樟究竟何时会分手,这是我以前思考过后又渐渐不敢思考的问题。突如其来的消息,我现在的心情大概是高兴。
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我现在的心情就是传说中的幸灾乐祸吧,虽然不是针对当事的任何一位当事人。
他们分手了我才有机会插足。他们分手了我们才有机会回到最初。他们分手了李存才又是我一个人的了。他们分手了她才会回到当初那样只关注我一个人。他们分手吧,分手好吧,纪贺樟本来就是格式外的……也许他们分手了,我们就会回到正轨。
从前我想起李存和纪贺樟的问题时常常会这样暗示自己。
我真是贱的让我喜欢啊。
东边第二条巷子。但我不敢确定是不是这一条——因为它离“过去的家”也太近了一些。
李存啊李存,你这样也刻意了些。
踏进去的时候我还心存侥幸了,也许不是这条巷子、也许李存一知道我要来就迫不及待的去大陆上等我也说不定。
可我看见坐在人家楼道门口的门墩上睡觉的那死妮子就想骂街。
走近了她就闻见她身上一股子酒味。罢了,我觉得自己身上的酒味也小不到哪去。
我把她提起来。
“哟,你来的还挺早。再陪我去喝一杯。”
她颤颤巍巍的蹲下身在自己刚刚坐的附近摸索了一遍,然后在一个连我都看不见的黑暗角落提起她的包,摇摇晃晃的挂在我身上拖着我走。上高中的时候她比我高不少,怎奈何是我发育晚,大学四年又窜出去十几公分,个子高了比以前瘦了不少。
她挂在我身上摇摇晃晃的走到半路,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奇地叫:“余晚,你什么时候又长了这么高?我扯着你怪累的… …”
“那是,老娘牙好、吃嘛嘛香,发育的更好。”
“切,发育的好…也没见你发育的多好… …”她戏虐的盯着我身前挂着的搓衣板。
真难为了她,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了还不忘侃两句。
“啊…真TM自卑啊…”她垂着头喃喃地说“一条柴…”
“你欺负奶奶没钱去韩式做丰胸啊?!”
“一条柴… …”
我想把她给扔了。
我在附近找了个酒吧,一进门就把她甩到座位上然后点了两杯温吞吞的啤酒。
到了后半段路上她几乎是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好像真的睡着了。我把她摆好姿势,让她趴在桌子上睡着。自己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那杯啤酒。
酒还剩下1/3的时候,旁边的人慢慢的坐了起来。她睡了一小会儿好像冷静、清醒了不少。摸了摸眼皮看见面前那杯酒就端起来喝了几大口。
一转头好像还跟很惊奇似的冲着我“唉?!”了一大声。
“哎什么哎?!”我没好气的白她一眼,然后又给自己点了杯啤酒。我已经做好陪她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我叫你来的?”她一边喝着酒一边问我,又恢复到那张淡定的脸了。
“是,你在电话里求着我来领养你,说要卖给我呢?”
她微微低头“呵呵”一笑,“那你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偷着乐吧…”
我不敢把你当成宝贝,有人具备这样的优势、可他却不珍惜。
“你刚好说反了,跟着大爷有肉吃、不过是伺候好了才有,来,给爷笑一个。”
我看见她嘴角抽了抽,接着一缕纤细的啤酒顺着下巴的弧度流了出来。
“怎么你们分手的时候还喝了一杯,怎么醉的连事都不记了?”
“不不,我记着是我出了门以后就到这儿来喝酒了。”
“可是你是打电话在你们家东边的巷子里等我的,那时候你已经醉了吧?”
“恩?是吗?我不记得了…”她低着头又好像使劲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好像、是喝醉了以后有自己跑回去了?”
没出息!果然!
… …
我数数桌上的杯子,真是喝得不少。李存又喝趴下了,不醒人事。我揉揉头想仔细看看墙上的表发现都看不清。
不行,必须得走了。要不然今晚想走都走不了了。
“李存…李存…”我推着身边的人。一开口去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小又很喑哑,带着种种的鼻音。鼻腔也很难受好像让酒淹过一样的酸痛。
我有点急了,主要原因不是身体而是我急着叫起她来付钱。
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今天晚上原本是小昭她男朋友请客,我怕那妮子一心疼会耍赖,为了我防止他逃单我一分钱都没带。
天知道我为了装修我妈留给我的那套90坪的大房子烧进去了四年大学的积蓄。
她还迟迟醒不过来。我心一横拽过她的包来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翻了第一遍我虽有点心慌却更多的还是不相信。于是我又翻了第二遍。
不远处的那个服务生看见我的举动开始狐疑的关注着我。
我这举动把城市像小偷,或者是诱骗泡吧的女大学生的女骗子。但我不得不顶着这样的眼神把李存的包又里里外外的翻了好几遍。
翻完之后。
我想把她扔了。
死妮子,一分钱没带还扯着我来喝酒!她不会是分手的时候装潇洒甩甩手就出来了吧?
可我随即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刚刚看见她的钱包在包里,是空的。她是真的身上没有钱了。
手下一直没有停下推着她,终于把她给推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晃着头,颠颠簸簸的四下扫了一眼,也不知道又没有看清我。看她好像即将又要埋下头去睡的一刻我扳直她的身子让她直视着我:
“李存,你在这等着,别睡着了,知道吗?我出去取钱…”
然后又摁着她重复强调了好几遍,她一直半闭着眼条件反射的点头,我虽不放心可还是毅然决然的出去了。
出门前看见那个服务生也彻底的不放心了,从另一端走到李存身边去看着她,还是不是朝正开门的我投来不放心的目光。
看什么看,小子,等老娘把存折里的钱全换成一毛硬币取回来砸死你!
外面的干冷很刺骨,像刀子一样,不过这令我鼻腔里的酸痛好了一点。李存的家世很好,算个小康水平,而且她爸妈很宠她,我听说是李存吵了一架从家里搬出来和纪贺樟同居后他们仍旧每月给她充裕的生活费。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李存的父母认为李存毕竟不像纪贺樟是男孩子,离了家的保护还可以靠自己打拼。他们终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吃太多苦、受了委屈。
可李存到了今天竟然变成身无分文。我想必是纪贺樟的父母不似李存的父母、慷慨地把自己的血汗钱给一个逆子让他养老婆,纪贺樟又不愿自己打拼。两人只好靠李存的钱过日子。
切!我早料到他是这样的人。
翻出心里的大实话来——我这样做有种故意贬低他的味道,可是别人(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好。人无完人嘛、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缺点,我这么说他也是合情合理的。
等我取了钱再次回到那家店的时候,我推开门,原本应该在正冲门口一推门就该看见她坐在眼前的那个人、哪怕是趴在眼前的那个人…
她身上没钱,不可能是付了帐走了。于是我第一反应是她被人拐走了。放着平常的李存那是绝不会搭理怪蜀黍的,可喝醉了的她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根不知底我也猜不到她现在的状况。
我有点急、还有点惊慌,拉住正收拾桌子的那个小服务生。
“刚刚坐在这的那位姐呢?”
“付了钱走了呀。”
“她拿什么付的钱?她哪来的钱?”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付的是现金。”
… …
我只翻了她的包、没有翻她的口袋。
她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