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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节 一年前的元旦之夜 ...


  •   疼痛像一张网,密密麻麻的包裹了他。那么迅速,那么不容推拒的蔓延着交织的脉络神经向大脑袭来。尚且混沌,他懵懂地睁开了眼睛。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绵延不绝的汹涌的疼痛袭击着他软弱的身体。

      忍无可忍中,他痛吼出声。声音在空荡静谧的夜里滚滚奔向遥远的地方,渐去渐远,终于消失不见。

      安静的夜空却因为这悲切凄惨的吼叫蒙上了哀伤的气息。

      为什么会那么痛?他怎么了?受伤了吗?大脑迟钝的反应着,拨开疼痛的水草,他努力想要寻找清醒,但是他失败了。清醒的意识像油滑的水鱼,只是一秒钟,它刚一现身,鲜红的颜色在漆黑中明光一闪,随即一甩尾巴就钻进杂乱的草根,踪影全无了。

      疼痛再次抱紧了他,身体的感官神经此时已经完全苏醒,对疼痛的反应更加敏感,而且尖锐。仿佛千军万马正从身上践踏。仿佛千刀万刃正顺着纹理切割。仿佛千虫万蚁正钻心的噬咬。所有的感觉都冷漠的离他而去了,只剩下一团疼痛,尖笑狰狞,浓郁得使人窒息的深厚的疼痛。

      “啊——啊啊——啊——”

      循着本能,他开始不停的喊叫,划破苍凉的夜幕,一声一声,像受伤的猛兽泣血的哀吼。

      他的双手紧紧的抓住身下的东西,用力,用力,青筋凸暴,那东西尖利的棱角刺破他的掌心,温润和热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无声无息的浸入身下的大地。而他无所知觉。这点痛楚太渺小微薄,如今的他根本意识不到。

      如果他是清醒的,或者在疼痛中能拨出一丝理智来观察和思考的话,他就能发现,他抓在手里的是一些碎小的石块。这些石块跟一般的石块是不同的,它很小,均匀,尖利,坚硬,而且有着软软的本不该属于石类的幽微香气。而在他左手旁边一米远的地方,就是一条狭窄的小河。整条河的河面都像姑娘的绣房一样,被幽淡清雅的香气笼罩着。

      这样独特的地方,哪怕是苍古最孤陋寡闻的人都能一口把它的名字说出来。

      伊苏。

      不错。这里正是苍古世界大名鼎鼎的香河伊苏。整个苍古世界只有这么一条。伊苏的水是发源自苍绝山脉的柏梨大河的小小支流,全长不过百里,最后汇入滴珐湖中。苍绝山下的发源口流出的水只是一般的雪山融水,并没有香气,柏梨和其它的分支也都是平凡无奇,一直到鸣凉境内的伊苏河才开始慢慢的拥有这种绝无仅有的香气,而且越是接近滴珐湖,香气越是清晰厚重。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当然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在苍古来来去去,匆匆忙忙,都不是为了研究造物主为何赐予一条小小河流如此厚爱。他们有别的事在忙。伊苏对他们而言,除了对造物主丰富的想象力赞叹两声,捡两颗浸染香气的小石头修成装饰品之外,不具任何意义。

      何况这条河已经无法再靠近了,就在三天前,前来捡拾香石的人发现自己像被无形的屏障隔阻,在河边五尺处顿足,再也不能前行。毫无理由的。这件事目前已经在苍古世界宣传的沸沸扬扬,但苍古世界的工作人员对此没有做出任何正面的回应,私下里他们小心翼翼的挑拣着言辞,说这只是一点小意外。但有很多人都在说苍古遭遇黑客了。

      现在这个人倒下的位置连石头都散发着香气,看来这里就在滴珐湖附近了。而且,竟然,他离河边不足一米。他是谁?为什么他可以靠近别人无法靠近的伊苏河?

      当然,如果他有时间思考,他可能会疑问:我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可惜,他只顾着驱赶纠缠的疼痛感觉。而那些疼痛在他体内扎根一般,深深缠绕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无法消除,甚至不曾减弱。

      在他发现哀吼和使力不能使他转移痛觉时,他跃起了身子,开始四处挣扎翻腾。长剑就挂在他的腰间,一把抽出,愤怒的挥舞起来,凛冽肃杀的白色剑气混乱的飞荡。树木被齐齐的拦腰砍断,石块纷纷崩裂,河面的水在他内力的激荡之下,经受不住强劲挤压,迸溅三尺多高。

      他有着过于可怕的内力,在苍古这样高强功力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盟主,另一个就是他。而他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能看到了。三天前,他攻克最后一道屏阻,晋升特级称号,他的名字便从别人的视线消失了。

      就在滴珐湖的湖边有一栋院落,熙熙攘攘几十人挤在客厅里,嘈杂的声音像一个大菜市场。他们在欢呼,他们在庆祝,他们在畅饮,他们转头扭脸笑哈哈的对着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的形形色色的人高声喊着“元旦快乐”。

      七彩缤纷的衣饰之间一个短发蓝袍的翩翩少年挤了出来,走到院里的空旷处,他回头看了看屋里挤压压的人头,撇撇嘴,心想,早知道人这么多,老子就不来了,连个认识的女孩都没有。唉——早点下了睡吧!

      少年准备转身离去,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悲凄的吼声。这吼声就是河边受痛那人发出来的,刚才这位蓝袍的少年在厅里,厅里热闹喧杂自然是听不到的。现在他屏息侧听竟然听得很清晰,虽然因为距离遥远,传到这座庭院里,只剩下低低的呻吟,但哀吼人的痛楚丝毫没有丢失在空气中。

      少年立刻提起了兴致,眼睛里闪亮出好奇的光芒。他倒要去看看,是谁半夜不睡觉到处鬼叫,今天是元旦,可不是鬼节。这样想着,他立刻去拿了一盏明光灯提在手上,悬在身前,用期盼的眼神瞄了瞄大厅,看到所有人都沉浸在聚会中,根本没人注意他,他失望的叹口气。看来他真的不太引人注目,失踪了这么久都没个人知道。忿忿的握紧明光灯的把手,他脚步急急的向远处的河边跑去。

      河边的人看到了那盏明光灯洒出来的一团明亮,但他无法思考,他只知道他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他只想赶快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蓝袍少年看到人影后更加兴奋,脚步急速,眨眼之间就奔到了河边。河边凌乱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随即去看那个人的名字,可是看不到,他明白对方已是特级级别。抬起眼看过去,明光灯的光线刚好将那个人纳入,映出他的面容。

      剑客,青色长袍,千篇一律的面无表情的面孔此刻因为过于用力而布满汗珠和青筋有些狰狞可怕。发束松散,长发纠结,覆盖住他的双眼,但是在空隙间,蓝袍的少年还是眼尖的看到诡异的紫色光芒。那是满满的冰冷的杀气。

      心一惊,少年扭头开始往回跑。笑话,不跑回去留在这被他砍吗?那人的样子像是疯癫了,又是个特级高手,他傻了才会不跑。明光灯在空中剧烈的来回摆荡,光团也左左右右的摇晃着。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特级高手仍然在河边疯狂施展身手,并没有追上来,少年便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无声的看着。

      他在心里想,这个人在发什么神经病?被某个绝情女人抛弃了?被某个无情女人拒绝了?被某个多情女人忽视了?当然也许不是因为女人,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的。少年胡乱的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惊乱中他竟然没有想起那个无法靠近河边的传言,可真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

      看着一个特级高手在眼前猴子一样耍弄,少年嘿嘿的笑起来,饶有兴趣的找了个高处坐下,明光灯在身侧摆放好,右手支起下巴,轻声的唱起了歌来。

      一个人真的不该有太过多的好奇心,好奇心能杀死猫,也能杀死人!

      蓝袍的少年本来因为大厅里的烦闷无聊而想离开苍古世界,回家睡觉了,但他听到了河边那个人的惨叫声,他的好奇使他跑去察看,看到河边那个人眼中紫色的杀气,他又为保命惊慌的逃跑,一旦发现河边那个人并没有如他所想凶恶的追赶砍杀于他,他又返身坐在一旁,看起了好戏。

      他在此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甚至导致了他最后的死亡。

      那就是他用思考普通人的想法来思考河边的这个人,他不知道这个人已经被噬骨的疼痛折磨得理智全失,河边的这个人眼中的杀气正是因为难耐的痛苦,如果这种难耐的痛苦化身实体形象立于面前,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提剑砍碎它,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胡乱的毫无目的的到处泼洒他的杀气,用来发泄。而他之所以没有追赶蓝袍少年,那是因为他失去理智,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人或其他活物的存在。他无法思考,他只知道他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他只想赶快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节 一年前的元旦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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