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讲台和你的笑容》歌永言

2、新生见面会（上）

　　2005年10月1日
　　现在我坐在家里的电脑桌前敲着过去一个月的军训总结。电脑还是那个电脑，心情却和上一次见到它时大相径庭。
　　上一次我对着这台电脑敲键盘，还是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照例地闲逛着道明蜀黍的网站，在聊天室里和网友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当初面对突如其来阔别了十余年的没有作业的暑假，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在经历了同学们的毕业合影照，家长们的毕业庆功宴以及接踵而来的高考成绩单事件后，忽然间从忙碌中抽身减压的我，倒真正生出了种腾云驾雾的不真实感。怎么办呢？嗯，我想出的好方法就是——没日没夜地看电视剧！
　　而这个方法竟然直接促成了我填报志愿的原动力！
　　毕业成绩比理想的要低，但这并没有妨碍我成为排名班级第一的传奇人物。事实上很久以来我对于排名第一的名次已经习以为常，并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我是如此的完美主义，这也是之后很久才自我察觉的。
　　老妈对着这个不高不低的成绩单最终给出的策略是：清华北大就算了，你看报个医学院怎么样？
　　好吧！果不其然她老人家开始利用我来完成她未完成的事业了！
　　怎么样怎么样？那时的我虽然对专业还没有任何成形概念，但也已经清楚明白自己可不要每天待在那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看络绎不绝的病人哭天抢地。
　　我说要不我报新闻吧？
　　老妈表示新闻有什么前途有什么前途？医生的铁饭碗才是硬道理！
　　我失望纠结。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部名叫《犯罪现场调查》的电视剧，它被安排在每天夜深人静的2点播出，好像存在感对它来说是很可怕的事情一样。但即便如此，还是被我这个昼夜颠倒的夜猫子的火眼金睛发现并爱上了。
　　于是当我被迫再次扫着Y大的专业名单时，一个可喜的名称跳入眼帘，我当机立断地圈出小红圈指给老妈说：“就是它了！”
　　它？它的全名叫——医学司法鉴定。
　　老妈盯着这个才招了两届学生的新专业犹疑徘徊了很久才幽幽吐出一句：“你确定？”
　　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确定才怪！”
　　但那时候对法医形象痴迷得走火入魔的我只是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这四个字中的前两个。
　　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用它的真实残酷告诉我什么叫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什么叫做真正的弄巧成拙。
　　我想我会宁愿从未遇到过孟乔一，也不会选择走上这样一条坑爹之路。
　　最终这个折中了老妈看中的学校和我看中的专业的选择成了我填在第一志愿的一串代码。录取在意料之中，老妈说这个专业的教研室老师和她老相识，这倒在意料之外。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孟乔一，孟乔一也从未听说我。
　　但我们确是在那时因为我的一个单纯草率的决定而注定了相遇的命运。

　　开学的那天我跟着拥挤的人流填下一大堆表格，然后拖着大箱小箱走进宿舍。
　　这是我第一次身临其境地体验宿舍的概念。
　　老妈走的时候，说了句祝我一切顺利，我朝她笑笑挥手，转身只觉得心口有一块可以依赖的温暖和分别一样突如其来地剥离，一边觉得好丢面子一边不能控制地掉下眼泪。跑到客厅的大窗台前看楼下络绎不绝的陌生人群，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真的离开家了。
　　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把泪水别干，回头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身高，扎着马尾戴着眼镜，皮肤略黑脸蛋圆圆的姑娘礼貌地笑了笑对我说：“我和你一个寝室，我叫苏静，你叫什么名字？”
　　我赶紧努力挤出满脸笑说：“我叫姚小林。”
　　“哦，姚小林。”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也许是在努力把这三个字存进长时记忆，然后又说，“你要不要去超市？”
　　我迅速想到人有三急的问题，果断应道：“去的去的。”
　　九月份的南京还是热得丧尽天良，即使在这鸟不拉屎的郊区校园也毫不例外。据说我们要在这个新校区住上两年半才能搬进城里的老校区，这期间校园里唯一的超市大概是离得最近的让我们可以和城市沟通的桥梁了吧。
　　举目远眺，这个校园竟然除了白色就是绿色。白色是墙的颜色，绿色还是墙的颜色，白色和绿色一起组成了墙的颜色，每一栋建筑都准确无误地复制了这个风格。
　　多么素雅的校园！

　　我和苏静一路上以查户口式的对话增进了解，终于找到两个人是同省的共同话题。这时苏静忽然朝前方招了招手，大喊：“薇薇！”
　　我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一身素白中等个头，扎着马尾戴着眼镜……咳咳，没有办法，如果你让所有大一新生一字排开，就会发现十有八九都是马尾配眼镜的造型，土得掉渣就是流行有木有！
　　话说回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陈薇薇，她和苏静是高中同学，报了同一所学校也纯属巧合。那时候我和陈薇薇点头微笑，并没有想到此后我们会成为最亲密无间的挚友。
　　爱情缘来缘散难以捉摸，唯独这份友情，至今仍令我满心欢喜。
　　但陈薇薇第一次和我见面，羞涩得就像一朵被心上人指尖碰着的含羞草，令我立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我在心里大笑三声，心想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我更内向害羞的女生，随即在心里起誓一定要给她做个开朗率直的好榜样。
　　直到后来我们熟的同睡一个被窝，我才发现这货根本就是个人来疯。

　　大包小包回来的路上，苏静走着走着掏出个小本子，又看了看手表说：“晚上六点在一号楼207教室有新生见面会诶，一号楼在哪儿？”
　　我和陈薇薇面面相觑，表示一无所知。
　　苏静颇为无奈，好在我们已经走到宿舍门口的广场，这里随处可见穿着红背心迎接新生的志愿者，也就是广义上的学长学姐。苏静随手抓着一个人的胳膊就问：“请问你知道一号楼在哪儿么？”
　　被抓的人这时转过身来。嗯，又是个戴眼镜的。不要紧张，这次没有马尾辫出场，因为这位一身白衣笑容纯良的志愿者是一位性别为男的学长。
　　他的长相并不出挑，身高也普普通通。可他还是在第一眼就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为什么呢？因为他有一头神奇的小卷发！
　　我第一次见到有一头卷发的男生诶，这种小卷卷放在气场稍微弱一些的男生那里可能就沦为“娘”的代名词，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一个笑容一句话，与午后的阳光不相上下的明媚气场立刻就让这头小卷发有了种锦上添花的优雅感。
　　日后我对卷发男偶像的情有独钟，或许就是那一天那一眼结下的缘。
　　卷发学长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兔牙：“你们是现在要过去吗，我带你们去吧。”
　　我立刻秉承立志脱胎换骨的决心亮着嗓门回答：“不是不是。我们晚上六点去那里的207教室开会。”
　　学长微微一怔，随后笑得极为开心道：“你们是司法鉴定的新生吧！好巧！我是你们03级的学长，我叫白逸江。晚上我也会去你们的新生见面会的。”他瞅了一眼我们手里的大包小包，“你们是不是刚刚不在宿舍没收到通知？我已经通知你们女生的临时班长，到时候她会带你们一起过去的。”
　　我和苏静遂迭声一连串的“哦”和“谢谢”，带着一脸的尴尬和卷发学长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