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荆》深井冰2.0

28、赴死 从紫竹

　　从紫竹林出发，先过奈何桥，再登五伦塔，从塔顶破关而入，才能进入真正的鬼域。早在千百年前那场人鬼大战的时候，鬼域就元气尽伤，此后地狱之火久久燃烧无尽时。对于肉体凡胎来说，能活着进入鬼域已经十分不易了，如果还想去鬼域抢亲，那无异于自投死路。
　　而死在鬼域是头彩，因为你的妖灵会被困在地部，根本出不来，连投胎转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梅梅断断不敢为了自己的事情惹得大家犯险。他想说服辰慕涵领着凌雪瑶另取道从城里走，约定十日以后在鬼域东侧的荒漠再见。可辰慕涵摆摆手，嫌梅梅太过絮叨。
　　“可一旦出了事……一旦，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就要一辈子在鬼部做傀儡。所以，慕涵哥哥你们还是不要去了，这样如果我不幸被抓，还可以指望你们来救我。”
　　梅梅自以为编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困在地部不能投胎为人，跟那些留在天上封仙不能转世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祸害活千年吗？”
　　梅梅一时语塞。辰慕涵最不像幂剑门人的地方就是，他对幂剑门直属上司天庭，要多不恭敬就有多不恭敬。这一点连门主都没办法。
　　可是他的歪理邪说听起来，总是那么有道理。
　　辰慕涵拍拍梅梅的肩膀，打消他的顾虑：“与其以后麻烦我再跑一趟救你，不如一起去。有我在，我一定把你们活着都给带回来。”
　　梅梅知道辰慕涵一言九鼎。而在梅梅内心深处，他也相信辰慕涵只要在自己身边，即便不动声色不出手，也是最好的定心丸。
　　梅梅取出祭坛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门主。门主此次并没有反对二人，只是叮嘱他们多加小心。
　　“慕涵，玄铁我们没有拿到，但是在鬼域，可以拿到第二件圣物。”
　　“你是说，火种？鬼域的火种，怎么带回天云山？”
　　“千里迢迢，火种自然是带不回来的。你们如若能够集齐三样圣物：曼珠沙华的花瓣，五伦塔的打火石，还有……还有赤鬼王的火魄，回山就可以练剑了。”
　　三样东西，注定要沿着整个鬼域走一遭。这个鬼域不闯不行了。
　　可等辰慕涵打算劝凌雪瑶的时候，也遇到了难题。
　　自从百事通告诉凌雪瑶左铭独的身份之后，二人一直有些别别扭扭没有交流。凌雪瑶心中也明白，这种事也不是辰慕涵所能左右的。只是家仇未报哥哥不知所踪的种种烦扰又再次涌上心头。雪瑶明白这个坎儿她根本没过去，也过不去。有些往事不愿意放在心头，却仍找准时机，狠狠捅你一下。
　　辰慕涵走到凌雪瑶身后，思虑良久，突然踢了凌雪瑶一脚，凌雪瑶莫名其妙，跳起来冲着辰慕涵大叫。
　　旁边躺在竹林间阴凉处歇息得正惬意的小七，完全被干扰了。他蜷起身子捂住耳朵，决定用一种爱谁谁的大无畏态度继续自己的睡眠。
　　“反正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个连剑都看不住的剑客，你跟着我也没用。咱们还是趁早散伙儿，也省得你碍手碍脚还碍眼。”
　　凌雪瑶在心里试想过无数次二人破冰的谈话。但是绝对没有一次场景是这个样子的。
　　“辰慕涵你脑子让百事通踢了吧？”
　　“你不走也没关系啊，反正我和梅梅要走。”
　　“你你你……你的手炉也不要了啊？你不是君子吗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剑法你还没教我呢你也不打算教了么？”
　　凌雪瑶告诫过自己，如果辰慕涵主动开口要缓解关系的话，绝对要沉着冷静，故作矜持，好好难为一番再言语。可情况太突然，凌雪瑶早忘了自己之前的几条铁律，口不择言起来。
　　“总共就九式，我演示过了，学不会是你自己的问题。”
　　“骗子！第九招，你从来都不肯用！”
　　“那是因为我们山主告诫过我，那招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不到生死关头，切不能用的。它杀敌的威力有多大，伤害使用者的反作用力就有多大。不过你这种级别的确实没关系，那点道行，也就跟那些小蝼蚁同归于尽。”
　　“反正我没人要没人管也没有家。找到我哥哥之前，我是跟定你了！”
　　“拜托，你是个女人吧？女人不要脸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了。如果我是你绝对掉头就走，天大地大，哪儿没有个容身之所；人活着要是不顾尊严骨气，还有什么意思。你也不要指望一个手炉能够吓唬我一辈子。喜欢就送你玩儿了。小七兄弟，这大小姐就托你照顾了。”
　　小七早就习惯躺着中枪，她略翻了个身，告诉凌雪瑶：“凌大小姐，我打算去鬼域闯一闯，你敢吗？”
　　辰慕涵听见这句，心里暗骂了一句。
　　凌雪瑶早就被辰慕涵气个半死。别说是去鬼域，就是干脆约她去死，估计以她目前的智商和理解力也会欣然答应。
　　凌雪瑶掏出贴身收着的那个手炉，远远地扔到竹林里，“从今天开始，我跟你师徒情分就算结束。谢谢你之前的照顾慢走不送。以后我会带着小七兄弟闯荡天下，找回哥哥，用不着你们高高在上的幂剑门同情怜悯！小七！我这就去准备，我们立即上路！”
　　凌雪瑶发作一番气哄哄的走了。辰慕涵席地而坐，推了小七一把。
　　“兄弟，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我本来就打算去鬼域啊。那里有很多仙草，弄回来能卖钱的。”
　　“我不希望这个傻姑娘跟我们一起去送命。”
　　“这番话之前，梅之然跟你说过一次吧？”
　　辰慕涵沉默不语。
　　“道理是一样的。你愿意陪梅之然送死，凌雪瑶愿意陪你。我愿意为了财死。你把她气走，让她自己一个人独闯天涯，她就能安全了吗？以她的能力，能敌得过沿途那些伺机而动的杀手吗？”
　　小七很少说话，大多时候，他默默无言，观察着身边的一切。偏偏是这位寡言少语安静到没有存在感的人，最能洞悉人心。
　　这么简单的道理，按说早就该想通。辰慕涵觉得自己也被身边的人拉低了理解力和判断力了。好在有个小七能平衡一下团队的整体智商。
　　只是可惜，小七也无功夫傍身。能解忧，却不能治本。
　　“认识时间不长，你有时候却比梅梅更了解我。”
　　小七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抒情段落我没兴趣，先走了。你抓紧时间考虑怎么去黄泉路吧。”
　　小七往竹林深处走去，辰慕涵清了清嗓子叫小七：
　　“人都在那边啊！”
　　“我去给你捡手炉。有功夫，赶紧截住万金油吧。”
　　辰慕涵对着小七的背影，会心一笑。

　　万金油的名字应该换成脚底抹油，才多大会儿功夫没人看着他，这小子马上就要躲进城了，却还是让辰慕涵堵了个正着。
　　跑得气喘吁吁的万金油把布幡和包袱往地上一丢，上气不接下气地开骂：
　　“乖乖，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被你们这帮鬼揪住不放！好汉，我是平头百姓，跟你们玩儿不起。放我条生路成不成？”
　　“跟我们都玩不起……那万事通，你怎么跟百事堂的人玩儿啊？”
　　万金油心中万马奔腾。他十分后悔一念之差盗用百事通的名号，结果被人没完没了的要挟。
　　不过百事通那祖宗明显更难伺候。
　　“贺馨竹都走了，你们还要干啥？”
　　辰慕涵走到万事通身边，搂着万事通的肩膀，手指弹动着，明显在打他的主意。
　　万事通抱着自己的布幡，防备地看着辰慕涵： “你是图人，还是图东西？”
　　“拜托你能对自己的素质水平有点基本了解吗？”
　　“明白了，你图人。”万事通拉紧了衣襟。辰慕涵看着他的样子巴不得一脚踹死他。
　　“去鬼域，需要水符，这个还用得着我教你吗？”
　　“水符的事情你都知道！你又不是我们得道世家，你个黄口小儿，从哪里听来的？”
　　辰慕涵只抓住万事通不肯放手。
　　“交出来。”
　　“这是家传宝物，打死不能交出。”万事通死猪不怕开水烫，主要是因为百事通这么一闹，辰慕涵等人也不曾拔剑对抗，万事通就咬定他们是些只会吓唬人的软骨头，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以前我们曾抓住过一个老流氓管家，他自命不凡说什么也不肯合作，最后小七就出了个好主意，把那小子扒光了挂在城门口……其实我觉得这个主意还不够好，如果是挂在什么歌姬雅阁、南北妓院门口，那岂不美哉？”
　　“水符真的不能随便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送你们过黄泉路，上五伦塔，到地狱之门……死生再不相欠了。”
　　辰慕涵握住万事通骨瘦如柴的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