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妻》神游人生

4、第 4 章

　　乔谦有些不忍地看着这对男女，忽然间感同身受地觉得无限悲凉。他们和自己，其实又何尝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乔谦问身边衣着考究的老人：“奶奶，您确定她合适吗？”

　　老人扶着精巧的拐杖，沉吟片刻，肯定地说：“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乔家的媳妇儿。去吧。”

　　乔谦恭谨地说：“是，奶奶。”其实确实是合适的。刚经历了一份不被家人接受的爱情，爱得很深所以不会向他索要爱情，而他现在最不能给的，正好是爱情。而他刚好可以给她缺少的东西：家。被家人接纳的家。

　　只是这个女孩身上透出的这种孤勇的气质，让他有些不忍耽误。

　　后台，乔谦看见廖子皓目无焦距地走着，险些摔倒。他扶了廖子皓一把，说：“小心…你，还是休息一下再走吧。”

　　廖子皓一把将他推开，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说话，也不回答，就这么静静地从他身边走过。

　　乔谦看着他哀伤的背影，想到自己无望的爱情，不由得也悲从心来。廖子皓，你应该惜福了，最起码你有争取的可能，而我，却是一段连争取都不能争取的爱情。你并不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人。

　　现场似乎有点乱。因为乔谦这一轮竟足足等了15分钟。

　　王伟看着全场的观众已经女嘉宾都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口说：“好，现在我们有请三号男嘉宾！”

　　随着音乐，乔谦从容地从升降梯里走出，对所有人微微螓首，说：“大家好，我是乔谦。来自B市，今年32岁。”

　　这一刻，经历了廖子皓的场子显得气氛有些沉闷。但乔谦生生压下了这种低迷的气氛，为这个场子注入了些阳光。

　　又是个英挺的男子。众人心想。

　　王伟倒是显得有些拘谨，竟略略上前一小步，主动伸手，说：“欢迎你，乔先生。”

　　王伟打量着乔谦，一身休闲的黑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显得格外醒目，利落的短发，啡色的全框眼镜让他平添了几分书卷气息。这个就是台长千叮万嘱的背景不凡、万不可随意开刷的乔谦？

　　乔谦轻轻握了下王伟的手，点点头，说：“你好。”

　　果然，是有些孤傲的气质。并非傲慢，只是不容易亲近，给人有种距离感。

　　王伟一时间竟觉得有点压迫感。他不着痕迹地轻咳了下，说：“好的，请乔先生选择您的心动女生。”

　　乔谦看都没看台上的女孩，接过选号器，直接就按下了：19。

　　王伟并不吃惊。他早听说这个人背景特殊，本来三段的VCR也仅仅只录了一段。今天主要是为朱卿而来，领导招呼了，千万不可怠慢。

　　朱卿这是走了桃花运了么？据他所知，后面也有一位是专门为朱卿而来的。

　　“好的，各位女生请选择。”出乎意料，“啪啪”声中，竟有5位灭了灯。

　　王伟状似无意地打量了下乔谦的脸上，仍是一副状态外的模样。

　　“20号。”这种氛围，王伟第一次觉得不好拿捏。只盼看看播完VCR，好送走这尊大神。

　　“感觉太傲气了。”

　　“哈哈。”王伟干笑，“1号。”

　　“男嘉宾是有点酷，不过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乔谦轻轻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忍耐地点了点头。

　　王伟倒也机灵，估计乔谦有些不耐烦了，马上说：“好的我们来看看第一段VCR。”

　　VCR里，乔谦坐在办公室里，便浏览文件边说：“大家好，我是乔谦。目前在北京经营一家跨国贸易公司。没有不良嗜好，偶尔会吸烟，不是应酬一般不喝酒。平常都比较忙，因为家里人的意思，目前想建立一个家庭。”

　　果然是忙得很，录VCR的时候，连个头都没抬。这也太没诚意了些。“啪啪”灯又灭了不少。

　　王伟感觉自己身上一股冷汗。

　　乔谦也不难为他，不等他开口，便亮出底牌：“其实我今天也是为朱卿而来的。”

　　“哦！！”全场哗然。今天这节目真真是精彩多多。大家将目光投向朱卿，却发现在她神游中，竟是没有半点反应。

　　“朱卿，你听到了吗？”邱志说。

　　朱卿不语。

　　王伟无奈叹气，这姑娘还停在廖子皓那一轮当中，没有回过神来吧？王伟提高声量说：“ 朱卿！朱——卿——！！”

　　朱卿回过神来，样子有些恍惚，困惑地说：“怎么？”

　　众人无语了。大家感肯定，她肯定没有听到刚才乔谦的话。

　　乔谦并不以为意，他只面向朱卿，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小小的温和，他浅笑地对朱卿说：“朱卿，我是乔谦。乔木的乔，谦虚的谦。今天我来，是要将你带走的。朱卿，你愿意跟我走吗？”

　　众人有点楞住了，原来乔谦温和的时候是如斯魅惑。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朱卿也有些微微闪神，乔谦的这一笑，尽管日后她与乔谦有再多波折、再大伤神，她都不能否认此刻的乔谦确实让她当时冰冷的内心，有了微微的暖意。浅笑着的乔谦，再那一刻，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神祗，向她伸出了救赎的手，可以将她拉出冰冷的深渊。

　　朱卿端详了乔谦片刻，垂下眼睑，说：“你好，乔谦。我不知道你对我了解多少，但刚才那一幕你也看见了，我刚刚告别一段深刻的感情，可能在爱情方面我目前并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我确实是很想有个家，一个能够从心底接纳我，接纳我家庭的家。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这个家带来更大的温暖。”

　　乔谦此刻心里有些难过，为眼前这个女孩。该是多么清醒多么坚强的姑娘，才能将自己想伤痛赤裸裸的展现在自己面前，固执地要汲取现实的温暖呢？

　　乔谦清清嗓子，说：“朱卿，我可以许你这些。其实今天我站在这儿也是我家人授意的，事实上我奶奶今天也来到了现场，她老人家认为，再也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当乔家的孙媳妇儿。”

　　王伟示意工作人员将话筒交给老人。

　　朱卿有些意外。看着那个老人，感觉到她周身透出的都是威严的气息。这，应该是大家族里上位者才有的气质。可她看向朱卿时，目光却又是说不出的温和慈祥。

　　那一刻，朱卿仿佛看见了过世的奶奶。那双眼睛，一样的睿智而温和。

　　奶奶小时候常常抱着她说：“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家囡囡字该是‘卿’，而非‘轻’。谁人也不能轻视我家的卿宝宝。”

　　可是，奶奶什么时候离我已经这么遥远了呢？从14岁到25岁，原来已经是十分之一的人生了。朱卿这一刻十分难过，眼里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乔老太太拿起话筒，对朱卿说：“孩子，乔家在外人看来确实是显赫的，但只有自家人才知道，这显赫的外衣里面其实也不过和平常人一样的骨肉。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不是要选一位同样家世显赫的娃娃来联婚，我们只选适合当乔家媳妇儿的人，无论家世，无论长相，无论国籍。请你考虑一下好吗？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当乔家媳妇儿的人了。”

　　朱卿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呢？老夫人。”

　　乔老太太笑着说：“因为你足够优秀。”

　　朱卿心里隐隐觉得不简单，尽管这个老人气势强大，可是看向她的眼光温和而真诚。许是被廖子皓妈妈坚决的反对，以至于她现在对这这个真心要去接纳她的老人凭空地生出几分好感。

　　虽然领导有明确指令，台上的那个男人不是能够招惹的人，但邱志还是想阻止。也许正是因为不能招惹，邱志反而不想让朱卿进入到那个复杂的圈子里面去。他心里无端地希望，朱卿应该嫁与寻常人家，平顺温和地幸福此生。

　　邱志无视王伟暗示的眼神，对朱卿说：“朱卿，你要想清楚了，这是一个也许会改变你一生的决定。你不要因为刚才与廖子皓之间的绝望，而一时冲动做下自己后悔一生的决定。”

　　朱卿笑笑，对这个台下只有几面之缘的男人心生好感。她低头闭着眼睛认真地想了想，其实，除了廖子皓。世界上还有什么伴侣对于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呢？其实都是一样的。不管今天来的是乔谦，还是李谦，还是林谦。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同。

　　可是乔谦有包容她的家人。

　　很多时候朱卿总是会想，其实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农民出生的家庭，家人重男轻女了些，学历比起其他人低了一些。这些就当真那么难以接受么？难以接受到廖子皓的母亲要用生命作为威胁让她与廖子皓分开？

　　什么时候开始，贫穷也成了种罪？

　　朱卿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非常坚定了。全场人都听到她清晰地说：“我愿意跟他走。”

　　一字一字，清楚地传达到每一个角落。

　　邱志有些难过，可是却无法改变现实。他坐在位置上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姑娘最终是选了条不太容易的路来走。

　　他相信朱卿肯定也想到乔家人此行并不单纯，但她却固执地选择一条未知的路来走。也许她觉得这样才能转走廖子皓给她的绝望也未可知。

　　转眼间，乔谦已经牵了朱卿的手，过来与他握手言别了。台下的观众似乎还没从这么戏剧化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全场一片肃静。

　　邱志与乔谦双手交握，说：“乔先生，我刚才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只是觉得朱卿值得拥有平凡而幸福的人生。乔先生，或许你很显赫不凡，但这些你未必能许得了。”

　　乔谦今天终于正眼看了个除了朱卿以外的人。他沉稳地说：“谢谢你。我许诺这辈子我绝不主动放开朱卿的手。”

　　邱志也并不认为这是个最佳答案。他最终也只能紧握乔谦的手，说：“这个姑娘身上有些特别珍贵的东西。像廖子皓这样优秀的人那么爱她就说明了这一点。我不说是什么，但你耐心的给她时间，用你的心去感受她。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我想你以后肯定会庆幸你今天能够带走她。”

　　他感觉乔谦稍稍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放开乔谦的手，转而看着朱卿，轻轻地抱了抱她，说：“我不知道你今天跟他走是有几分深思熟虑。但是朱卿，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很明确自己的方向，该争取的时候会勇敢地争取，但该放弃的时候也绝不留情。既然你今天选择了乔谦，我希望你能够凡事留三分。我想你肯定会明白我说的话的。朱卿，祝福你。”

　　朱卿有些感动，这个男人，如果认识得早些，时间再多些，肯定会是她很好的导师。她回抱邱志，轻轻地说：“谢谢您，邱老师。”

　　至此。朱卿告别了她公开的相亲生涯。历时3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