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善一生》金渔花火

16、第十六章 凤凰小镇（二）

　　等我冲回自己的房间时候，我的脸上已经淌了两行清泪了，我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总觉得他对我冷静的样子让我特别的难受，好像我又被遗弃了一样，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疼痛。
　　当晚我睡得极不安稳，浑浑噩噩间反复的做着同一个噩梦。在梦里我的身体被冰冷的河水包围了，下坠的重力带着我重重的往下沉，河水不断的往我的鼻子嘴里灌，我难受极了，拼命的扑腾，可是越是挣扎下沉的越快，我看着点点光透过波光嶙峋河面，折射出了一种非常温和的颜色，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的面容，母亲的微笑，他们宠溺的看着我，我觉得好幸福，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遗弃我一般，罢了，罢了，我好累，就让我就此睡去吧。。。
　　我浑身止不住的发凉，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颜色渐渐深沉，我张开了双手，像是鱼儿般的自由惬意，我想我终于解脱了，可以去那个小时候母亲说的没有烦恼的地方，在那里，我想我可以很活的很快活。
　　我闭上眼睛，内心无比的平静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却突然觉得手上一紧，下坠的身形一顿，就有股很大的力量拉着我往上游，不要，不要，我不要回那烦恼的尘世，就让我走吧，没有人要我了，所有人都遗弃了我，我也不想回去。
　　我剧烈的挣扎，想甩掉手上的牵制，可那人的手箍的我牢牢的，我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渐渐的我离水面近了，我眯着眼睛能隐约看到水中倒映着的岸边景致。头露出水面的一刻，无数吵闹的声音把我的耳膜都要震聋了，“出来了，出来了。。。”、“救出来了。。。”。。。岸上传来一阵阵欢呼鼓掌的声音，而我的眼睛却只能看到很多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岸上晃动。
　　突然耳边传来声清晰的呼吸声，我还来不及回头看，就觉得脖子一紧，原来那个人正用手箍着我的脖子在往岸上游，他箍的我好紧，我喉咙一阵挤压，就清咳了起来，那人听到我咳嗽声，身形一顿，对我说：“撑着点。”声音说不出的好听，但语气却异常的冷静。
　　渐渐人声近了，岸上一阵慌乱，我被人手忙脚乱的拉上岸边，放平在地上，那人上了岸，来不及休息，就开始按压我的胸口，我被按得大口大口的往外吐水，但眼前却一团模糊，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动，慢慢的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意识也逐渐涣散，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只听一个紧张的声音从那人的身后响起：“子衡，你。。。。。。”
　　子衡。。子衡。。。庄子衡。。。我的二哥。
　　突然场景一变，眼前又变成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神色冷漠的跟我说：“你走吧，我不要再看到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不要不要，二哥不要丢下我，是你重新把我带回了人间，是你给了我生的希望，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我哭喊着追赶着他的背影，可我无论怎么追，都近不了他的身边，他的背影渐渐从我视线中远去，我惊恐不已，心口撕裂的疼痛，张口就是一口血。。。
　　“不要。”我猛地张开眼睛，才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的后背紧紧的贴着墙壁，身体蜷缩的像个婴儿，手脚冰凉冰凉的，心脏也跳动的厉害。
　　视线所及是窗台上的一株文竹，天色已微微发白了，我静静的躺了一会儿，觉得全身血液流畅了，才慢慢的起身洗漱。
　　铜镜里的自己，眼睛浮肿，眼圈发黑，整张脸都异常的苍白憔悴，我重叹了口气，准备出门给自己打盆凉水消消肿，不然这幅样子真没法见人了。
　　一打开门，就看见二哥靠着窗，眼睛看着我房间的方向，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他的身体都像是僵硬了，仿佛他一直就是这么一个姿势。许是我开门开的太突然了，二哥的视线来不及收回，就被我捕捉到了，可等我想细细的看清他眼里的东西时，二哥就收回了目光，眼神落到了他处。
　　我心里有些微微的气他昨天对我的样子，就假装没看见他，径自去院子里打水。但是一路上我心里都忐忐忑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二哥会看着我的房间，我们兄妹四个是住在一个院子里，我的对门是二哥，大哥的对门是三姐，通向院子的里的走廊是在大哥和二哥的房间中间的，难道说，二哥只是凑巧看着窗外想事情？被我误解了？
　　我一夜没睡好，大早上的又让我想这么高深的问题就觉得脑仁一阵阵的疼，突然看着我打好的井水，我便情不自禁的就把头扎了进去，清凉的水，刺痛着我的皮肤，我觉得浑身一个激灵后，脑袋果然清楚了很多，脑仁也不疼了。
　　直到我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出门，都没再见到二哥。我临走时特意回了趟屋，看到二哥的门窗都紧紧的关着，便也不好打扰了。
　　我出门的不算晚，不送货的时候，我都是辰时准时出门的，但是今天出门却觉得街上的人分外的多，仔细一想，才想起来今天竟然已经是逢三了。
　　逢三是小镇特有的习俗，就是每逢每个月的三号、十三号和二十三号，小镇上的做小生意的生意人都会选在主街道的固定地方摆摊，虽说平常他们也在街边摆摊，但是摊位都是不固定的，但是在今天，他们都会固定一个地方，而且很多生意人，无论是哪个逢三都会选择在同一个地方摆摊，很多人熟悉了，就会一直光顾他们的摊子，大家从早上摆到晚上，连官府在这一天都不会来管他们，是小镇上除了特殊节日外的最热闹的日子。
　　我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想到原来已经是十三号了，还有两天。。。还有两天。。。
　　到了竹品居，元良已经准备好各项事宜，就等着客人来了，今天是逢三，竹品居开门也比往常早了些。
　　我无精打采的跟元良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内堂，元良这小子看着我，欲言又止的，估计是想问问我昨天的情况，但是看我这么没精神又不敢问，我也不理他，我今天心情不好，很不好，谁都不想理。
　　我把自己关在账房里，呆了整整一上午，除了做做账，我什么也没干，整个人没精神，就想着早点走，出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我和元良说了一声，就一个人上街瞎晃荡了，街道的两旁摆满了小摊，每个摊前都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我从来都不喜欢凑热闹，就没有多流连在主街，而是向着主街后的一条小巷子里走去。
　　这个小巷子里有家卖凉茶的茶寮，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由于地理位置不是很好，生意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但是我就是图他偏僻安静，因此，反倒是常常来这里，一来二去的，就跟店家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