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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初初具有放下的姿态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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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我初初具有放下的姿态
一向恩爱号称夫妻楷模的宋域先生和赵微微小姐终于因为一件鸡皮蒜毛的小事儿掐起来了。罪魁祸首就是赵微微肚子里的那个小蚕豆。我很好奇原来当爹娘的人都是这么不理性的么?那个也就蚕豆大小连性别都不能确定的存在至于着急的起名儿么?
在赵微微很小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皇后,不过现实满足不了她扭曲的梦想,所以她要把那个孩子起名为宋太祖,而且不论男女。你可以想象到宋域听到这个名字时候的脸色是怎么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绿再变黑的。我觉得这战火迟早会波及到我身上的,所以我趁着他们两休息那会儿发表了我个人意见:“男的叫宋一,女的叫宋二呗。”在我说完这一句我就发现我引火上身了,宋大爷的眼神像是一把小李飞刀,削的我跟刀削面似的。我只能讨好的说:“开玩笑开玩笑,实在不行等他生下来让他自个儿翻字典不就行了,他自己的事儿自己决定不就行了。”最后他们两综合再三勉强的接纳了我这条建议。好像我的生活只要掺杂了他们两就充满了鸡毛蒜皮和不可思议,因为我一个人整不出来这么多事儿。不过我由衷的感谢这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未走远。
西河的天很诡异的在盛夏来临前的六月把温度升到了三十度,夏季总是会特别让人躁动,因为你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怎么消暑的时候很难再衍生出来什么比较文艺安宁的心思。
门铃的响声吵得我很想骂人,开门却是陈宇之。其实说真的在我看见陈宇之拎了蔬菜和水果站在门外的时候,我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旧日的时光,那个在校园的白养绿荫里挽着他胳膊的时光。我承认,我开始怀旧了。
他说:“我去咖啡店里没有看见你,她们说你生病在家休息。我来看看你。”
有时候过去真的是一件很讨厌的东西,他轻抚一下我就会被泪水模糊双眼。就像现在,我似乎没有办法拒绝他。
我把门打开说:“进来吧。”
他把东西放下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生理期。”
他了然。
其实什么事情的发生总是会有点点预兆的,即使有时候它微乎其微。但是那不代表它不存在,既然存在就有可能会被发现。陈宇之在厨房煮鱼片粥的时候我就可以感觉到异样的气息在我们之间缓缓流动。等他把那碗粥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不知道是热气还是泪水,在脸上湿哒哒的。
他说:“凌辞意,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为什么我能听出一种壮士扼腕的感觉?”
他说:“你总算能跟我开玩笑了……我是来送这个的。”
桌子上的这张红的灿烂的请柬,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好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想哭却哭不出来。他说他母亲前些天住院了,是胃癌,不过还好是前期。他说,凌辞意,再信我一次,当初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本来以为可以娶你,可以掀开你的大红盖头。可是我不是一个人,我没有输的筹码。我今年30岁,三十而立,我能等,我妈和家人不能等。所以,对不起,我要结婚了。
我曾经对陈宇之所存的幻想不过两个,一个是在红烛未尽的夜晚他能掀开我绣着凤凰的红色苏绸盖头,另一件事就是在我百年重归这片土地的时候,他能在我梨木棺材上撒上最后一抷沙土。不过,现在这个梦碎裂了,并且永没有修复的可能。
生活处处存在着巧合,在我快要被他温暖融化的时候,他却用一把利刃直□□的心脏。
他说,凌辞意,以后放下你的骄傲和倔强吧,这样也许你会更幸福。
我说,陈宇之,谢谢你。却在心里默默的骂了句操!!
对,我是骄傲和倔强,我的自尊无比强大,那些东西或许真的会让我失去很多东西,有时候也会束缚我在一个尴尬的境界不能动弹,但是,你可知道那些东西却可以在全世界都遗弃我的时候能让我抬头望望天说一声阳光真好,因为有了那些东西的我才能让我一直是我。
我躺在沙发上不能动弹,我想是不是我现在出门就可以追回你,那些东西我不要了。我现在甘愿放下一切,我的过去和现在你一直都在,你怎么能丢下我呢?我等你五年不是要你来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和给我一个拥抱。陈宇之,你回来。我的状态接近歇斯底里,大概是老天为了唤醒我,所以在我出门准备把陈宇之追回来的时候,我成功的在三楼的楼梯处扭伤了脚。
我忘记了生理期和扭伤脚的痛苦坐在那里放声大哭,好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哭给全世界听,可是全世界没有闲心来关心我,却碰到了那个西装革履看似很焦急的方信凡。他看看我,把我放在背上,背着我到了楼下,然后驱车把我送到医院。
“你为什么会来?”
“你不知道你的手机一直在接通状态么?”
我翻出手机,才发现大概是刚刚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接通的,可是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没有存他的号码。
他说:“我自己存的。”
我很惊悚:“什么时候?”
他说:“在凤凰。”
我大彻大悟了,是在那个我睡歪脖子的夜晚。我说:“好了,你听见了我的所有的软弱。”
他说:“我没有听见,我听见的只是那个尽情释放的凌辞意。”
啧啧,撒谎都这么有艺术性。
我问他:“你是不是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他回答的干脆:“是。”
我说:你娶了我吧。
他没有说话,帮我掖了掖被子,然后说,“好好睡吧,我用你手机通知你朋友了。”
我不死心的在他没有出门之前追问:“你不是要我假装你的女朋友么?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他回答我的是轻轻的关门声,那扇门关上了我的不理智,找回了我的清醒。凌辞意,你凭什么要别人用一生的幸福来陪你玩一场伤人伤己的游戏?赵微微和宋域的来临更让我羞愧之前的举动,不过我似乎更加完整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激了我的神经,我开始明白爱情不是精神鸦片也不是无聊消遣,爱就是爱,所有的爱最后都会转化为亲情,所以你不能用任何方式伤害你的亲人,即使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
赵微微的表情好像我现在躺的不是病床而是棺材。从我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她的眼睛里就好像随时装了一袋水,想哭的时候就能哭的特悲惨,我一直感觉她能去当演员。比如现在,明明应该是她来安慰我,我却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安慰她并且向她证明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扭伤了腿加上生理期正常反应。我无奈的朝宋域抛出一个求救的信号,他才把赵微微从我被子上扯下来。
我说:“我真的没事,你别哭了,搞的我像是马上要被尸解一样。”
她勉强收起泪水,那可怜兮兮的样儿让我顿悟一件事情,就是当年宋域为什么去追赵微微而不是我,因为就她现在这模样,三岁小孩的保护欲都能给她激发出来。她带着哭腔追问我:“真的没事儿?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说:“现在就能。”
她把眼泪一抹说:“现在就能出院你干嘛躺这白床吓的我以为你出多大事儿了呢。”
我:“…………”
宋域很是时候的插了一句:“对了,是谁通知我们的?”
这句话化成声波传入赵微微的耳朵并被大脑分析出来成功的向她传达信息的时候,我很明显的看到了赵微微的脸上有一种叫做八卦的情绪在雀跃。
赵微微说:“是谁?!”
我:“朋友!”
赵微微:“什么朋友?!”
我:“就是一普通朋友。”
气氛在僵直三秒之后,宋域很是时候的解了围:“好了,回家再说。”
躺在沙发上看清宫戏的时候,我想我大约找到了我没有恋爱的原因了。在被一个人事隔五年第二次甩的时候,我前前后后也就只惊动了三个人和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完全恢复成之前的凌辞意了。
我问赵微微:“所以,我是不是不够软弱?”
赵微微难得的回答了比较正常并且在我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答案:“不是软弱,怎么可以用软弱来形容呢。生活有时候就是要靠‘演’来维持的,有些人能熟练的掌握那个度,所以如鱼得水。你呢,太真了。你要知道很多人是没有耐心去找一个角度来契合你的,所以当你发现别人可能找不到一个好的凹点来包容你的凸点的时候,你就要适当的把自己变成个回,最真实的自己知道就好。”
她这番话实在对我打击颇大,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这是从赵微微嘴里蹦出来的哲理。
我用电视上清宫戏的口吻说:“娘娘,小的还有一事不明,奴才怎么知道别人什么时候受不了什么时候受的了啊?”
赵微微用一种很轻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想我是可以把这种眼神解读为烂泥扶不上墙,她说:“自己悟。”然后起身去厨房准备我们两晚上的吃食了。
我回以同样鄙视之的眼神顺带砸了一个抱枕过去:“喂,赵微微,还真把你自个儿当哲学家了啊?嘿,还摆起谱来了。”
赵微微大约是觉得第一次能翻身农奴把歌唱,所以在厨房里哼起了粉红的回忆,我一边回味刚才那凸凹回,一边看电视上的清宫戏里小主们勾心斗角,我扯着嗓子问赵微微:“你说这些娘娘们怎么就能为了一个男人折腾出那么多整人的法儿啊?果然男人是刺激女人想象力的最直接物体。”
“凌辞意,你怎么就能从刚才那么学术性的问题转到这么没有营养的话题呢?”
我得意的笑:“这你就不懂了,生活不能老是太营养,不然会富营养化的。对了,晚上还要回去么?”
赵微微说:“你觉得我会胆儿肥到夜不归宿么?”
我郁闷:“喂,你是这正上演见色忘义么?我都成这样了,你陪我睡一晚会怎样啊?”
赵微微把粥端出来,然后说:“那不知大爷肯为奴家出多少银子呢?”
我很赶紧豪迈的说:“你的你的,这都是你的,只要是大爷的就都是娘子你的。”
我感觉赵微微最明显并且迄今为止我能发现的优点就是她能把青菜豆腐做成御宴级别,所以我无比的嫉妒宋域可以享受这种待遇并且将可以享受一辈子。赵微微和宋域通电话时,我自动屏蔽掉两人腻歪的甜言蜜语,翻手机才发现我原来也有未接电话,那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大字显然让我相信我不是幻觉,那就是方信凡的未接电话。我回拨过去。
“喂,找我干嘛?”
“现在好点儿了么?”
“嗯。”
长长的寂静之后,电话那边才传来他的声音,他说:“嗯,早点休息吧。”
我莫名其妙的挂电话之后才发现赵微微和宋域已经隔空缠绵完了,现在正在我背后偷听,赵微微笑的让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赵微微调侃说:“是那个从凤凰送你回来,又送你去医院的那个吧?”
我被戳中心事之后只能支支吾吾企图蒙混过关,赵微微也很反常的没有追问。晚上我和赵微微躺在一起的时候,赵微微说:“今天是因为陈宇之吧?”
我把脸朝向外面回了一句:“嗯。”
她叹了一口气说:“凌辞意,重新开始吧。”
我没有回应,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我一直很喜欢黑夜不只是因为它有月亮和星光,更因为它给予我无声的包容,用一种别人难以理解的气息将我包围,而我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就能兀自的自我疗伤自我愈合。重新开始?我想会的。我翻身看到赵微微熟睡的脸庞,我想对于赵微微和宋域我所羡慕的原因之一是宋域总是能理解赵微微,无论什么时候。其实我对于未来的恐惧多数是源于我不能确定未来和我在一起的人是否能够理解我,倘若不能那该是多么令人伤怀的一件事啊,我应该是不能接受在有些时候我只是想要一根香蕉而他却给了我十个苹果这种事情的。
所以我对于陈宇之的或喜或忧的感情只是我觉得在茫茫人海中能找到一个懂你的人是有多么不容易。
夜里无声的下雨了,那淅淅沥沥的雨声让我想到了方信凡,他热切的脸,如夜雨似地,搅扰着我的梦魂。
任谁的人生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都会变得措手不及吧,只是我所担忧的现在已经不是他来到我身边的目的,而是他将要到哪里去。我确定我的心裂了一条缝隙,却不知道他给我的阳光能否一直照进我的内里,毕竟半途而废比从未遇见更加残忍,就像我们大部分的失落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而是在得到之后猛然的被抽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阳光早已明媚,仅剩的年轻真好,至少还能有爱和被爱伤害来充实平淡的生活,虽然流泪心痛,却也真的能笑靥如花。
所以在我像初老之路迈进另一个体味就是:成熟是一种态度,18岁和28岁都能拥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