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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在旅途中的解惑和新一轮疑惑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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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在旅途中的解惑和新一轮疑惑
我问自己有多久没有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到自己丢失的缺角了。那种感觉是只有在旅途中才能体味的恍然大悟。是不是自己走的太匆忙了,所以丢失了本可以在街角书店寻到的一本好书,还有本可以在大排档寻到的一份美味,还丢了毫不起眼的一家百年老店里的镂花银丝镯子和山水间的泉水诗意叮咚。爱情是不是也是这样,因为我们走的太快了所以遗失了太多本可以抓紧一辈子的东西。
在我到了凤凰的下午,我给赵微微和娘亲报了平安,然后叫安茹把店里照顾好,就把手机关机了。我的旅行不可以被任何人打扰,只可以承载关于我的故事,我才是主角。不过后来我深刻的感觉,在方信凡存在的地方,我就只能是一跑龙套儿的命。
我隐约记得沈从文先生曾经说过: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华的人。我想我过了那个可以肆无忌惮享受被爱的正好年龄,但是也许于凤凰涅槃处可以寻一个厮守一生。我把所看过的人和景写在博客里,那篇文章是这样矫情的:
我于初夏的五月来到这个凤凰涅槃处。脉脉的沱江水流淌了千万年,或许是在等一段美好的邂逅。乌篷船内常年摇浆的船夫的手会有节拍的律动,时光好像回到三百年前,你好像只为等一位翩翩公子的归来,今夕何夕兮,骞舟中流。河水流过岸边的水纹让我想起了徐志摩先生那句:撑一只长蒿,像青草更青处漫溯。倘若徐先生在此处,不知还会有怎样美妙的词句。
吊楼里的苗族少女倚着窗眼波流转,与我交集的那一刻我瞥见了内心如花似玉的翠翠。虚掩木门躺椅上的老人凝滞远方,那段过去的岁月大约除了他们以外无人能懂。
一晚清凉的葛根粉安定了躁动的心,夜宿吊脚楼,听着潺潺的水声入眠,窗外的上弦月清澈皎洁,突然想说一句:时光,你好。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我想我成功的矫情到了很多人,因为文章的评论很多。不过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事儿就是洗洗睡吧,因为卖葛根粉的小哥说凤凰的日出很美,千万不要因为睡懒觉而错过。
你知道在清晨五六点钟的凤凰看见方信凡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么?我在等日出,却在水纹般波动的雾气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那种感觉不亚于宁采臣在夜黑风高之夜在兰若寺碰到聂小倩。
我结巴的程度也不亚于后街的王麻子:“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他说:“陪你看日出。”
我说:“有钱人都是这样追女生的么”
时间很成功的被我拨停了三秒钟,方信凡看着我没有回答,然后转头面向东方,指给我看——日出。红灯笼分挂沱江两岸,那轮红色渐渐从东方升起,目及远方是一片灰蓝里晕开了些许的橘红。凌辞意若是个画家定会在宣纸肆意素描泼染,凌辞意若是个摄影师也会用镜头广角快门,可是凌辞意是我,所以我只能用眼睛去看,而且我看日出全部的心思都被姓方的这厮搅没了,刚诞生的日光稀薄,映在沱江的柔波里,我借着这景问他:“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说:“来闻空气里的花香和清晨露珠的味道。”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厮这般模样,只能说:“你确定那不是所谓的花露水的味道?”
他扑哧一笑,说:“我果真没有来错。走吧,去吃早饭。”
我的胃一向是凌驾于我的神经与大脑之上,所以当我听到吃早饭三个字,我所有的疑问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味蕾分泌出来的唾液翻滚。
薏仁米粥,蟹黄包,烧卖,腌柚子皮成功的收买了我的胃,我说,真怀念少年的时候,胃和心是分开的两个器官,难过时仍然会吃一大碗红豆粥。
方信凡说:“你现在好像难过的时候还是可以吃下一碗红豆粥,还有可能是两碗。”
我:“--!……我跟你很熟么……”
总之我虽然在做最后的抵抗,不过我的内心还是欢喜的,要从尘埃里开出花来了,你可以想象的到那种快乐么?在你空白了五年之后,突然发现有一个极品的男人对你无微不至的浪漫,女人总是抵挡不了这些的,因为她们天生感性,那些理性的职场白骨精只不过是把感性隐埋在没有人的夜色中去了而已。
我们漫步在夜色中,本来是可以发生什么浪漫的事情的,但是因为我的神经又乱了,所以我问方信凡:“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想这次旅行只装我一个人的故事的,可是你现在来了,我只能沦落成女主了。”
方信凡说:“女主角不也是主角?”
我说:“你不懂,你本来可以一个人吃两个包子的,但是现在却要分给另外一个人一个,虽然你还是吃到了一个完整的包子,可是那种感觉是不同的你懂不懂?”
方信凡说:“我发现你的人生好像遍地都是食物。”
我:“你……”
方信凡笑了笑说:“你有没有孪生姐姐或者妹妹啊?”
我很疑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啊?没有,我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不过倒是还有一个弟弟,不过他现在远在大不列颠呢。”
方信凡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然后就走回了客栈。
临睡前,他敲我的房门说,要不要赏月?我回了句神经病就把门关起来了,不过我还是拉开了窗帘窥了窥外面的月光,那一晚的月光照进了我的梦里,在梦里像牛奶一样倾泻下来铺满我少年时的蓝色百褶裙,梦怀缱绻啊,是谁用柔情将我置于水仙花里静谧浅眠。
第二天的行程是沈从文先生的故居,走在四合院内,镂花的门窗,方块红石铺就的天井,小巧别致,古色古香,到真是像一回首似是百年前身。故居陈列室里,是一张张岁月的痕迹,我每张都看了很久,美丽总令人忧愁,然而还受用。
方信凡那厮很适时适景的念叨了一句话:人生实在是一本书,内容复杂,分量沉重,值得个人所能翻到的最后一页,而且必须慢慢的翻。
我不得不扭头看看这个男人,好像他总是能让我感到诧异,因为从那闪光的外表下你绝对看不出他有这般诗意的内心。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过于神秘了,就那么从天而降的砸到了我,他总是能出现在我身旁,甚至还追来了凤凰,而他对于我却是完完全全的一个谜。最坏的是我对于一个人的好感往往就是因为他身上具备我所不知道的东西,我对一个人的讨厌就是那个人的身上具备某种我有但却不愿意去面对的东西。思及此,我只能尴尬一笑说‘原来你也读过沈从文’来掩饰我内心的慌乱。
“没有关系,你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我觉得和方信凡这样的高手过招无非就是两种结果,第一我被杀死,第二我生不如死。所以我很无耻了丢了一句不搭嘎的话:“你看,风动了。不不不,非关风动,非关幡动,是仁者心动。”我偷偷回头看了看方信凡那吃瘪的表情,心里乐的豆腐开了花。猜吧猜吧,使劲儿猜。
快乐与忧伤并存,我不知道我本可以如履平地的道路,不,本就是平地的道路是怎么绊了我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处处充满了绊脚石的佛偈?阿弥陀佛,佛祖莫怪,我什么都没有做,有什么报应就找这个救了我三十秒却还是保持抱我姿势的这厮吧。虽然在被帅哥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可是这会儿可是快到六月的大中午啊,我实在是很热只能无奈的咳咳两声:“那个,能放下我么?”
他这会儿才缓过神来,然后嗫嚅一声就把我放下来了。
我说:“刚刚是回忆到什么事儿了么?”
他说:“嗯。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你身上的味道。”
我使劲儿的闻了闻自己,实在是闻不出什么异味,问他:“什么味道?”
他很无奈的说:“你真想知道。”
我重重的点了两下头,然后他很认真的说:“喵喵。”
我气绝…你说叫喵喵的它一听不是人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只狗要抢一只猫的名字,关键是那只狗是一只藏獒啊混蛋!!你能想象一只可能比我身躯还强大的藏獒叫喵喵么?那种感觉不就像你听到别人叫一只很凶的老虎小娘子是一样奇葩的么?最最最关键的是一只藏獒身上能有什么好味儿啊?!
总之我接下来的午餐和晚餐我都吃不下去了,我再也没跟方信凡说一个字儿。夜晚的月光清晰,我趴在窗子上眺望,凌辞意,你这段旅程,邂逅是没有了,惊悚满满的。
方信凡敲开我的房门,手里拿了件深色的檀木盒子,对我说:这是送你的礼物。我打开是一件苗族少女的脚链,看到礼物的我心里的郁闷少了一半,没办法这都是被姓宋的和姓赵的那两厮培养出来的。
他说坐下来聊聊吧,我们两就坐在地板上,一起望着窗外。他说,那只藏獒是曾经我在东北军营里最好的朋友,我说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是因为你和他身上都有某种让我安定的味道,像冬日里晒过阳光的被子的感觉。
啧啧,我真的发现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他拆骨入腹,死无全尸。这个男人真是让人丝毫没有抵抗力。
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说:“慢慢想。”
我说:“你真的很神秘。”
他说:“神秘的事物通常比较让人感兴趣,就像大部分人会把兴趣放在宇宙而不是一只猫身上。而且当神秘感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就会选择依赖。”
我说:“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佛祖么?”
方信凡:“…………”
靠在方信凡肩上睡着的后果第二天早上我就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我坐在他车上以一种伤春悲秋的状态痴痴的望着他,他在药店给我买了落枕贴,然后说:“把手递给我。”
我纠结了半天把手递给他,他拿出一枚硬币在我左手背的食指和中指中间滚来滚去,他一脸专注的模样让我觉得在我27年的时间长河里,在这个叫做凤凰的小镇的时光似乎承载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说那是小时候外婆教他治疗落枕的方法。
我回去后没有普天同庆的迎接仪式,只有赵微微那厮的严刑拷打。因为方信凡送我回来的时候正巧不巧的被她看到,从我下车那一刻起,看见了她怨念的眼神后我就知道之后的几天定会永无宁日,特别是连礼物都吸引不了她的时候我更加确信这一点。
赵微微凶神恶煞:“那男人是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宁死不屈:“朋友!”
赵微微死缠烂打:“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敢背着我偷腥!!!”
我斜眼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宋域先生,然后心里默念:赵大爷,您老人家知道偷腥是什么意思么?这个词是可以乱用的么?宋大爷看了我两眼终于发话制止了赵微微容嬷嬷般的行径,我觉得我有那么一刻觉得宋大爷是头顶光环的圣母玛利亚。
陈宇之还是老样子的阴魂不散,当初追我那会儿可都没现在积极。我觉得我必须和他谈谈。
“陈宇之,你到底要怎样?”
“当年的事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和你解释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用我的努力把你找回来,可是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慌了。我走了很多地方最后才发现原来你还在这里……”
“好了。我打断他。可是谁来为我这五年买单,你知道我要用多大的努力才能修补好你丢下的空缺么?”
“可是你总得让我有弥补你的机会啊?”
“对不起,我凌辞意不用任何人的弥补。陈宇之,你好好想想我们之间还能找到当初爱和被爱的原点么?”
说完这一句我就扬长而去,我觉得这次是我认识陈宇之这九年来我在他面前最好的姿态。因为,我彻底的明白了,这个世界任谁少了谁都还活的下去。
人们总希望美丽的事物生生不息,所以也期待美丽的玫瑰永不凋零,然而盛开的花朵总有一天会渐渐枯萎,只有它纤弱的幼苗在其记忆里凭吊。
无意间偶遇了大学时的同学,我才发现好像过去的朋友们都已经结婚了,而我却还在兜兜转转。我27岁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大概就是:我,凌辞意是不是也应该找到一个人结婚生子。那个同学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琳卿。琳卿临走的时候和我说:辞意,一个人的生活足够了的话,就把剩下的时光留给两个人吧,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余下的岁月似乎总不够去爱那个人。我们都知道陈宇之真的一直在找你。若是平时我想我大概会笑着敷衍过去,可是这一次我知道,对于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来说,不认真是一种伤害。我点点头,回了声好。
我不可能和陈宇之在一起了,因为在我和他重逢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了我放不下的不是他,是那个曾经天真而又执着的付出着的自己。我对自己说:哎呀,姑娘,搞不好你就是相亲的命。
正窝在沙发上啃梨子的时候,赵微微的电话让我把嘴里的梨肉连带汁水一起喷了出来,从此我有了一个觉悟,接电话的时候不要吃东西。赵微微说她怀孕了。我楞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怀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迅速出门到赵微微的窝,在我把整个人挂在赵微微身上之前,宋域挡的很及时。我要当二娘了,为什么要叫二娘呢?因为干妈这词儿总会让人想你那个红色瓶子的辣椒酱,所以我很有创造性的改成了二娘。这虽然也不好听不过我还是激动了好几天,那情绪不亚于我买了N次彩票中了五块钱之后的心情。我27岁的第二件重要的事就是努力做好一个二娘。我一直搞不懂成熟是怎样一种状态,现在我觉得大约就是你开始明白尽管生活有太多的出乎意料,可是只要你认真,什么都可以有条不紊。
所以我想成熟的第二标志是一颗足够强大的去应付过去和未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