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随想》妄草仪日

24、第 24 章

　　三

　　短短几月，阿娇憔悴了许多，让偶而来到的刘彻心疼。

　　可惜帝王的心不是愧疚就可以羁绊得住的，卫子夫为他诞下子嗣，他似乎彻底忘了长门宫，忘了与他相伴十余年的发妻——陈阿娇。

　　阿娇，不愿与那些女子一样，可是不是你不争就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你。谁让你占据着后宫里最尊贵的位子。或许因为你的身份，所以，你们才有这么一段情，如若有一天尊贵不在，或许你们的情也就烟消云散。

　　又是三月，池边的桃花开得极好，刘彻与阿娇坐在池边，阿娇倚在他的怀里。新做的衣裳，映着三月的桃花，笑的万千风华，只为一人盛开。

　　“阿彻，你瞧，我这身衣裳好看么？”阿娇的眼中是迷恋，也有迷茫。

　　“阿娇，穿什么自是都好看的。”他的笑让阿娇花了眼，只是她看着他，似在看着另外一个人，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比卫子夫还要好看么？”

　　“当然，阿娇在孤的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看的。谁都比不上。”

　　“是么……”望着“刘彻”，她看得失神了 ，他真的这么想，那该多好。

　　“可惜，你不是他……太假了。”阿娇合上眼，遮去眼底的失望。在这阳春三月，化作挥之不去的忧伤，倒映在水面。

　　水中的倒影是多么的匹配，可惜终究是一场空梦。

　　“可是，看起来不是挺好的么？”“刘彻”说道。眼前的女子，给了他生命，可惜他救得了她一时的命，也除不了她心中郁结的结。他只是一个人偶，若她的心死了，那么他便也不复存在。第一次活过来时，她就像凋谢的花，没有生气躺在榻上。他感受得到她对刘彻的爱有多深，就有多绝望痛心，宫人楚服想救她，所以就有了他——替身的刘彻。代替刘彻，让阿娇活下去的影子。

　　尽管是影子，可待他也是极好，日日相依，夜夜相伴，守护着她。阿娇将所有对刘彻的爱都给了他。就像他说他想听司马相如的词赋，她便真的花千金让司马相如作了《长门宫赋》博他欢喜，开心不是真正的他，是真正的刘彻 。刘彻果然来了，又走了。

　　真正的刘彻来了又走，匆匆，可阿娇的梦又绝望更深。

　　假刘彻的到来，带给了阿娇生的希望，又带给她毁灭。

　　真正地刘彻的再次到来，却是彻底粉碎了阿娇的梦。

　　“陈氏阿娇，善妒成性，巫蛊害人，特下令废去皇后之位。”

　　“废陈氏阿娇，册立卫子夫为新后。”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如酒，可是让阿娇如坠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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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彻，为什么？”

　　“阿彻……你忘了你说过要送我金屋的么？”

　　“阿彻，你信我，听我解释……”不论阿娇怎样的撕心裂肺，他身影淡漠。

　　与上次一样，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阿娇在后头呼唤解释。这次阿娇真的是心死了，床下的木偶碎了，如同她的心一样，四分五裂。

　　假刘彻最后一次见阿娇，他是凭着阿娇最后的一丝执念。

　　床上的阿娇静静地躺着，如花一样美丽，盛开后凋谢，正在一丝丝流失她的生命。刘彻依旧未来，阿娇牵挂等待一生的人，终是未看她最后一眼。就像那日的三月桃花盛开又凋谢。幸好，他还可以再最后看她一眼，是他陪在她身边，哪怕魂飞魄散也是值得的。她的温度是暖的，可是在慢慢散去。

　　弥留的阿娇，恍惚看到过去的日子，睁开眼，她似乎看到刘彻陪在她身边。

　　“阿彻……你来了。信……”我。似乎用尽了所有的生命，她的手想抚上那虚幻的容颜，朝思暮想，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也触摸不到，她的手在半空掉落，阿娇死了……

　　“阿娇……”这次你，终是没有认出了吧，终于骗到你了。他觉得心痛，可是流不出泪，他是人偶，没有眼泪的。能够在最后看她一眼，已经很好。

　　但真正的刘彻来时，便看见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男子，抱着阿娇。阿娇眼里的爱意，是他从未看见过的，他听见她的唇语“阿彻，你来了，信”她的笑是极美，却是绝望如开败的花朵。
　　他终是来晚了，那个刘彻只是对他一笑，似嘲笑他的无知，薄情负心。与阿娇的离去一同消失了，床上只有静静躺着的阿娇。

　　抱着阿娇，只剩悔恨。那精美的容颜，如昔，就像睡着了一眼。阿娇，你醒醒，阿彻来看你了。
　　“若得阿娇，金屋藏之”，他想起那日离去，他说她执迷。不顾她的挽留，没有再看她一眼，今日再见，已是香消玉殒。倘若，当初他肯回一下头，那该多好……

　　他在床底发现一个木盒，里头有一个破碎的木偶，里头还有一篇《长门宫赋》，和一句话“若得阿娇，金屋藏之”。他拼凑着木偶，上面刻着纸上的那句话，还有一行“阿彻，莫负我。”里头没有诅咒的话语，只有阿娇对刘彻深刻的爱。一笔一划将你刻在骨子里，这便是阿娇一生的执念，世人再不解，只要阿彻知晓便好。

　　里头是阿娇的命，他不知道，她在那日他离去时，他们唯一的孩子没有了。他想她为他生个孩子，在夜里她哭了，他不知道，自那以后，她永远也不能做母亲了，勉勉强强被楚服用巫术保住一条命。看着他去别的女人那里，越来越少的在她这里驻足，她害怕了，也嫉妒过，可是依旧在夜里等待着他，哪怕再也不会来。木偶陪在她身边，一样的面容，终是不是一个人，哪怕在再相似。千金够掷《长门宫赋》，哪怕只是一个幻影，只要他开心 ，她就愿意。可惜到死，她也未见他一面，木偶是没有温度的。

　　阿娇的一生如花开匆匆，寂寞如烟火，美丽孤独等了一个一生，终是未等到他的回头。爱如飞蛾，他的誓言如三月桃花，美丽匆匆，易凋谢在万紫千红中，忘了来时的方向。

　　刘彻，你可知那木偶是阿娇的命，如果终究要人痛苦的话，那么阿娇，一人就可。本可以活的，可是她不愿意活了，将自己最后的阳寿给了他。

　　希望，你那开心，带着阿娇的那份快乐 ，开心的活着，阿彻。我不恨你，从未，是我一个人执念太深，停在最美的时光，不愿离去，却忘记了时光无情……

　　阿娇，不是不爱，只是爱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