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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房东〔尾声〕 我挥舞着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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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舞着木棒冲向他们,尽量下手不要太重,毕竟他们还是活人嘛。找准机会,一个闷棍砸在一个学生的后颈上,他发出一声闷哼,软软瘫倒在地上。为了防止意外,我又补上一棒子。
“啊!”卫宋那边发出一声惨叫,我循声看去,原来那几个女生张开嘴巴狠狠地咬在卫宋的身上,湛蓝的衬衫上隐隐有嫣红的血迹。
我顺手解决了另一个胖男生,快速地飘过去,举起木棒,啪啪几下打在了那三个女生的脖子上。不过女生好像比男生不容易解决,只听见卫宋的惨叫越发的凄厉,我咬了咬牙,用尽全部力气打下去。
“天呐,你下手太狠了。”卫宋心有余悸地把手从那些女生的鼻子下收回来,吃痛地捂着伤口,“还好只是昏倒,要不然就罪过了。”卫宋抬起头,突然闭上了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我的后方。
我不耐烦地回身,一个利落的后旋踢实实地落到有些柔软的身体上,可是那人屹立不动。我有些奇怪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申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浑身上下透露出怵人的寒意。他把手放在我的脚踝上,缓缓的,我清楚地听见骨头咯吱的响声,感受到一种钻心刺骨的酸痛从脚踝处冲向头脑,几乎就要被冲击得晕掉了,我的额头冒出了冰凉的汗水,我的表情古怪得扭曲。
我被甩落在地上,只能勉强支起上半身,看着申斌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卫宋。我咬了咬牙,凝视着他,决心放手一搏。
申斌的步伐很稳,像是上过沙场的老兵。卫宋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的表弟。他们看起来是在对视,但是申斌的眼神却显得空洞,卫宋则是把睿智的光掩埋于眼底。我相信他和我一样都发现了。
在离卫宋一米的距离,申斌毫无预兆地被弹飞出去。卫宋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然后把感激的目光的放到我身上。我松了一口气,冲他笑笑。
申斌后退几步,终于稳住身形。空洞的眼睛疑惑地眯起,继续走向卫宋,但走到刚刚被弹飞的地方,他停住脚步,小心地伸出手摸一摸,果然被什么透明的屏障阻隔了。奇怪地侧着头,貌似思考的目光突然和我对上,脚尖也移向我,然后还是缓慢到有点僵硬的速度向我走来。
我有些许害怕地向后退了退,因为我感受到申斌的身上环绕着一股熟悉到可怕的气息,如同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正在向我示威。
我如临大敌地看着申斌,余光瞟见卫宋惊慌地看着申斌,他看不见我了。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紧紧扼住了喉咙,轻轻松松地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我知道骨节一节节地断裂,喉头一阵腥甜,血液一涌而上,顺着嘴角缓缓下流,洇湿了我的白衬衫,答答答的,像那天夜里雨点降落伞面的美妙。
就像活着一样,我还能流血。
如果连灵体都散了,那么就是彻彻底底地死了吧。
那只不属于申斌的带着粗糙老茧的手离开了我,就在我以为我的骨节会被全部捏碎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地走到那个黑斗篷裹身的人身后去,像一个士兵站在他的首长身后一样垂手而立。
我现了形,狼狈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个人,淡淡地问了一句∶“今天是几月几号?”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让申斌代替自己开了口,申斌的声音果然不复以前的冰冷,而是沙哑到不行的,仿佛已有几十年未开口说话∶“五月三十一日。”
“果然是你改了我手机里的日期吗?”我有点凄惨地笑了。
这次是那个人开的口∶“不,自从你死后,你的手机就一直是那个日期。”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死。”
“原来今天才是我的忌日啊。”我笑着,眼泪和殷红的血液混为一色,落在这件浆洗得很白的衬衫上,深深浅浅。
“所以,我要让你复活。”
我止了笑,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接着我又笑了,比之前灿烂,比之前凄惨,“别傻了,姐姐。死人复活是不符合现代逻辑的。”
那个人沉默着脱去了黑色的斗篷,露出了美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姿,是我最爱的姐姐玉帧。她用悲伤的目光注视我,看得我浑身发凉。
她说,我一定会让你复活的。
我缓缓地摇头,连这细微的动作也让我的皮肉疼痛。牵扯起哭一样的笑容,我说,姐姐,我没怪过你,你放手吧。
她的眼里悲伤与寒意同时存在,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说过,我会让你复活。”
话音刚落,姐姐的脸上出现了奇异的景象,左半边脸和右半边脸各拥有不同的表情,左半边脸是诡异狰狞的笑容,右半边脸是温柔如圣母般的悲伤,就好像被两个性格极端的人占据了同一具身体。
诡异狰狞的那部分说,死吧,死亡是诱人的罂粟。
温柔圣母般的那部分说,我快疯了,我快控制不住这讨厌的自己了。
我看着姐姐,已经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原来,在姐姐身体里的那段时间会产生自我厌恶的情感是受姐姐影响。
我大声喊叫,“我不管你是谁,你快离开我姐姐的身体!快点!”
那诡异狰狞的那部分居然露出怜悯的笑意说道,啧啧,离开?如果我离开,她也就不存在了。怎么样?还要不要你温柔的姐姐?
温柔圣母般的那部分眼里泛起水光,晶莹的泪痕蜿蜒而下,嘴里只剩呜咽。
我无措地看着她们,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诡异狰狞的那部分对申斌说,你,去把他抓过来。
申斌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丝毫未动。
诡异狰狞的那部分怒了,你还不快动……
话还没说完就被扼杀在喉咙里了,姐姐突然被申斌反钳住双手,无法动弹。她愤怒地挣扎着,扭动着身躯,并且怒吼着,你这家伙!不要忘了是谁让你附身到这个人的身上!
申斌露出凉凉的笑容,“不好意思,你要警告的鬼已经离开了。”
什么?
狰狞的那部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温柔的那部分微笑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真的不敢相信一个人的脸上能有这样极端的两种表情。
请你,帮助我弟弟复活吧。
照着姐姐的意思,申斌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龙首衔尾的羊脂白玉,在手中反复把玩。
“这就是生玉吗?”
是的,这就是守墓人代代相传的生玉。只要在那个人的忌日把生玉放在聚阴阵里的阵眼里,并且把那个人的魂魄带到阵眼里,接着用和那个人血脉最接近的人的血液养着生玉,把浸了血的生玉戴在那个人的身上,他就可以拥有活人一样的身体了。但是,还需要戴着生玉的人每天用自己的血养玉。
姐姐的声音是淡淡的平静的。
“可是你杀了我的前辈啊。我答应过要替他报仇的,你觉得我还会帮你吗?”
申斌收起生玉,空出的手紧紧地扼住姐姐细长白嫩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阴冷。
我都怀疑他是被那个饱含杀气的老兵给影响了,紧张地大喊∶“申斌松手啊!那是我姐姐!”
“你姐姐?你怎么不问问那个雨夜她是怎么毫不留情地杀掉你,冷静地埋掉你?她当时有没有想过她是你姐姐?!我的前辈只是出来陪他怀孕的妻子出来散散步,她有必要做贼心虚地把他们全家全部杀光吗?!”
申斌激动地怒吼,我清楚地看见他脖颈迸出条条青筋,甚至脸颊上晶莹的泪痕。他哭了,冷冰冰的申斌居然也会哭。看起来那个前辈对他真的很重要。我呆愣愣地看着他们,是了,申斌用带着愤恨的声音揭开了我最不想提起的一页。
那天雨夜我倒在血泥混合的地上,雨点恶狠狠地打着脸上,冰冷又刺痛,生命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流失,雨水冲刷着地面,混杂着雨水的血液变得很淡很淡。我的眼皮很沉重,动不动就要合上,借着稍纵即逝的闪电,雪白的光照亮了那个人。我最爱的姐姐,一向温柔的脸上带着如地狱索命的恶鬼般狰狞的表情看着我,手里紧紧攥着从我体内拔出来的匕首,也许还带着我的体温呢。血色的水珠顺着光泽利落的弧度缓缓移动到尖端,最终落下。
呵,那把匕首好像还是我出去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纪念品。
那一眼带去了我浑身所有的气力,在失去知觉的那瞬间我隐约听见一个男人的说话声,紧接着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尖叫声。
姐姐她,又杀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
姐姐垂着头,低低地笑了。那桀桀的笑声真是令人浑身发寒。
从天空落下的雨点打在杂乱的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雨势逐渐变大,所有人都被这阴冷的雨打湿,展露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偶而的闪电照亮我们,那样狼狈、内心充满阴郁的我们。愤怒的申斌,漠然的姐姐,悲伤的卫宋,以及,麻木的我。
我撑不了多久了,请将我杀死,并且复活我的弟弟。求你了。
姐姐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复之前的寒意,温暖得像杯浓郁的奶茶,甚至,最后还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申斌脸上的怒气早已在雨水冲刷脸庞的时候随着它们消失无影无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从那件黑色斗篷里掏出一件尖利的东西,闪电闪过,我清晰地看见那是杀死我的匕首。干净的像是刚从商店里拿出来,在它被拿出来的时候,我还能够感受到那冰凉的感觉。
等等!我出声制止了他,他的动作如我所愿的停了下来,灵体恢复的速度很快,我强忍着剧痛缓慢地走到他面前,行走的过程中我觉得体内刺刺的,难道刚刚摔断了肋骨?想到这里我无声地笑了。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眉头细微地皱起,眼里多了几分抵触。
“我相信姐姐是爱我的。如果她不爱我,就不会选择将我的灵魂封在体内,她明明知道这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如果她不爱我,她就不会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
我直直注视着申斌,他嘲讽地笑。
“真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扯开一个奇怪的笑容,很诚恳的语气。
“所以,请让我亲手结束姐姐的生命。请你将它交给我。”
姐姐的身体突然一阵痉挛,她抬起脸,温柔得可以溢出水的眼睛注视着我,被申斌松开的手轻柔地攀上我的脸,一点都不像一个濒死之人。我很高兴,至少姐姐死的时候,她还是完整的。
“你姐姐的灵魂被这里的阴气所污染,才导致她现在这个样子。”申斌在身后冷漠地说话,他蹲身在姐姐身旁,把那块生玉浸在从姐姐体内流出的那一滩鲜红的血水里,语调里掺了一点古怪的笑声,“不过,这里的阴气也只是起到一种引导的作用。所以,这就是必然了吧。”
一块冰凉的物什接触到我更加冰凉的皮肤,我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个月后,墓园。
我放下一捧花在墓前,留恋地望着照片上那温柔的女子。申斌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我,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双瓣翠菊?它的花语好像是我与你共享哀乐。”
我收回目光,微微笑着∶“没想到你还挺有研究的嘛。”
“之前那个红灯区里的女人们都喜欢这个。”
我的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要去吃饭吗?”卫宋及时出面解围。
“不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姐姐的东西。”我淡然地摆了摆手,放缓了脚步离开墓园。
姐姐的房间,我在她的床底找到了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铁盒子,打开才发现里面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啼笑皆非的时候我瞄见了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年轻俊美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文温和地笑着,看上去和我长得有几分相象。双手抱着一个年约五岁的女孩,女孩笑得很甜。男人身侧站着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脸上泛着母爱的光芒。照片背面用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吾儿周岁照。
我把照片放好,打算出门去买一个相框。
在小区门口我遇见了那天在外面遇见的男人,看见我他好像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不停地挥舞着手臂。我只好走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你怎么都没有联系我?害我找你找了好久。”
“不好意思,我好像把名片弄丢了。”我抱歉地笑笑。
男人好像没有发现破绽,继续兴高采烈地说∶“其实,我是想和你谈谈你姐姐的事情。啊,对了,我是她的心理医生。”他又递来一张名片,当着他的面我也不好玩上次的把戏,只能乖乖收好。
“心理医生?”
“这六年来一直都是我为她做心理疏导的。”男人微微地耸肩。
“这样啊。”我看着男人身后那棵开满花的树,大朵大朵地开,见缝插针地开,花瓣从底端的白色渐变到瓣沿的浓紫,地面铺满它的花瓣,肩头沾着随风落下的花瓣,无声无息。
“她已经死了,无论精神还是□□。”
“是吗?”男人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我的目光也随之移到他的手上,那是一只手指纤长的手,倒是符合医生这个职业,可他只是一个心理医生。我细微地耸肩。
“我只想告诉她的家人,她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结果我还是来迟了一步。”脆弱的花瓣被那只异常白皙的手揉出了汁液。
“精神分裂啊。分裂成两个极端的性格吗?”
“我想那两个明显体现在她身上的性格是同时存在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