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独此

8、招魂：恻隐

　　“喂喂喂，你们看到天纤羽小姐了吗？”
　　孟婆回来后立刻就上门问。
　　“是那个穿着粉红衣服的女人吗？”小鬼回答。
　　“对对对，就是她。”
　　“看见了。”
　　“……”
　　“…………”
　　“喂喂喂，然后呢！”孟婆见他没有后续了，只好开口问。
　　“没有啦。”小鬼很委屈地说。
　　“……你个没有审美观的倒霉鬼。”孟婆不爽的时候就会喊小鬼为倒霉鬼。
　　“等等……”孟婆打量了一下小鬼，很崩溃地说：“你居然还没有买灵衣！！！”
　　“我不是跟你说过看到天纤羽小姐就跟着她走，去她家买灵衣吗？”

　　小鬼到现在也没有一件合身的衣裳，只有他的一身白袍。飘飘悠悠，加上那一头长长的乌发，真像鬼啊。好吧，他本来就是鬼。
　　身为饲主的柳下殊还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孟婆就提点过来。还和小鬼说过。
　　但是，不幸的是小鬼是生魂。生魂正常情况下是可以回到肉身的，在要不然在人间飘飘荡荡几年，也可以转化为鬼魂了。但小鬼鬼见珠附体，根本没有转。所以他现在还是生魂。可以考虑拿一些珍奇之物为他重铸肉身。但当务之急，是衣服。
　　有些鬼转换之后就有自己的衣服，即鬼衣。有些灵魂，寿终正寝的那些，会有寿衣，到了冥间，这个是冥衣。而他身上的衣服，具有一定的力量，虽然极其微弱，只用于防磨损防脏，但也有了名字，即灵衣。灵衣和鬼衣有共性的。而具有强大力量的衣服，就是宝物灵器了。不算衣服了。
　　很显然，小鬼没有转化，没有鬼衣。走特殊通道，没有寿衣或说冥衣。最后一个，宝物神马的，根本就不是衣服了，那只剩下了灵衣。可这东西，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而能给小鬼这样的鬼做的，只有天纤羽。
　　对的，天纤羽出名其实是因为她经营着全冥界唯一一家灵衣成衣店。

　　小鬼眨眨眼，无辜滴说：“我忘了。”
　　“呵呵，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靠不住。”画皮鬼说。
　　“那咋办？”孟婆问。
　　“凉拌，让柳下殊带他去西冥找天纤羽小姐买衣服吧。”画皮鬼接着说。
　　于是，回去的小鬼只好扭扭捏捏地向柳下殊提出这个要求。
　　奇怪，之前孟婆要他对柳下殊说去鬼街买衣服他都是只能说出半句话的。这一次倒是能说出全部的话了。
　　果然是相处久了，没有那么怕柳下殊了。

　　而稀奇的是，柳下殊也同意了。

　　冥界中最乱的地方便是西冥。偏巧西冥又是许多重要的怪人的所在。比如阴木司，这厮与彼岸花司相对，只不过要管的是西冥那十几棵阴神木而已，至于普通的阴木，他才不理。譬如天纤羽，冥界的时装从她这儿出，美食狂人一枚。
　　冥界之下有二界，一为修罗，二为幽。
　　冥界仅有八层，分四区。北西南东。最上为北冥，主要是地府，第二层就是被压缩的十八层地狱。西冥主要是怪人区，南冥炼狱，东冥是修罗入口。
　　说是九幽，既地下第九层是幽界入口。那个是谁也不好说的异地。
　　说冥界禁地多，一点也不假。
　　不说幽界修罗界，竟然还有个彼岸之所在。哪个鬼错了道，引发一堆麻烦。而东西二冥，便是麻烦聚集地。此二地鬼差，亦是苦哈哈的。
　　最稳定的地方，是南冥。但那里，也最为……典型的不麻烦就好，一麻烦，全冥界遭殃。
　　像冥界三大特殊职业。引渡少女平时在东冥，但会顺着忘川而上。彼岸花司也是如此。而掌灯使，本来就是流动的。大部分时间在北冥阴阳道，但也去西冥。所以，柳下殊出现在西冥，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小鬼醒来时，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寻到柳下殊的身影，便眯了眼，甜甜的笑了。
　　自鬼市之后，他便不哭了，反而每天都在笑。
　　柳下殊摸了摸他的头，柔顺的乌发触感好极了。柳下殊的脸庞柔和了下来。对小鬼说：“跟我来吧。”
　　只见小鬼长发披散开，飘在柳下殊身后，若在人间，挺渗人的，但这是冥界，却是平常，犹在鬼街。

　　刚打开门，吱嘎一声。
　　门开了，外面的景色一下子大片大片的入侵，占据眼前的是一片阴沉沉的天空。天空红云惨淡，黑的红的白的阴云从未散却，无边无际涌来、无变无际的漫过天际归去。时不时有各类骨鸟、鬼翅、乌鸦、猫头鹰飞过，带起凄厉的叫声。有时更是成群结队呼啦啦的一片盖过，直叫人心悸。冥界就有这些死鸟可以这样活着。
　　鸟之下便是鬼，有几只在空中飘。地上青石板，就是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两道白墙，一路白灯笼。而奇异的是，这灯笼里时不时飘出一两个嶙嶙鬼火，森青幽紫的。
　　柳下殊引着小鬼向前去，鬼火亦跟着移动，小鬼冷汗不止，如果他有汗的话……他僵硬着颈脖，根本不敢回头。他有种预感，这路也在跟着动，跟着向前。不过，有前面的人，他并不怕。
　　柳下殊边走边说：“这是鬼道。记住，只能在有鬼火时能出行。鬼火是安全标志，如果没有鬼火，千万不要出门。”
　　“嗯。”小鬼重重点头。他就出来过这么两次次，一次跟着孟婆走了大道，第二次走的就是柳下殊的阴阳道。还没走过鬼道。又问：“现在是夜晚吗？需要火照路？
　　“冥界没有白天，区别只在有没有月亮。冥界第一层，也就是地府，是没有月亮的。只有那里没有。如果硬要说，有月亮的时候，那些云会淡一些，还比较亮。但也只是比较。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阴暗的。你要适应。”
　　柳下殊说完，自己先一怔，居然，这么轻易说了这么多的话。
　　小鬼没有察觉，仰头看着天空。“冥界的月亮，是红的啊。和宫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到了这么多次，但是第一次说出来。
　　“跟人间界的的确有所不同。”
　　居然，变化这么快吗？

　　走了许久，两道终于出现了变化。柳下殊走进了一处院落。那院子没有匾额，只有两个石狮子守在门两侧，不知是不是错觉，小鬼总觉得，如果没有记过允许侵入，这两石狮子会暴起厮杀，以及，他飘进来的时候，这两石狮子抖了抖……
　　小鬼飘进去了之后，这两石狮子，一个瘫软了下来，一个无力地舔舐鬓毛。相顾皆是看见对方眼里和自己一样的戚戚……真是恐怖的鬼气……那小鬼，那么恐怖的力量，孟婆他们怎么敢调戏欺负啊!这根本……
　　剩下的问题是……要不要告诉其他人……
　　俩石狮子抖了抖。还是算了，他们是守门的，只是对鬼气敏感了点。既然能走过地府，阎王都通行了，就不关他们事了……
　　走进去，是空空荡荡的大厅。正中间，是蓝光氤氲的漩涡，远的，一个成人平躺大小的半径，十分奇异，汉白玉石阶围着他，它凭空下陷入地板十个台阶。台阶上，有一个裹着灰布严严实实的人，有碧蓝双眼，深刻精致的面容，是个十分美丽却有些病态苍白的少女。她见了柳下殊，淡淡点了头，在她面前的本子上记录了什么。她就在哪里，却有美丽又诱惑的气息。
　　小鬼紧紧盯着她，忍不住问：“她是谁？”柳下殊亦朝少女点了点头。对小鬼伸指点了点唇，示意闭嘴。少女转了过来，看见小鬼，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柳下殊走下了台阶，小鬼捂着唇也走了下来。柳下殊想了想，转头，回身，拉住了小鬼的手。小鬼：“？”一头问号，就愕然瞪大了乌溜溜的眼。失重感猛然包围了他。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起，凄厉刺耳久久回荡，惊起了无数冥界居住者。乌鸦乱飞嘎嘎嘎，众鬼捂着本来已经不存在的耳朵，纷纷上空，怒容满面，大叫大闹要找出罪魁祸首。一语不合，众鬼又打了起来，一时间鬼咒鬼诅鬼怨乱飞，误伤者甚多……引发一片混乱。
　　此为——一声尖叫引发的混乱……
　　灰袍少女笑眯眯的看着混乱，纹丝不动，静候下一人哦不鬼的到来。

　　柳下殊从西冥那飞出来，有些庆幸已经出了北冥。不然依着小鬼的分贝，不招来众怒才怪。要知道，冥界一般都没有这样的尖叫声的。
　　小鬼吓得紧紧抱住了他，又哭了。不停地摸着泪水，依依呀呀。柳下殊知是他不告一声就跳下来，吓着小鬼了。一时间心里有些微妙：他真的已经是在招魂了吗？这个小鬼……真的会慢慢变回他怀念了那么久的师傅吗？可是看着师傅哭鼻子……
　　一时间，他心中的酸爽滋味不能言喻。
　　小鬼看见他哄都不哄，更是哭着。心下更加委屈。
　　假如这是他刚刚到鬼街，他肯定就停下眼泪了。但是小鬼现在已经和柳下殊同居了蛮久了。他已经依赖上了柳下殊。
　　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柳下殊最近对他心软了很多。
　　小鬼不知道那是柳下殊对于他的恻隐之心。反而暗自欢喜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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