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鬼见：天命断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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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鬼才知道鬼市中有妖精，还不少，总是那么几个没学到家的露出尾巴啊，爪子啊，耳朵啊，什么的，都不稀奇。
而像他这样直接去撩人家尾巴的……那可是真少。连孟婆知道这件事都同情那只小狐狸。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人家狐狸阴郁了多少天，后来直接对鬼市一生黑。
没办法，熊孩子就是这么坑爹╮(╯-╰)╭。
鬼市两边都有人摆摊，摊面上摆着各种东西，但是让掌灯使瞧得上眼的不多。不过总是有人吆喝，还有人讲价，甚至争吵。所以鬼市真的是及其热闹的。
接着走，就是门面店了。这里的东西明显名贵了不少。甚至就连准入水平也高了不少。比如……皮草店不给妖进什么的。当然，这种小禁制只能拦得住小妖。主要就是不给这些年幼的妖精们造成心理阴影什么的。更多的是……有钱程度。
像小鬼这种这么久了还没有一件成衣的，那肯定就是不给进。
你说成衣是什么？
嘿，那不就来了吗？
远远的，小鬼和柳下殊就听见一阵喧哗。人群中逐渐起了涟漪就像是有什么大人物出行一样。
小鬼就听见什么“天纤羽”“粉红骷髅”的字眼。
他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柳下殊不耐烦这么多人，还是蜂拥而至的人群，又看见小鬼这个样子，便拉着他，拐进了一家门面。
普一进来，小鬼就有些惊吓，因为安静得吓人。这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外面如此喧嚣，但是这里安静到可以听到香料在炉子里燃烧的声音。
这里是全然的木制，木制的地板，木制的几张桌椅，木制的柜台之后是木制的博物架，最后还有木制的楼梯。
这里只有一个人，乌黑的头发没有梳起，倾泻而下，修眉长眼，唇色浅淡，身着一袭青衣，手执一杆，拨弄着炉子里的香料。这香极淡雅，缓缓地流淌在这此番的空间里。
这里让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那人看见他们推门进来，就抬起眼来，唇角拉出一弯，说：“欢迎光临，掌灯使。”他的音色很低，透着满满的漫不经心。
掌灯使微微一颔首。拉着小鬼就往楼上去。
那人看着小鬼走过来，微微一歪头，墨发微微一动，流光自上闪过。他的眼里逐渐泛起了光彩。
“哟，天命断绝的生魂。”
柳下殊猛然一回头，整个人都震动了，他停下了脚步，厉声问那人：“你说什么！”
那人一点都不怕柳下殊。
只扭回头去，继续玩弄他的香料。
小鬼停下脚步。有些惊慌地抬头看柳下殊。
他从来没有见过柳下殊脸上出现这么强烈的情绪。这个人一直都是淡然冷静的。
可是现在，有人破环了他的冷静。但是那个人却是没有后续了。
柳下殊拼命压下涌起的情绪。闭上眼睛，狠狠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他的眼里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了。只是还是暗沉沉的。他回头继续往上走。没关系的，他还可以再问。
他把小鬼带上楼，这里一片开阔。只有一张桌椅。而有大大的窗子，轻纱笼罩。柳下殊把他带到窗子前，拉开轻纱，推开窗子。雕着繁复花纹的窗足有半人高，小鬼一下子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那些喧嚣大步大步地跑进耳朵中。他听到有人嘶声竭力地大喊“天纤羽”。风把轻纱吹出窗外，他看见粉色的仪仗分开人群走来，而众人都在欢呼。
打头的，是四个穿着粉色长裙的，每一个的款式都不一样，但是都很夺目。它们从手中的篮子里拿出花瓣，边走边撒。而后有这样的穿着粉色群的，一边分开挡住人群，一边撒花瓣。它们撒得极高极远极重，仿佛就能看见一波又一波花的浪潮。
而后就是穿着各色彩衫的吹吹打打的了。
曲近缠绵，韮露蒿里，绕梁三日，声遏行云。前两句说的是内容，很缠绵，很悲伤，那是丧歌，毫不掩饰的丧歌。后两句说的是声音，很高，很高。高到那么喧嚣的人群都不能掩盖那些丝竹声。
明明是丧歌，那些人却在欢呼。他们欢呼的是坐在粉红仪仗中的人。那人高高地坐在车子上，那车子通身用粉红纱帐装饰，佩环叮咚，四面窗开。所有人都能看见车子上的人。
发很黑很黑，有着各种钗饰，富贵但是不复杂，多彩而不过于闪亮。妆容很浓很浓，但是确实是一个美人。衣服是富贵的大红色，但是人却没有让这身衣服压去，正正衬得她艳色夺目。
这真的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子。
在一片灰扑扑的人群中，这样明艳的颜色，真叫人难以忘怀。
但是，更令小鬼难忘的是，这个仪仗，只有车上的美人是人，其他的，全是白骨。那些散花的、吹吹打打的，全是骷髅。花着浓妆、戴着荆钗，穿着衣服的骷髅。而拉车的，则是四匹披着锦绣戴着金络脑的骨马。
小鬼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粉红骷髅”。也明白，端坐在车上的女子，就是天纤羽了。
仪仗逐渐接近。丝竹声还在继续。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韮露蒿里的调子。一直重复。只不过声音更大了些。
小鬼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是韮露，什么是蒿里，他只是觉得这些曲调不对。很凄恻，很悲伤。但是又那么呆板。
完全不对。
这些欢呼的人，这些仿佛是在欢庆着的粉红骷髅。
可又是对的。
因为它们是骷髅，而这下面，大部分都是已经死去的鬼魂。
天纤羽的车子近了。小鬼探出头，想看的更清楚一点。可惜，他自高而下，最近的不过是看见了天纤羽的长睫。他始终没有看到她的眼睛。
那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天纤羽的眼。而她脸上，又全是厚厚的粉底，根本看不出她的神色。
直到仪仗远去，只能看到天纤羽的背影。小鬼还是没有收回目光。
最后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呆呆地坐回来。
心里有些疑问：那个漂亮的天纤羽，好像一直垂着眼端坐着没有动过。
似乎是没有动过的吧。
他盯了这么久。
他转过头，轻纱曼起，柳下殊对面清俊的面容在轻纱背后若隐若现。
他眉峰深深，眼里全是暗沉沉。
看见他回过头来，眼神扫过他，全是探究。
“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他居然说了一个问句。虽然是肯定的质询。
小鬼连忙道：“好。”
于是柳下殊站起来，下楼。
小鬼眼巴巴看着，张张口，想喊一声皇兄，想起先前他所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只是一直看着他走下去不见。
然后心不在焉地看窗外的风景，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看楼梯口。
楼下，柳下殊死死盯着青衣人。
“你说清楚，小鬼，是什么。”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我说过了啊。天命断绝的生魂。”
那个青衣人不紧不慢地说。用细布仔仔细细地擦着他的细杆。
“怎么，你不知道吗？哦，我忘了，你是掌灯使，全世界的灵魂在你眼里只有仙凡之分，没有生死之别。”
“不，是天命断绝。”柳下殊急切地说。
“对啊。半途而夭，天命断绝。他这样的命格，是让什么重点监管物品惹到了吧。连投胎都不能。时间一到，就魂飞魄散。你们可真是不负责。”
“我还是很少见到这样的命格了。”青衣人说。“你们打算怎么办啊？”
柳下殊沉默了。
“这可是很多人都想要的素材呢。可惜，没有几个人能认得出来。”
青衣人说。
放下他的细杆，然后就是一抬眼，对着柳下殊道：“如果你要护着他，就快点改掉他的命格。”
命格岂是这么好改的？
小鬼的命格是鬼见珠造成的，而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珠子。
而天命断绝的意思很简单，天都不让他活。
无法轮回，不能投胎，不能夺舍，只能虚耗在这天地之间，无声无息地消散。
天命断绝，是最好的祭品。
但是没有几个人能认得出来。因为太稀少。
柳下殊沉默着。青衣人在调好的香中昏昏欲睡，他朝柳下殊摆了摆手：“今天没兴趣，就不留你这么个死人脸了。看在你今天好歹还说了两句话的份上，今儿个爷就不收你钱了。滚吧。”
这人一旦困了。就什么人都往外赶。
醒的时候很话痨，困的时候很暴躁。
于是柳下殊就不当木头人了，他转过身就要上楼。青衣人不耐烦的一开嗓子：“你还上个屁的楼，直接喊一声就好了。上面的那个倒霉鬼，下来了！”
柳下殊默默停下。一会儿，就看见上面探出小鬼怯怯的小脑袋。
“下来吧。”柳下殊朝他说。
于是小鬼就噔噔噔跑下来了。
柳下殊带小鬼走的时候，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声：“谢谢。”
他们背后，青衣人躺在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呵，这个木头人。”
在袅袅的轻烟里，他缓缓进入梦境。
之后柳下殊和小鬼就返回原路。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鬼市。
走之前，小鬼还看见了漫天的烟花。
很灿烂，就像他在皇宫看见的一样。那是他每年唯一能看见的风景。
不过他现在也很开心。
比之前任何一次看到烟花都要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鬼见：天命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