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旗袍的男人》谢臻

2、冰美人 文若还是回

　　文若还是回来了，无法忽视心中强烈的渴望，那个声音不断的回响着，回去，回去看看，不管怎样，都要弄个明白。

　　他记忆中的故乡，那个江南的小镇，依旧安详的沉睡在拂晓的怀抱里，文若提着皮箱，硬底皮鞋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敲出很好听的声音。

　　拱桥下边，有站在船头撑着船篙的渔夫，早起撑着船到河里去撒网捞些鱼虾蟹，那一网撒下去，捞起来的还有那早上金灿灿的晨晖。

　　离开了五年，春水镇的一切依旧在文若的回忆，没有一丝一毫的褪色。

　　他默默的走过长街，转入斜巷，巷尾一座白墙青瓦的大宅子，便是他的家。他们走时特地留下了个老仆人看着。

　　文若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他一把推开门。

　　院内草木已深，长长的茎叶尖上坠着一滴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柱子上的朱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墙上斑斑驳驳的，昔日富丽的大宅子呈现出一派颓势。

　　文若一阵心酸。

　　等到阳光洒满春水镇，万物从睡梦中醒来，长街上隐隐有些人声传来，文若出去打听了下，才知道那看守宅子的老仆人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在睡梦中被翻墙盗窃的贼人一刀捅死了，而那贼人的坟上青草如今也有丈高了。

　　他打听到的消息里，还有一个，那就是，杜家小姐尚未婚嫁。

　　文若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曾预想了过他这次回来最有可能会遇到的情景：他的小未婚妻已为他人妇，也早已忘却了他。

　　没想到她还没有嫁人，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还记挂着他，还等着他？

　　文若无法再等，循着记忆去了两条街外的杜家，门房打着哈欠走出来开门，心里埋怨着到底是谁这么早就来敲门，不是扰人清梦吗？

　　“你们老爷和夫人在吗？我是文若，是你们小姐的未婚夫。”文若迫不及待的道。

　　门房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说：“老爷和夫人啊，去了乡下的茶园了，没有好一阵子是不会回来了。”

　　“那你们小姐呢？请你告诉她，我来了。”

　　门房总算清醒过来了。“哎，哎，您等等，我看看管家起来没有。让管家去通知小姐，您先跟我到偏厅去等吧。”

　　管家是个五十开外的小老头，穿着一身黑色长衫，干瘦干瘦的，精神头倒很好，从门房处接了消息，火烧屁股一样的飞奔到了杜长微住的西跨院。

　　杜长微还在睡觉，门外守的婢女示意管家要小声点，不要吵着她。

　　管家心想，这事可急不得。隔着一道门不停的唤：“小姐，小姐。”

　　一道声音自房内传来，不高不低，因刚睡醒的缘故，略带沙哑。“怎么回事？”

　　管家凑近了门扉，道：“您的未婚夫从英国回来了。”

　　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走过来，开门。“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已经来了，就在偏厅等着。”

　　杜长微停顿了下。“好，我去见他。修竹，帮我洗漱。”

　　“小姐的未婚夫……”修竹低声问道，“您不是说他大概不会回来了吗？”

　　杜长微没有说话，看向镜中的自己，修长的眉毛轻轻一挑，她的确以为他不会回来了，没想到……“给我拿那件天青色的旗袍来。”

　　文若忐忑不安的在偏厅里等了大半个钟头，直到管家来告知他小姐正在梳妆，请他稍等，他的心才安了下来。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杜长微走了进来，天青色的旗袍，下摆和袖口处绣了雪白的芦苇，清新淡雅，配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旗袍下摆并不很贴身，比起那些曲线毕露的，显得极为含蓄。

　　文若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在中国男人中不算矮，而杜长微大概只比文若略矮一些，也有一米七二左右，有着中国女性少有的高挑身材。不过文若在英国也见惯了高个子的女性，并不以为然。

　　再观她五官，早已脱去旧时的稚气，长眉秀目，琼鼻菱唇，肌肤若白玉雕成，晶莹剔透，缓缓走来，竟带着一股贵不可言的风范。

　　文若站起身来，脸上是怎么也敛不住的欣喜。“长微。”

　　杜长微却未如文若般热情，仅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从文若身旁走过，落座。“文公子。”

　　文若有些怔忪，“你幼时都是叫我哥哥的。”

　　杜长微眉目清冷，修长的手指屈起，轻轻的扣了扣梨花木的桌面。“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文若高涨的情绪有回落的趋势，但是杜长微在他心中还是那个会甜甜的笑着叫他哥哥的他的小未婚妻，哪怕她现在气质清冷，高不可攀。

　　“杜伯父和杜伯母还好吗？”文若关心的问。“听说他们去乡下的茶园了，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爱她如命的父母，杜长微的表情稍有缓和，眼底也浮上了脉脉温情。“茶园里需要个主事的人，他们要到年底才能回来。”

　　文若心中暗叹果然长微内里还是没有变的。

　　“文伯父和文伯母呢？他们可好？这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文若黯然，“他们已经去世了。”

　　杜长微愣了一下，方道：“抱歉。”

　　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他们去了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的方式。”

　　“是病了吗？”

　　“嗯，先是父亲，然后，母亲也……”文若的话语没有说尽，杜长微已经完全明白了。那两个慈祥的老人在她幼时也是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的疼爱，现在乍闻他们已不在人世了，她心底也有些伤感。

　　她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但仍没有摆脱那清冷的语调。“那你这次回来是……”

　　文若抬头，目光坚定的直视着她，“我是回来履行我们的婚约的。”

　　杜长微的表情冻结住了，仿佛连眉梢都挂着冰渣子。她面无表情的重复道；“履行我们的婚约？”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文若的心底有些不安，难道她真的另有心上人了，那他该如何，是不顾她的意愿，还是放弃自己的念想？

　　“长微你……是有心上人了吗？”文若忍不住开口问。

　　杜长微摇头，文若还不来得及欣喜于他得到的答案，杜长微又开口了。“我们的婚约，就此做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