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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世界快要 变作碎花 现实太过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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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前一晚黑夜放歌须纵酒的福,第二天,宋歆之顺利地……发烧了。
宋歆之从来都不是硬撑的人,早上起来头晕,就先见之明地托廖敏请了假,在食堂喝了小半碗粥,直接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弥漫着让她心安的消毒水味道,和很多医学白痴一样,她迷信医院,一走进医院,就觉得一切无碍。
校医简单地检查了下症状,确认是风寒型感冒引起的发热,建议她先回去喝水吃药,实在不行再来挂点滴。
“医生,我起来的时候觉得胸很闷,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会不会得急性心肌炎啊?”
校医打量了她几眼,实在有些憋不住笑:“你这是很普通的感冒啊,放心吧别乱想啊。”
“最近不是有报道嘛,一个女主播,因为感冒引发了急性心肌炎,最后猝死了。我会不会也这样啊?”
“她那是治疗不当,你好好吃药,记得多喝水,不会有事的。”
宋歆之犹犹豫豫地“哦”了一句,慢吞吞地起身回寝室。走到办公室门口又被校医叫住:“小姑娘年纪轻轻,别老想些有的没的。”
宋歆之拖着脚步走回寝室,脑子里还盘桓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向来胆小,尤其怕死,偏偏想象力丰富得要命,动不动就能脑补出一场生死诀别的人生大戏。
还是三四岁的时候,她不小心扭伤了胳膊,被妈妈抱着去医院。一路上,她默不作声地把头靠在妈妈的胸前,无声无息地流眼泪。妈妈心疼,赶紧低下头柔声问她:“是不是很痛啊?”
小小的歆之摇了摇头,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妈妈,我是不是快死了?”
这个段子后来被母亲无数次当做笑话提起,没有人相信,忍痛能力一流的宋歆之,至今仍对那种恐惧感心有余悸。
回到寝室,发现徐冉没去上课,她正在冲板蓝根,满脸货真价实的内疚。
徐冉的服务简直称得上无微不至,她忙进忙出地泡感冒冲剂,拿用冷水浸过的毛巾掖她的额头,谨遵医嘱提醒她喝药,中午还去餐厅买皮蛋瘦肉粥,要是条件允许,估计会去农贸市场买只鸡回来给她补补身子。
宋歆之一向是强势的照顾人的那一方,现在一下子位置转换,着实有些不适应。而且……她还没有想好,该把徐冉定位成怎样的人。她就像一个不小心和女伴发生了关系的男人,面对女伴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慌乱,又有些无措,不知是否该确认彼此的关系。
她心内纠结,索性躺在床上装死,任由徐冉忙乱。
下午有同学发短信来问候,她一一回复,感谢他们的关心,收件箱里当然不会出现林揖的名字,宋歆之也没什么失望之情。
所谓失望,必须得先有希望。
倒是刚认识方络绎打了个电话来,问她上午为什么不露面,害的他找了好久。她这才想起两人约了中午一起去吃麻辣烫,忙说下次她请,以此谢罪。男生好像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问她是不是病了,她瞥了正在一旁削梨的徐冉一眼,做贼心虚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鼻塞。打完电话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徐冉的脸色,确认她没有听出那一端的声音。
她揣度徐冉表情时,突然想起了范兮露,当初她在她面前和林揖调笑时,也这样细致地观察过她,那时的她茫然无知,还要八卦那一头是谁让范兮露笑得春心荡漾。
说到底,女人恶毒起来都一样。
傍晚时她好了一些,和徐冉挽手下楼,去附近的餐厅吃饭。路上碰到不少熟人,看见她一脸病容,都停下来问候几句,因此走走停停,倒也不觉得太累。
到餐厅时正值用餐高峰期,人来人往间不免撞到,宋歆之脚步不稳,险些跌倒。幸好身后有了撑了她一把,宋歆之扭头一看,正是和林揖一个寝室的应楷。
宋歆之为这个定义暗自心惊——他仿佛已经成了她的宇宙中心,任何人事都分成两类:和他有关,和他无关。
他就像语法中的词根,周遭的一切,都是从他开始,发散开去,倘若少了他,便再也站不稳脚跟。
记忆如此偏执,她却无能为力。
她勉强地同应楷道谢寒暄,脚步却虚浮得厉害,应楷不是只会搭讪的鲁莽男生,当即把自己买好的那份饭递给她,自己重新排队。
买完饭后应楷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她们俩身边,义无反顾地抛弃了一同来的寝室兄弟。这顿饭吃得并不沉闷——相反的,应楷说了不少治感冒的偏方,还说了几种禁忌的食物,宋歆之一一记下,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大家快要吃完的时候,应楷被人撞了下腰,一转头就看见寝室里的那群混蛋笑得意味深长。
宋歆之从来都不是忸怩的人,面对四五个男生的“啧啧”声,她依然笑得无懈可击,哪怕撞见林揖漆黑如同曜石的眼睛。
刚走出食堂,就收到林揖的短信,他用词一贯简明:“你生病了吗?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她想了想,从下午的回复中随便选了一条转给他:“没事,感冒,睡一觉就行。”
他回得很快,就像手机攥在手里,一直等她短信一样——“多休息,按时吃药,实在不行就去挂盐水。有事就叫我。”
宋歆之直愣愣地看着最后五个字,对着屏幕发了许久的呆,最终还是发了句平淡无奇的“谢谢”。
回到寝室,颜溪和又在追一部新出的日剧,宋歆之睡不着,索性翻下来和她一起看。
剧情仍然老套,完美的男生爱上傻乎乎的女孩,套路数十年不变,编剧却从来不用担心收视率。无论多么老土,观众都会一厢情愿地相信,它是真的,哪怕和现实格格不入,短期内没有成真的可能,但总有那么一天,喜欢的男生会低垂着眼睛,语气温柔或者别扭地对自己说: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现实太过嶙峋,原谅我用玛丽苏,为自己创造一个柔软的梦境。
屏幕上男主角跟踪女主回家,看到她穿过破破烂烂的街道,却在垃圾箱旁蹲下,从包里拿出猫粮喂给一只老猫。摄影师把女主拍得尽善尽美,恨不得在画面上跳出五个大字——“善良的光辉”。男主角一脸若有所思,冷硬表情渐渐融化。
偶像剧真喜欢为相爱找理由,感动啦,童年创伤被治愈啦,他很善良啦,她很努力啦......其实谈过恋爱就知道,爱上也就一瞬间,因为玄妙所以霸道。找那么多理由来让爱情“可信”,无非是镜头根本没能力捕捉到暧昧。
就像她自己,永远也没有办法想清楚,究竟爱林揖什么。
房间里空调温度打得很高,宋歆之昏昏沉沉地靠在椅背上,剧情完全没往脑子里去。迷迷糊糊间,她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没顾得上看,随手就接起,听见男生清冽的声音:“你下来一趟。”
脑子还是糊里糊涂的,宋歆之穿着厚厚的睡衣就跑了下去,头发没扎起来,搭在肩上,有几缕黏在潮红的脸上,像个刚睡醒的孩子,说不定还有起床气。
林揖实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真像只熊。”然后手背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敷在她的额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地叹气:“怎么那么烫。”
他看着她一脸迷惑的傻样,嘴角的弧度更加温柔:“有没有好好吃药啊?”
宋歆之点点头。
他扬扬自己手里的袋子:“我刚买了些水果,感冒了,要多吃水果。”
宋歆之接过,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道谢。
她的沉默并没有让他不安,他笑得更加如沐春风,嘴角旁的酒窝简直可以溺死人:“你要是天天这个样子就好了。”
宋歆之低下头,想移动下身子,却因为站的太久,腿有些麻,一动就是一个踉跄。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身边人的袖子,却只触到干燥而温暖的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大衣,触感太过清晰,皮肤都感到微疼,她还感觉到他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腰后,把她和从前的世界,彻底分开。
她踮起脚,把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唇上,她没有闭上眼睛,她需要用彼此扫过的睫毛,他憋住的笑意,甚至脸上细细的绒毛,来证实这个此刻并非她的幻觉。
他离她那么近,她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彼此嘴唇的辗转声,但她又什么都听不分明,她的意识被他加深的吻冲得七零八落,以至于拾不回半分清明。
现实太过嶙峋,请允许此刻我心无旁骛地沉浸在,你给我的柔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