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彼爱》祭棠十三郎

1、初遇

　　他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天，师傅上山的时候，身后跟着个灰溜溜的小球，一路磕磕绊绊地，好像随时都可能滚到山下去。
　　他们几大弟子行了礼之后，师傅生拉硬拽地才把身后的小东西扯到大伙面前，说这就是他们的小师弟了。师傅说他云游的途中，竟然碰见了这个根骨奇佳的娃娃，于是早就不收弟子多年的他也忍不住又收了个关门徒弟。而这个小娃娃被一众人围在中间，小脸皱巴巴的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他心里想，真像是个被顽童欺负了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师傅挥散了众人，叫他留下。
　　“斯珏，以后这小娃儿就你来带吧。”被点名的小家伙站在两人中间哆哆嗦嗦的，从始至终没抬头看一眼自己日后的监护人。
　　“是，师傅。徒儿遵命。”古斯珏温和地笑笑，微微躬身。心里想着师傅贪心多收了个关门弟子，到头来却把包袱丢给自己。
　　“小子，这是你最小的师兄，你以后要听他的话。”一干弟子中，唯有最幼的的古斯珏心思细腻、适合教养小孩。而且其他弟子都已开门授业、有自己的徒弟，如果额外教养师弟，于理不合。古斯珏是他挚友的小儿子，所以当年早已做了师祖的他又破例收了个年龄幼小的弟子；如今把更小的徒弟交给他来带，刚好合适。
　　“小师弟，我叫古斯珏，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他既然要拉扯这个小娃娃，花费心血是必不可少的，那就索性尽心尽力地对他好，否则付出还不都等于白费。古斯珏可不是那种对人好不求回报的人，既然小东西跟了他，就要让他知道师兄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小家伙觉得眼前的男人说话柔柔的，一点都不像师傅那样吼来吼去，于是终于敢抬头看一眼。这人果然像他的声音一样温和，笑着看自己，连眼睛都是弯弯的。在小娃娃心理面，这个一点都不凶的人长得真好看。
　　古斯珏更确定自己之前的看法了，这小娃儿瞪着两个大眼睛黑漆漆地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再配上一副想要亲近又怕被嫌弃的神情，分明就是一只小狗啊。
　　他记得小娃说他姓乔，家里面都叫他丰儿，是盼望丰收的意思。师傅嫌弃这名儿不正式，就改了个名字叫乔云钧。很多年后，当乔大侠誉满天下的时候，只有古斯珏心里常常念着曾经有个叫丰儿的娃娃。
　　……
　　最开始的时候，古斯珏总被细细的哭声惊醒。乔云钧用棉被遮着头，压抑的哭声若有若无。古斯珏睁眼看对面的床上，棉被里鼓起一小团，随着断断续续地哭声抖着。古斯珏记得自己刚上山的时候，来到陌生的环境，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小人，如何不害怕得要死。
　　叹口气，他走到乔云钧床边，轻轻掀开被子，发现小家伙缩成一团，连枕头都哭湿了一片。
　　“不要再哭了，再哭眼珠子都要哭出来了。”古斯珏轻声安慰，用手指把小家伙的脸蛋抹干净，很快又有新的泪珠掉下来。小家伙一边抽噎，一边不自觉的小脑瓜往古斯珏掌心蹭，哭声倒是越来越大。
　　古斯珏没办法，只好把乔云钧抱到自己床上。还在哭的小家伙立马缩到古斯珏怀里，古斯珏叹口气，轻轻拍这小孩后背，低声说，“没事了，不哭不哭，有师兄在，没有事了。”哭声越来越小，渐渐停止了，古斯珏不知不觉也搂着乔云钧睡着了。
　　之后，乔云钧晚上总是乖乖上床，然后夜里哭得很惨，直到古斯珏说，“只要你不哭了，今天师可以跟师兄睡。”于是前一刻还哭的肝肠寸断的小孩儿立马就跳到师兄的床上，抻开棉被，缩进师兄怀里。古斯珏总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可是看着怀里的小孩，黑亮的大眼睛还闪着泪光，又充满依赖的看着自己，却又总是狠不下心来。
　　后来，古斯珏决定要教会小师弟独立，但是那时候的乔云钧早已摸清了师兄口软心更软的性格，每天什么都不说，可怜兮兮地站在师兄床前，直到古斯珏败下阵来。
　　很多年后，古斯珏还会跟身边的人嘲笑，说以前有个小孩，是个小哭泣包一到晚上就哭鼻子。当被问起是谁的时候，古斯珏本来津津乐道的神情就会一下子冷下来，隔了很久才慢慢地说，我也不记得是谁了。后来他再说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人去追问这个小哭泣包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8/8/2012 短文，很快会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