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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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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的红装在晨风中飘荡,眼前红蒙蒙的一片,爆竹声和人群的喧闹声不绝于耳。喜娘不时在耳边提醒着当心,搀上轿子后,耳边才有了相对的安静。
挽起喜帕,轿内被红色一遍遍渲染。不知怎的,想起自己初到的一夜。
古朴的屋子较现在的红,多了些许素雅。
桌上的铜镜中映着女孩精致的五官,待我明白镜中人就是自己时,平静的面起了波澜。刚刚恢复最初的平静,一个自称是我哥哥的男子告诉我,我,是长孙妘岚。
长孙妘岚,恬静的面容与镜中淡雅的面容甚是相配。然后被告之,我,即将要嫁给李渊的第二子,李世民。
李世民,就是那个后来发动玄武门之变的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的李世民,闻名中外的李世民……想着想着,忽然轻笑起来,我竟是历史上德冠后宫的长孙皇后。
轿子剧烈的晃动,使我的思绪回到现实。轿帘被人拉开,喜娘见我脸上的帕已被掀开,急忙放下来,对我小声道“好姑娘,喜帕是要二公子揭开的,否则不吉利啊。”
眼前是一片吉利的大红,看不清任何事物。一旁的喜娘把我扶近大门,立刻就有一块长纱递了过来。长纱另一头那人,是他吧。
“一拜天地。”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原本喧闹的人群刹那肃静,迷迷糊糊的三拜过后,又被喜娘领进了新房。门在身后关闭,把热闹隔绝在外。轻纱缓慢的垂下,环佩叮当。
黑暗中的大红妖媚的绽放,肆虐着冲进人的眼眸中。
艳红的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嗒嗒……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红纱后面的世界慢慢变暗,声音也在光影的消失之中变得苍老,无力的碰撞。却忽然被推开的门打乱。
“二公子。”
喧闹再次涌了进来,酒杯的碰撞声,人们纷纷庆贺时周围人不时的起哄声,携着浓浓的酒香,扑面而来。
李世民没说话,径直向我走来。眼前的人影从桌上拿起喜称,轻轻一挑,红色的纱绸便从头上落下,飘至地上。
我抬起头,注视着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的他。
他脸上还有着没有完全蜕去幼稚的成熟,眼睛显得尤其大。浓眉下的眼中映着一身红衣的我,正好奇的打量着它的主人。
李世民的脸微微有些红,摆了摆手,示意喜娘出去。眼角瞥见桌上的茶,顺手倒了杯给他。
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却没有去接。只是扬了扬眉,“为什么?”
茶被轻放在桌上,我长叹了口气,道“能解酒。”
他身体一硬,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好长时间后笑着对我说,“你一点也不象十三岁的少女,却好似……”话没说完,却轻笑起来。
我无奈的把他搀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对他道“你醉了。”
李世民摇摇头,微微的褐色在他身后扬起“我没醉,真的,我没醉。”
他挣扎着要起身,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但那迷人的褐色眼睛中却空空如也。
我止住他的手脚,一边轻哼着小时候听大人唱的催眠曲,不一会,他便沉沉睡去。
眼前的他很柔弱,使人不禁对他产生浓浓的怜惜之情。很难把他同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死了兄弟的李世民联系起来,或许,他们本身就是两个人,不过在某一刻有了灵魂的交融,不分彼此。
莫名的泪水滴在手背上,仿佛是炙热的沸茶,手瑟缩回来。
熟睡中的他忽然翻了个身,手忽然伸向前,然后僵在那里。许久之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淡然,却好似隐藏了一丝痛苦,一丝困惑,一丝莫明,或许还有几分释然。
梦中的他到底放弃了什么?是过去的自己,还是将来的一切。但似乎都与他无关。这一刻的他,只是那个刚刚大婚的十六岁少年。
而我,铜镜的红色的背景中隐隐浮现出困惑的我。这时年少的是他,而我,不过是比他更年少而已。
门外的天空渐渐从明媚转为暗淡,却一丝也没被屋内的纱绸染红,隐隐泛出淡淡的黄色光点。那是千百丈以上的星辰。
我浅笑着看向身旁的他,喃喃道“你知道么,其实我们同世界相比是多么渺小。极地冰川之中每一块冰的滑落,都会使整个大兴城坠入深渊;而这世界对于苍茫天空来说又多么不足为道,星辰之上每一次微小的闪光,都会使世界毁灭。而我们,在野兽面前如此强大的我们,与天空相比又如何呢?”
蜡烛忽然被不知何处的风吹灭,红色嫁衣上的宝石明明灭灭,如同夏夜森林中的萤火虫,发出暗暗的光,蛊惑人心。
少年在睡梦中轻轻唤了声什么,却没有醒来。偌大的房间中,只有我一人对着满室月华喃喃。
他在睡梦中念念不忘的那人,在他的心里,定是极为重要。我猜测着他与那人的种种过往,忍不住笑起来。
罢了罢了,何必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光。我们的未来,早已被注定。注定了他的帝王霸业,注定了我们的相伴一世……注定了辉煌后面的夜夜忧伤。他的面前有八万里山河,而我的面前,只有一个孤独的他。
孤家寡人——
到头来,在他的心中,究竟有谁曾经驻足?
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史书上说,他倾慕过的女子很多,但在他心中最为重要的,却是相伴了多年的皇后长孙氏。在长孙氏死后,那个曾经风流年少的男子忽然静寂下来,仿佛所有沸腾的热血随着长孙皇后的离去而冷却。
默然的离去,未曾坦露一切就都尘封在了心底。
他的沉默,他的霸业,他的王者气魄,都注定了交错的命运只能被打上孤独的终章。
我手托着腮,开始咀嚼起我的名字。
妘岚,这个名字仿佛蹑足走过平静的湖面,纵使天崩地裂,也永恒的安睡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点,波澜不惊。
这个女子有着温婉的面容,一如她的名字,柔和安宁。是纯色的光滑细腻。她本该是江南水乡柳枝轻抚中撑伞走过的,湿润如同弥漫水雾的女子,却因择了一个相守一生的良人,而被卷入历史的漩涡。
其实我一直以为,李世民算不得良人的。
他是九五之尊呵,有着天下的万里基业。千千万万的女子由得他挑选,又怎么能之中如一的坚守心底最初的爱恋?
纵使红颜如玉,倾国倾城,又如何能比得上家族荣耀,比得上万世基业,比得上如画江山?即便是吴语呢哝,也只是在他耳畔扶过的风而已,过了,就不会留下痕迹。
我只是一个外来者,他又怎么为我留下位置。
长孙这个皇后做的太无可挑剔,不仅是位贤妻,还是良后。有谁曾在一千多年后对我说过,长孙先是太宗皇后,后才是李世民之妻。
他们好像一直是相敬如宾。
我细细打量着这个男子熟睡的面容,依旧是少年模样的他丝毫看不出日后的霸气从容。也许是还太早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十六岁的少年是不该过早的预示出那么多的。
世民,济世安民。
这是他一世早已被钦定的宿命。我眯起眼睛,第一次感受到穿越之后的痛苦和疲劳。原来一千四百年前只前的世界并不如我们想象的这般美好,总是长乐未央,霓裳羽衣,也依旧无法挽回我们未知的前路。
“呵……”我凝视着昏暗中辨析不出本来颜色的檀木桌面,忽然笑了。纵使有再多偏折,历史也终不会欺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