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之华》左千晓

30、第三十章

　　睁开眼睛听到有人大呼小叫：“少夫人醒了！”
　　想撑起身，却发现全身每处的肌肉都酸痛得快散架似的。“少夫人想起来了吗？”我听到有人在旁边问，转过头，见到念衣，怔了怔：“你怎么在这里？”
　　念衣把我扶起来坐着，垫了个枕头在我身后，我转眼又看到丫鬟碧儿端了碗东西过来：“怎么你们都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少夫人，这是明家在北城的别院。”念衣从碧儿手里端过那碗汤，“这是厨房炖的燕窝，少夫人睡了一天一夜，先吃点东西吧。”
　　她舀了勺燕窝送到我唇边，我别过脸，疑惑地道：“你们不是在府里服侍少陵的么？难道少陵来了？”
　　“少爷昨儿晚上就来了。”碧儿笑道，“见到少夫人满身是血的样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我们服侍少爷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呢，后来知道少夫人没有大碍，脸色仍是阴沉得吓人……”
　　“是常叔把我遇刺的消息通知少陵的？”我又气又急，“他怎么能这样做？少陵最近身子不好，还拿这些事去吓他，少陵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怎么能这样奔波？常叔怎么这么糊涂？少陵去哪里了？”
　　“明少爷和常执事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先去官府再去药舫，现在还没有回来呢……”念衣道。我一听，赶紧掀开被子：“他去药舫了？他怎么能去？路那么颠簸，那些舫工亲属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闹事，他要是在药舫出了事怎么办？我要去找他……”
　　刚站起身，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我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念衣和碧儿赶紧扶住我：“少夫人，您别担心，明少爷不会有事的……”
　　我又气又急：“你们知道什么，平日里当然是没事，可现在有人在中间使坏，万一他……”我不敢往下想，少陵的身体还没恢复，要是也遇到昨晚那些刺客可怎么办？我挣扎着想往外走，念衣和碧儿赶紧拉住我：“少夫人，你脚伤了，不能就这么出去，明少爷有护着，不会出事儿的……”
　　护卫，一听这个，我顿时想到了元德元震，还有不知生死的元成，心头更是大慌，护卫也未必能护少陵周全，我挣扎着想甩开念衣和碧儿：“放开我，我要去找少陵，我要去找他……”
　　“少夫人……”念衣和碧儿为难紧紧拉住我，我全身都痛，根本使不上力，心头又急，眼泪忍不住滚下来，正拉扯间，听到一声：“妍妍！”
　　我抬起头，看到少陵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又惊又喜：“少陵，少陵……”
　　他快步冲过来，扶住我：“妍妍，快躺到床上去。”
　　“少陵，你没事吧？”我抱住他，心里一阵后怕，“你没事就好了。”
　　“我没事，傻瓜，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他抱我到床上，想直起身，我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他轻声笑了笑，也不动了，只吩咐念衣和碧儿出去。听到两个丫鬟带上了门，才柔声道：“傻丫头，我在这里，别怕……”
　　我娇气地哭起来，心里只觉得委屈，少陵轻轻拍着我肩膀：“没事了，没事了……”我越发矫情，哭得更大声，少陵轻叹一声，躺到我身侧，紧紧地抱住我，轻哄道：“乖，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在这里，他是我的丈夫，他会一直在我的身边。我在他怀里渐渐止住抽泣，抬起眼看他，他温柔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花，脸上满是怜惜。“你的衣服湿了……”我的脸微微一烫。他宠溺地笑了：“有什么打紧，这衣服能为妍妍擦眼泪，是它的荣幸。”
　　“你几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我蜷进他怀里，嗔道。
　　“这样变的……”他的唇落到我的唇上，我闭上眼睛，感受他温柔的吻，感受他对我的娇宠、珍视，和被爱的幸福。
　　肚子突然发出的不争气的“咕咕”声破坏了这一刻旖旎的气氛，少陵轻笑起来，我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准笑。”
　　“先吃点东西。”他松开我，下床拿过桌上那碗燕窝，扶我坐起来，我欲接过他手里的碗，他轻轻一让：“我喂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话是这么说，我却张大了嘴。少陵又笑了，舀了一勺燕窝送到我嘴里，我吃进肚去，啧了啧嘴道：“有明少爷服侍的感觉真是好啊。”
　　“傻瓜！”少陵失笑地又送了一勺过来，我只是傻笑。他喂完燕窝，撩开我的裤管儿，见脚背肿得跟馒头似的，眉头蹙起来：“痛不痛？”
　　“痛……”我噘着嘴撒娇，“全身都痛，这里，这里，这里，都痛死了……”
　　“傻丫头……”他笑起来，起身让念衣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卷起袖子拧了热毛巾，敷到我的脚背上。骤然的烫热令我往后一缩：“痛……”他捏住我的脚，不让我动：“痛也忍忍，热敷好得快。”
　　我们都不再说话，房间里静下来，我看着他认真地帮我敷脚，表情异常专注。心里涌起一丝丝甜蜜的感觉，少陵，从来没有帮人做过这些事吧？他一遍又一遍地帮我热敷，然后细心地涂上药油，用纱布包好脚，才道：“本来药油要揉进去效果才好的，但是会很痛，你最怕痛，就慢慢养好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少陵，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抬眼看我，微微一笑：“胡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美丽最可爱的女子。”
　　“可是，我什么事都办不好，每次都要别人帮我善后。”我懊恼地道，想起元德元震，心中顿时无比难过：“元德和元震为了救我都……还有元成，不知道……”
　　“傻瓜，他们是明家的死士，他们的职责就是保卫主人的安全。”少陵搁下药油，轻轻拥住我，“他们只得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元成只是伤重，并没有身亡。”
　　“可是他们……”虽然我知道少陵说得没有错，明家养的护卫就是为主子挡刀的，可是，要别人牺牲生命换来我的周全，我心里仍是十分难过和不安。我咬了咬唇，想起遇刺那些凶险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猛地抬起脸：“对了，我只记得我被人救了，然后就晕过去了，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救我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你。”少陵扬了扬眉，“昨晚家仆听到敲门声，开门就见你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根本就没见着其他人。”
　　“咦？奇怪……”我思忖起来，“那是谁把我送回来的，他怎么知道我是明家的人呢？”　　“想不通的事情先放一边，不要老去想他。”少陵敲了敲我的额，上床将我拥进怀里。我抬眼观察他的面色，轻笑：“明少爷，我想其他的男人，你吃醋了么？”
　　他失笑地拥紧我：“你想我吃醋么？”
　　“嗯，偶尔吃一下也无妨嘛，这证明你心里在乎我，一点不在乎我才不会吃醋。”我笑着将头埋进他怀里，“你太纵容我了，什么都由着我，这样下去我会被宠坏的。”
　　“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且没有遗憾的，就够了。”少陵柔声道。我叹了口气，闷声道：“所以你去官府和药舫帮我处理那些烂摊子，甚至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我明儿要说说常叔，怎么能出一点点事儿就把你叫来……”我知道少陵肯定已经把我没弄好的烂摊子接管下来了，只觉得自己极没用。
　　“傻丫头，不是常叔叫我来的，你出事儿那会儿，他还没得到消息呢。”少陵抚着我的长发，轻笑道，“是我挂着你的情况，身子也好些了，所以过来看看。我是晚上到的，我先来了别院，本想次日一早再去药舫的，没想到到了别院没多久就听说你全身是血躺在门外，可把我吓坏了……”
　　“对不起……”我能想像少陵当时的情形，如果是我看到少陵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发疯的。少陵把我拥紧了些，叹了口气：“我知道出事了，急忙派了四个护卫去药舫，他们在山道上看到了护卫的尸首，里面还有元德和重伤昏迷的元成，后在又顺着血迹在丛林里找到了元震，但行刺的刺客却被人削去了脸皮，辩不出身份……”
　　我打了个寒颤，那些杀手行事真是狠辣，我叹声道：“究竟是谁做的呢？”
　　少陵的手顿了顿，轻声道：“妍妍，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笑了笑，“这些事儿一时半刻也说不完，你别想那么多，先好好休息，其它事，等你有精神了再说好不好？”
　　“不要，我睡了那么久，精神着呢，你不说完，我也会胡思乱想，哪里睡得好。”我蹙眉道，“现在药舫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些受人挑拨的舫工亲属安定下来了？”
　　“嗯，目前是安定下来了。但昨晚的骚乱，有人冒充药舫的人与舫工家属发生了冲突，引发了一些伤亡。官府正式插手，北城药舫已经暂时查封了。”少陵三言两语将结果告诉我。反对我疑惑道：“是不是赵管事的人在里面搞鬼？”
　　少陵淡淡一笑，眼神有些冰冷：“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那是谁？”我咬了咬唇，“明家与各地官府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么？如果不是因为赵管事的关系，府尹大人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少陵低头看我，唇边噙起浅浅的笑容：“官府的态度，代表的就是朝廷的态度，如果上面要他将这件事公事公办，他也不敢卖明家的人情。”
　　“朝廷？你是说，这件事是皇上指使的？”我瞪大眼，朝廷为什么要为难明家呢？难道是……我不敢往下去。如果是他做的，那么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少陵淡淡一笑，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