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逆水/顾戚】《两只狐狸的爱情》 ...
-
【顾戚】《两只狐狸的爱情》
戚少商回府的时候刚好过了中午，太阳看起来懒洋洋的，却亦是热的很。蝉儿挂在树干上歇斯底里地叫，丝毫不知疲倦。深绿色的树影洒的路面斑驳，深深浅浅的，活像是奇怪的石子堆砌成的河岸。
戚少商素来是怕热的，所以一路上都是沿着树荫徒步，不用轻功，不使内力，一步一步，不快不慢的走。每一脚都踩地很稳当，很踏实，格外厚重的感觉。
阳光下的路面滚烫，树荫下的却是凉爽，明明只隔了一线，却是差异悬殊。
就这样有一步没一步，磨磨蹭蹭的回到家。刚踏进一条腿，还没进门，管家就撑着伞小跑着迎了上来。戚少商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只好伸手接了过来，摆摆手示意一个人走。
从花园到后室是一段长长的回廊，散发着木头特有的清香。长长的藤条攀了去再垂了下来，开满了火红色的凌霄。他走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目光平和的望着远处，然后一纵身，轻巧巧地跳过了围栏。雪白的衣袂旋起，像一丝被风吹淡的云，飘逸而绝尘。
回廊外是一片草地，草地外是一汪湖——像翡翠一样的湖。
戚少商倚着青草躺下，细嫩的小草清凉而柔软，带着泥土露水的气息。他觉得很舒服，于是自在地滚了几下，惹得水滑的发缠了藤蔓，勾上了花丝。眯起大大的眼睛摊平了身子，然后两脚一瞪，把靴子甩了出去。
很清甜的下午，有想念的味道。
恍惚间，他突然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那些久远到让他几乎就要忘却的事。
逆水一案了结后，铁手带着疯掉的顾惜朝寻医，戚少商则待在东京做神龙捕头。仇不是不报，不是不理，而是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毫无意义。最后的结局，死的死，伤的伤，疯的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输的人输得太惨，赢的人赢得太疼。戚少商心里一直存在的莫大的仇恨和痛苦，在金銮一战后竟然如同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痕迹。这种感觉很诡异，使他不禁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就仿佛一瞬间扯断了线的木偶，没了着落。
没有了下一步的未来，他有些恐惧。
准备离去的那天风轻云淡，天高的有些寂寥。他出了客栈，就遇见了铁手。
铁手说，你能代我的捕头之职吗，我有事需做。
是救顾惜朝吗？戚少商心里问，但嘴上没说。他只是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平乱，拍拍他的肩膀，道了声珍重。
这是铁手该做的，这也是戚少商需要的。
戚少商需要责任，因为他是个英雄。
英雄，从来都是不由自主的，他只做应该做的事，而不是自己想做的事。有些无奈，有些寂寞。人做了英雄，自会是寂寞。
再等到铁手重归京城，已是两年以后。戚少商刚将平乱完璧归赵，却又被杨无邪抓去做了金风细雨楼的代楼主。这样也好，至少被人需要。
顾惜朝也是回来了，却是没有见到。只知道他突然变得有钱了，在朱雀大道开了一家酒楼，生意是红红火火。
顾惜朝的酒楼很高，戚少商住的小楼也很高。每到夜里两个楼里的灯光就会遥相呼应，一个通明彻亮，一个飘摇黯淡。像是两颗星星，又像是两只萤火虫。戚少商更是倾向于后一种比喻，拿他的话说是有那么一点温暖的味道。每天晚上临睡前戚少商都会看一眼城那边的光亮，然后轻微的思念一下灯光的主人。
戚少商有时会觉得奇怪，明明住在同一个城里，明明知道各自的信息，却为何从没有遇见。他只是奇怪，而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逝，毕竟他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忙到从没有想过要去见见那个人，或是刻意地遇见那个人。虽然，对于他而言这的确很容易。
戚少商很忙碌，顾惜朝无疑也是很忙碌。他们望过同一片天空，喝过同一条河的水，走过同一条街道，甚至拍过同一条狗的头……但却从来未曾遇见。一直等到顾惜朝的产业开遍了整个京城，王小石回到了金风细雨楼，戚少商终于可以卸甲归田，俩人才恰巧碰上。
戚少商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早上，天很早，下着浓浓的雾，一切都模模糊糊，像是梦境。他牵着马走在石板路上，然后在云雾缭绕间遇见了顾惜朝。
有些朦胧，便有了些诗意。
“你……要走了？”顾惜朝望着戚少商，眼神有些飘渺，看不真切。
“恩。”戚少商点点头，然后冲他笑了一下，“是时候了。”
顾惜朝抿了一下唇，问：“今晚，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戚少商颔首，道：“故人之酒，自然。”
然后，他拉马独行，他擦肩而去。
雾散了，人便也散了。
当天晚上倒是个好天气，闪亮的星辰缀满了整个夜空，彷如触手可及。
顾惜朝从窗子进来的时候戚少商刚从浴盆里站起来，披了件袍子说了句“你来了”就赤脚踩在地板上。顾惜朝皱了眉，走过去扶了他的肩，然后把床边的木屐摆了来。
“地上凉，不要赤着脚。”动作行云流水，话语自然而然，像是熟络了很久的挚友。
“谢谢。”戚少商回过头笑了笑，穿上木屐的他比顾惜朝高一点点，这个视觉角度，他很喜欢。
顾惜朝自是不知他这般孩子气的心性，拍开摆在桌子上的酒坛，一股呛人的酒香就飘洒了出来
——炮打灯！
戚少商一瞬间就乐了，两只酒窝一深一浅的蹦了出来：“你怎么搞来的？好久没有尝过了！哈哈哈~~~”
顾惜朝伸手在桌子上拿了两个酒杯，摆在两人面前，斟满了酒递给戚少商一杯。戚少商接过酒却没急着喝，而是斜倚了窗棂闻酒香，面上写满了喜悦，未饮人已醉。
顾惜朝也没有喝，只把玩着酒杯。他的手指不似戚少商般的秀美玲珑，却是修长有力，瓷白的酒器旋转在手指尖，不一般的风景。他问：“你为什么要走？”
戚少商淡然的回道：“我累了。”他望着窗外的星星，但眼睛却沉黑的如同低垂的夜空。
“那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戚少商叹了口气，悠悠然地，然后老神在在支起下巴，梦呓般的喃喃，“……可能会再找一个需要我的地方。”
顾惜朝转了酒杯，抬了头，他的眸子很黑，有着漩涡一般的魔力。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
戚少商没有回答，他仰头喝下杯中的酒，火辣辣的液体淌进腹中，出奇的温暖。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接着身子就倚着榻案滑了下来。
这酒，里面有毒。
一开始，他就知道。他在六扇门学了很多的东西，包括无情的药理。
他喝下去，或许是因为他不知如何回答顾惜朝的问题，或许是因为他想知道顾惜朝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他太累了，所以他懒得猜，干脆一饮而尽，一切答案自会揭晓。
他倚着榻案滑了下来，然后落入顾惜朝的怀里。
“戚少商……”他喊他的名字，带着他不该有的慌乱和战栗。他吻上他的唇，小心翼翼的碰触，万分怜惜的舔舐，这是他不该有的温柔。
他把他放在榻上，然后褪去他的衣袍，接着，他变得无比愤怒！
怎么会这么瘦！？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痕！？他们都是怎么待你的！？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被那些口口声声喊着需要你的人榨干碾碎。你的血，你的肉，甚至是你的骨头，都被他们吞吃入腹，不留残渣！
“戚少商！戚少商！”他的声音变得狠厉，力道也大的吓人。甜蜜的亲吻变成了野兽的撕咬，殷红的斑点布满了全身。
戚少商只是中了药不得动弹，但是感觉还在。他听得见顾惜朝的愤怒，也感受的到他的痛苦。
曾经刻骨铭心，如今淡然如水。这是他能选择的最好的，但也是最坏的结局。
前事渺如云后月，故人空似水中花。只要放手，便是对你我都好。
“戚少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死，想一个人去死，想要避开我……怎么可能呢？”
他觉得顾惜朝好像在哭，但他看不真切。只感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刚被咬出的伤口上，热辣辣的疼，像……像是……刚喝的炮打灯。
“我在你的楼对面点了灯，灯火通明，明若繁星，只为了让你能知道我的存在。我不停地置办产业，购买地皮，也只是想壮大势力有朝一日能够绑的住你……可你……可你倒好，不闻不问，置若罔闻！三年了……我们待在同一个地方三年了，却从没有遇见过。我不信你没有想过我，就如同我不信我会忘了你。知你如我，知你如我……这世上还能有谁像我这般——知你如我！？……”
戚少商的头慢慢变得昏沉，他明明一开始用内力克制住了药性，怎么还会这般无力？
这酒里是有毒，但真正的毒却是在他的心里。名曰：顾惜朝。
于是，他放软了身子，任凭他将他裹进怀里。
……
戚少商睡醒的时候已然是下午，天色渐晚，树影蹁跹。
“醒了？”声音的主人有点微怒，但还是宠溺的揽了他的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就不怕掉到湖里？看我这一院子花花草草被你糟蹋的……”
一边抱怨，一边拉他起身。无奈左顾右盼，却是找不到靴子，脸色便越发的阴沉。
戚少商眼珠转了转，想准是被自己踢到湖里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伸开手臂搂住顾惜朝的肩。
顾惜朝抿了一下嘴角，然后把他打横抱起，说：“地上凉，不要赤着脚。”
戚少商浅浅地一笑，穿过他的肩头看向园中茂密的草木，然后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顾惜朝怀里做的那个梦。
在梦里，他和顾惜朝变成了两只狐狸，自由自在地生活在美丽的森林里。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逆水/顾戚】《两只狐狸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