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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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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因果论
维尔纳一下子被闹钟的声音惊醒过来,随即再一次感叹瓦格纳的音乐创作力。
《漂泊的荷兰人》序曲,他在汪洋大海中睁开眼。一艘小小的帆船,正鼓满了帆,暴风雨卷挟着巨浪,让他几乎怀疑自己即将落水。
当然,他没有掉下床。
沃尔夫冈已经起来了,正收拾收拾随意地刷着牙,不忘毒舌一句“拿瓦格纳的音乐当闹铃,你当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他似乎总是不喜欢瓦格纳,就像他的斗志昂扬在沃尔夫冈听来不过是喧嚣的噪声。
“比你从酒吧回来的时间早。”维尔纳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套上,向日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瞥了一眼,“话说今天有阿格教授的讲座……?喂!沃尔菲!等等我,我还要搭你的车去学校呢!”
他的室友扣上帽子,潇洒地骑上自行车离开了几个人合租的公寓,一边丢下一句:“文策尔会乐意载你的。”
二。二象性
翻译腔
慕尼黑大学的物理学院早就是一副现代的样子了,没有青灰色的高大石墙——那些只有在自称古老而且受到了王室尊荣、在多数帝国崩溃之后仍然有王子与贵族选择入学的学校,或是自称保留了宗教气息的神学院中,才能窥探到久远历史中仅剩下的些许遗迹了。
而物理学院经过九十年代的翻修,墙壁都被坚固的玻璃代替了,大部分支架都被漆成明亮的黄色,偶尔有些深褐色的墙壁出现在楼层拐角的装饰处。主楼正面的小路上总会有梳着马尾的女学生走过。即使还没到秋天,已经泛出金色的树叶迎着风摇摇摆摆地飘落着,却总没有一头扎进喷泉里的。这些都完全可以被学生用来计算空气对叶子的作用力,来打发没有课程和论文时的闲暇,而他们明显乐在其中。
沃尔夫冈就这么一边估计着落叶的轨迹,一边哼着菲舍尔的新歌走进教学楼。他的步伐轻快得像只小鸟,用和他已经微胖的圆润的身形不符的灵活迅速上了三楼。他还像个孩子一样率真,无论是残留着婴儿肥那样讨人喜欢、让女孩子一见就有强烈母性的娃娃脸,还是时常从那善于讽刺的薄薄的双唇中迸出的尖刻的、可能让人立即欣赏他或仇视他的不加掩饰的言辞,都是极其自然的。如果他是一张黑白照片中半个多世纪前的人物,他白净的皮肤、他得体的黑色外套、他双眼中流露出的男孩子气当然能为他讨得欢心——更不用说他的灵活了。
沃尔夫冈是去见阿诺德教授的,那是位和蔼的学者,他的眼镜后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眸常常包含一种理想的狂热,当他开口论证时,听着他讲话的所有人——当然——甚至连思考都不会去实践,而是微微点头,双眼连动都没有时机动一样直视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就像一团火焰,从这边滚动到那里,完全夺去了一切注意力。
这并不能对沃尔夫冈奏效,他只是敏锐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拘谨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就像刚上学不久的中学生一样,但下一刻就开口纠正他的导师:“教授,您的理论没有依据。只通过一个‘易证’就可以说明锂原子的内层电子可以吸收外层电子释放的能量进行跃迁吗?”
“您会明白的。”导师总是这样客气地尊敬每一位学生。
沃尔夫冈不怎么高兴,他觉得想要表达的对方一点也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您这样跳跃性的思考方式是不能用于对学生授课的,大多数人并不明白。”
教授已经转过转椅准备结束对话了,他还要去开一节选修课。他正把讲稿放进包里,有些边角被有些小的边缘卡住,而他有些粗暴地没有抚平纸张。
“也许我应该只给研究生上课。”教授提着包向外面走去,在门口停下准备推门的时候说,就是对着紧跟上来的沃尔夫冈,“我的风格不会是轻易能改变的。”
三。测不准
维尔纳悠闲地烤了面包才吃起早饭,他并没有早上的课程。只是总对于被惊醒时那漫长的梦念念不忘。
人总是说中途被打断的事情记忆尤为深刻,维尔纳这一次体会到这一点了。在他的梦境里,那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大约一眼望去视界之内,一切都是灰色。
无边无际的灰,铺天盖地。
从路德维希大道的凯旋门到常去的有着半焦猪手的皇家啤酒馆,没有其他的颜色,金色的字体被剥落了,碧蓝的天空也是像老照片一样的颜色。
他当然可以发誓,他只在祖父的老相册里看到过这种颜色。
这种灰泛着柔和,倏而转变到不知是哪里的别处去了。模模糊糊有个身影同他擦肩而过,能打量出身材是相仿的,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正装,帽子也扣得比普通的时候低,至于要看仔细面貌的话,那是被故意隐瞒了一样,他怎么想要去看,却发现那人已经在他身后,走得很远了。
他不是太清楚,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是消散不尽。他试图去追,然后被喧嚣的荷兰人吵醒了。
四。守恒
“我看得到前世,那时是激越、料峭的早春,整个欧洲都因为我们改变!所有的邮车里都是物理学的论文,每一天都可能有新的发现,新的进展。即使我和你之间有争论,而且是几乎绝交的那种,但——它不能阻断我们的友谊!相反,它更加坚定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引导着我们将这条艰难的道路铺平,造福后辈!因此,这长久的争论,不断提出与否决,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五。不相容
“好了好了,那谁——爱因斯坦先生不是说过光速不可超越吗,你思维没超越光速怎么可能看到前世?不管是飞跃性的进展还是你说的那些争论都是过去式了,早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快去写论文啊维尔纳,教授还只差你一份了。”捧着本相对论教材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转椅上,沃尔夫冈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某人的豪言壮语,边说边又翻了一页。
刚去约会完妹子的文策尔默默递了块巧克力给已经跌躺在床上懒得起来——不,是中了好几箭的维尔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