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布雷特的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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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里恩街那边搬来一户新人家，是从莱茵兰来的。要去看看吗，布列顿？”打开军校教室的门时，威廉听到布雷特好整以暇的嘲讽，“您似乎对自己国家这种贪
得无厌感到很满意啊。”
莱茵兰？布列顿是法国人？
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下午的一些事情，威廉想起来了，那个沉默的布列顿有着对于日耳曼民族来说过于深的瞳孔。他去过一次阿尔卑斯-罗讷，布列顿的瞳孔就如同罗讷河一般深邃的海蓝色，正是法兰西人应当有的沉静。
可他怎么会在慕尼黑？他不是应该待在法国的吗？
撇开有时候自以为可笑的浪漫情怀，威廉的确讨厌法国人。因为凡尔赛对德和约中那毫不掩饰的反攻倒算，就像是对1871年德国人在巴黎所做的一切的复仇，而且更加过分地把德国从高高在上的帝国拉下来，推入了共和国接连不断的混乱中。现在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无论是在啤酒馆里演讲的，还是在家里集会的，都只想着如何得到政权，而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的德意志的未来在哪里。
布雷特不经意地将目光移开了法国人身上，准备结束这场独角戏，但当他注意到门口的威廉时，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又收起来了，并且招手请他过来。
“威廉，你觉得怎么处置这个法国佬？”布雷特显然被那户莱茵兰的人家激起了什么情绪，“是把他赶回法国还是让他去犹太区待上一段时间？”
两种选择都很不好。威廉听到布雷特的话之后竟然开始同情那个法国人了：到德国来上军校，确定不会被那群民族主义愤青们整垮吗？
“我倒觉得您应该去犹太区清醒一会儿，布雷特！”威廉还没有回答，门口就传来一个声音，“布列顿的母亲是洛林人。”
“可他爸是布列塔尼人！”布雷特愤愤不平地望向门口，想找出谁在为那个该死的法国人辩护，但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后就不再说话了，很久之后才小声说了一句，“封·布莱腾巴赫，您为什么帮着他说话。”
“不是帮着布列顿说话，您要想清楚，首先一点，他是您的同学。”
“首先一点是——他是法国人。”布雷特反驳道，“您觉得洛林还算是德国的吗？”
的确不是，它们现在是法兰西的领土了——威廉这样想，他刚来到这里，虽然由于相信平行宇宙而适应得很快，但不代表他可以知道这些军校里面的复杂关系。所以他尽量当一个旁观者，顺便梳理一下这些对话内的一些可能对于将来有帮助的信息。
“阿尔萨斯和洛林，无论别人怎么划定，它们都还是德意志的。”布莱腾巴赫平静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其中的信念却是坚定不可动摇的。
有时候威廉甚至对奥伦贝格和布莱腾巴赫这种坚定的信念无奈。那些大国之间的领土争执或者战火纷飞他们仿佛都毫不在意，无论何时，他们只是相信他们所相信的。他们唱着《德意志高于一切》，坚定地认为无论离最初的界定时间过去多久，西起马斯河到梅梅尔河，从埃施河到贝特河的这广大的土地，永远应该被称为德意志。这样的一群人，也许会为他们心中的德意志奋战直到最后一息而毫不后悔。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些人相信“德意志会永远保持它崇高的名声和荣耀”，会迷恋瓦尔哈拉这种虚无缥缈的神话谎言，会沉醉在瓦格纳壮丽辉煌的歌剧音乐中，而这比起他来竟是还好些的，因为——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而且很可能要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事情不再以书本上文字的形式，而是真实立体的样子发生却不能改变结局。或者是在一群被谎言环绕的人群中当一个唯一清醒的人。
即使如此，仍旧要见证这个世界的命运？
不，不是要见证这个世界，而是改变它，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从未看到过，若鲜血溅到你身上，会不会懦弱地躲开？
从未看到过，人们象机器一般冰冷地向毫不认识的、别着倒三角布的人开枪，会不会垂下枪管转身离开？
还有很多从来没有看到过或是想过的事情，为了挽救600万人的命运，你敢不敢做，威廉·海森堡？
不再去注意布雷特和布列顿的矛盾，威廉走到窗边，静静地思考着这些，为了他将要做的事情，他必须舍弃掉一些软弱——或者被称之为“善良”——和既定的某种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布雷特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