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神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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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琉璃”东沉的时候，艾丽和药师先生并行穿越了长势茂盛得惊人的月桂林，不远处巨大的白色圆顶如同密林中一闪而过的鸟，展开翩然欲飞的羽翼。艾丽迫不及待地奔向那美丽绝伦的建筑物，丝毫没有注意到药师先生脸上奇异的神情和逐渐慢下来的脚步。庞大的宫殿慢慢露出了它的真颜，华美奢侈的白色巨石整齐划一地堆砌起建筑严密的躯体，宫殿之前的甬道建在一整片如同碧玉一样的湖水之上，成群的白鸟嘶鸣着盘旋在天空中，偶尔小心翼翼地落在水面上而又不至于弄湿自己的羽毛。丛生的密林中偶然闪过小巧的白色身影，艾丽正要去看个究竟，却被药师拉住了手臂。
“哎哟，疼。”艾丽皱着眉喊出声来。
才察觉到自己用力太重的药师先生急忙松开，用严肃的语调对她说：“待会儿进去你要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
“为什么？”艾丽有些委屈。
“那是供奉神祗的庙宇啊。”药师先生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
“好吧。”看到他那副神情，艾丽也不再想着胡闹了，只是惋惜地看了一眼白色影子骤然消失的方向。
神祗的庙宇里空空荡荡，一点都不像香火繁盛的样子。这真的是受人景仰的神吗？艾丽在心里有小小的疑问，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艾丽向前行着，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在供奉着神祗的庙宇内室光滑如鉴的冰面上，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暗淡的空气中传来阵阵夜香，那是一如既往的月桂的香味，而女人的样子却始终看不真切，但那肌肤冰凝雪骨却分明在眼前，银色卷曲长发铺满全身，像是着了银色的轻纱。一双红玉一样的眼睛不经意间投来媚惑的眼神，艾丽傻愣愣地呆在了原地。
“你……来了。”那声音浑浊而嘶哑，艾丽几乎都分辨不出男女。
“是的，我来了。”回答的是药师先生。
“太好了，我们来交换吧，小姑娘，我完成你的心愿，你也必须完成我的。”
“心愿？那是什么呢？”艾丽继续她无知少女的求知欲。
“我要你们去帮我完成我所不能完成的事，”
“我一个人孤独地待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人们虽然在我的脚下祁福咒誓，却没有人再相信神祗的存在，我动不了了，所以有一件事必须由你们替我完成。”
“那是什么？”艾丽性急地喊出来。
美丽的女子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说什么极为艰难的事：“在神垅上，供着一只圆筒，你们，去将它打开。”
“好！”艾丽兴奋地转身就要跑，手臂却被牢牢捉住，药师先生限制着她的行动，以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对她说：“不可以。”
“药师……”那女人的身影似乎近了，艾丽似乎觉得她虚无的手臂正穿透了那层晶莹的冰面，探上前来抚摩药师的脸。那是久别重逢的恋人吗，还是分别多时的母子呢？
“要听话呀。”艾丽察觉到那凉透了的手臂穿越了自己的身体，不同寻常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刻他们已经站在了露天的神垅前。
“那是谁？是神吗？”
“是神，是我一生见过的，最美丽的……”药师的神情无限遐想，让人嗅到悲伤的味道。
“是那个圆筒！”艾丽冲向土砌的神垅，伸手抓起那装饰精美的祭品。神垅已经多处坍塌，破败得像个灶台，这真的就是人们对那伟大的神祗所做出的事吗？
“别动！”药师先生突然暴躁地扑了过来。
然而已经迟了，艾丽充耳未闻地拉开了圆筒华丽的盖子，刹那间浓厚的烟雾凭空而出迷了众人的眼。艾丽觉得仿佛整个天地都被笼罩在那撩人的烟雾里了，她毫无知觉地站立在滚滚浓烟中，神情恍惚如刚出生的婴儿。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伟大的悸动，来自那无法直视的烟雾深处，在沉重地击打着她的心脏，以神明一般的声音质问她。
“你……在哪年出生……”
“我……我在公元……XX年。”
那声音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艾丽似乎还察觉得到它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在……哪年出生……”
“我……出生在十二年前。”
“你……在……哪……年……出生……”那声音依旧不满意。
“我……我……”艾丽迷茫了，手里的圆筒滚落在地，骨碌碌掉出一簇月桂的枝叶，前一刻还油亮簇新，下一刻就化成了比雾还细的粉尘，被风一下子吹散了。
像某一声雷突然击中了她的心脏，让她不自觉地筛子一样颤抖。艾丽对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喊：“在兔年，我出生在十二年前的兔年。”
就像有阵强风吹散了浓雾，艾丽觉得先前的声音变得摇摇晃晃如同水面的倒影，慢慢地分散出无数个声调，或尖或细，或高或低。随着声音的清晰，艾丽逐渐地也明确了眼前庞大的轮廓——在被撩拨开的烟雾之下，一条正在伸展蜿蜒着鳞片闪光的身体的龙，正在用鼻子吞吐着周围的雾气，他用状如朝阳的双瞳直直地看向艾丽，那一瞬间似乎轻轻地微笑了一下。她也看到许多双目闪烁太阳光芒的躯体从龙的怀抱中显现，各形各色，每一个都分外亲近，却又那么遥远而威严……
那是……
“是十二生肖的神祗。”药师先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恭敬地弯下腰，说了声“抱歉”。
龙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心里：“她……想困住我们……不让我跟着她……出现……现在……我们自由……卯都……还是留给她吧……手足一场……我们……不会……为难她……”
药师先生依然保持着那样谦恭的姿态，然而他的眼中，却分明有豆大的泪夺眶而出。
那是欣喜的眼泪吧，艾丽模模糊糊地想。
浓雾散尽的时候，艾丽听到药师先生喃喃的低语：“太好了，原谅……”
“把这个点燃放在你父亲的床头，可以治陈年风湿。”少年药师的眼睛里尽是离别之情。
“你怎么知道？”艾丽接过那月桂香的药丸。
药师先生笑了笑，一瞬间让艾丽觉得这张脸分外熟悉。
“去吧。”他拍了她的背，把她推出去。
艾丽踉跄几步，回头困惑地瞅了一眼药师，那似曾相识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是了，艾丽想起来了，那是家中客厅里摆放着的兔儿爷，骑着神兽，赐予人间治病仙药的天上药师！
艾丽感觉到有一阵风裹挟着无形的冰凌叮叮当当击碎在四周的墙壁上，随即传来一个高亮清越的回音，是个女人袅袅娜娜的问话。
“你的愿望……说出……你的愿望。”神祗发话了。
她朝玉白色光芒里那庞大的神祗喊：“请你送我回家。”
“外乡人…为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要给予你嘉奖，但是首先，我要从你这里取走一些代价…”
“是什么……我没钱，也不能给你我身体的任何部分，我要完整地去见我的家人！”
仿佛有什么轻轻地笑了，玉白色的光芒缓慢而温和地包围了她，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过程中她惊恐地发现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彩虹的火车，金色的花原，浓郁的月桂香，以及一簇和爸爸一样温柔的小胡子，正在迅速地褪去了色彩清晰的边缘，如同黑白照片的对比度被人为地减弱，最后氲成一片完整的空白。艾丽张了张嘴唇，看了最后一眼那沉浸在柔和光芒中的脸，她的身体像被放入水中的盐粒，奇异地消失了。
“真是令人辛酸的经历啊……”神光中的声音以一种不相称的愉悦开口说，药师先生撇了撇嘴，牵动了嘴唇上方的小胡子。
“丽丽，丽丽，快醒醒。”艾丽冲深沉的睡眠中被吵醒，天色已晚，而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夜空中一盘晶莹的圆月，仔细辨别可以看出深深浅浅的兔影，像极了在月桂树下捣药的玉兔子。
刚才的梦境似乎美妙得让人不愿醒来，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问着姐姐：“要回家了吗？”
姐姐有些生气地别过脸：“哼，早知道我的故事只是催眠用，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流离的光芒自艾丽眼前一闪而过，几秒钟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那是姐姐，长长的马尾辫上编着一只琥珀的发夹，转动着折射出琉璃一样的光。
艾丽急忙讨好地像四脚壁虎一样贴在了姐姐身上，无赖地撒娇：“好姐姐，别生气嘛，你讲了什么故事？”
姐姐把摊在膝上的故事书挪给她看。
“卯都？这是什么意思？”
“笨蛋，就是兔子的城市啊。”
只居住着兔子的，月亮上美丽得如同童话一般的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神祗
